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5)

  实在太冷,李丘吸吸鼻子,然后大步流星走过去:“脚多累啊,扔地上得了呗。”

  “脏。”

  这对话太过自然,李岸下意识回答完才觉得不对,扭过头,刚才平静的脸这会儿可以称得上瞬间冷透。

  他凉眼往李丘身后看,李丘笑意不尽然,“李岸,是你昨天没告诉我地址的,不然哥这钱也不能给别人。”

  他这个哥加了重音,不躲不藏地直视李岸。

  李岸眯起眼,把东西随意朝后一扔,黑猫喵的一声窜向干枯的树丛。

  这里只剩他们两个人,一明一暗地伫立。

  他从黑暗里向前侵略几步,嘴角残留的血丝正随着微微勾起的动势滑下血珠。

  李丘看着他笑,“这会儿不嫌……”

  还没说完,猝然的痛让他吞了音,下颚被人漫不经心地掐住。

  李岸力道狠绝,神情轻淡。

  “李丘,李家村的畜生没告诉你吗,不要招惹仇人。”

  李丘昨天被骂滚的那股气还在,加上今天亲眼见证了一场操蛋的单方面殴打,他眸里亮的惊人,“还真没有,李岸,你要是愿意打架,我他妈让你打七天七夜不还手,你明天立马从这儿离开去读书。”

  他俩差不多高,对视时毫不费力能看到对方脸上的情绪,李岸甩开禁锢他的手,嘲弄一笑,“我为什么要去读书?”

  李丘被甩的偏过头,下颚白皙劲瘦,两道红痕明显,他却只是迷茫地看回李岸:“你不是想考去北京吗?你说过想考去北京的。”

  李岸盯着他,“我拿什么去北京?”

  李丘被这轻飘飘的话砸的怔住,他从没想过那个苦守一千多个日夜的约定如今成了:“拿什么去北京?什么叫拿什么?你缺什么?吃穿?钱?”

  他声音都在抖,语气不受控制昂起来,“你到底缺什么才要在这个傻逼地方作践自己?!”

  激烈的质问很快在平坦黑夜里散开,没了踪迹,只剩沉寂的呼吸。

  与这幅混不吝的外表相反,李丘吵架时眼圈会泛红,他糙气一擦,继续瞪着李岸,像吃了个巨大的哑巴亏。

  李岸没说话,回到那副平静的神色,眼眸垂凉,似是在打量李丘被激怒的脸。

  这样的沉默在十几年来常有发生,他们从上了学开始就格外频繁地吵架,吵的快,和好的也快,可无论事实是谁惹了谁,李丘都习惯把自己安在先示弱先道歉的位置,不管是对李岸还是他爸。

  而眼前明显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棘手的矛盾,李丘自以为时间带不走他们的感情,可现在却一脚踏不到头。

  几乎是把所有想法过了个遍,他深吸一口气,秉着耐心开口:“李岸,这样,以后哥供你读书,你缺什么我都给你补上,不用担心钱,只要你不在这儿祸害自己,行吗?”

  “你供我?”李岸眸色晦暗,话都戳在李丘心窝上,“晚了,不需要。”

  李丘被这句不需要砸的眼下都在抖,“是,李岸,我来晚了,我他吗是傻逼行吗?!你骂我打我怎么都成,就是不能!!不能混在这儿!”

  他情绪波动太大,嗓子充血想咳嗽,被急促的呼吸忍过。

  李岸没等他喘过这口气,压迫着他的脚印一步步往前,“可我现在过的太好了。”

  他再次重复那句,“我不需要你。”

  李丘这回没再跟他逞口舌,几秒后哑着说了句:“你好个屁。”

  他没后退,伸手揪住李岸衣服往上一撩,倏然的冷让那片肌肉绷起,他指尖不轻不重怼在李岸小腹,看人忍痛皱起的眉,怒极反笑,“这叫好?你他吗纯想气死我。”

  李岸挥开他的手,沉默半晌,用另一种称得上好整以暇的语气告诉他,“我走不了。”

  那无所谓的样子仿佛不是在说自己,“我就在这儿卖命,一辈子也走不掉。”

  “什么意思?”李丘简直要怀疑自己的耳朵,“为什么走不掉?”

  “报恩。”

  这听起来更像是个随口瞎编的理由,可李丘还是被气的原地转了一圈,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疯了?”

  李岸没反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李丘气急的样子。

  黑猫吃完了肠,又从树丛跳回他脚旁喵喵地叫,他脚尖扫开那只猫,在它愤然疑惑的眼神里收回目光:“对,所以你最好离疯子远点。”

  李岸今天穿的还是很薄,连个外套都没有。

  李丘看着他走远,直到在照相馆后门消失。

  复杂的愧疚瞬时爬了满眼,他不知道两年怎么可以把一切变成这样,他可以接受李岸的冷漠讥讽,李岸不认他、恨他,他都能接受,甚至李岸一拳打他脸上他也不会吭声。

  可他唯独不能接受李岸的放弃,不能接受李岸一辈子混在这种地方。

  怎么办?

  寒风凛冽,他就在这儿一会踱步一会静立,脚腕的痛也无法让他思绪清明。

  大概耗到桥洞里的麻辣面都关了灯,李丘重重打了个喷嚏。

  他往门口靠了几步,抬眼间看到门口出来俩人,右边是个蓄着花白胡子的光头老头,岁数看着和他爸差不多,正矍铄地迈着步子下楼梯。另一个看不太清,就能看到挺矮挺瘦一人,走路还不太利索。

  “那缺牙吴不靠谱,咱家孩子在他手底下忍一宿,说好给四,结果刚小伟白纸黑字扣他脸上了,个狗懒子非说四给不了,最多三。”是老头旁边的瘸腿小矮子在说话。

  “龙哥,我看咱该把收债的小孩儿都叫回来,直接捅到那缺牙吴……哎,哎,你谁啊?”

  小矮子看着面前突然冲过来的高个年轻人,立刻挡在了自家老板面前,“你要干什么?”

  那人声音清晰:“我想跟龙叔说几句话。”

  第4章 想太多

  龙叔停在原地,打量这个看起来并无恶意的冲动小孩儿,多年经验让他最先看中了这幅外表。

  够高,腿够长,肩臂挺结实,唯一就是腰腹有点薄了,不过年纪还小,能练。

  他最后才扫过那张足够迈进龙七门槛的脸,抿着胡子和蔼可亲地笑了。

  李丘不知道短短一分钟自己能被人研究成这样,他只是单纯在听到龙叔名字时觉得生气。

  自己陪了李岸十几年,高中来回几公里不辞辛劳地送吃的,什么好东西他不是第一个给李岸?李岸作精一样让他和其他弟弟绝交他都没说什么,除了端屎端尿擦屁股,他感情精力时间哪样没付出?

  怎么就报恩报到其他人头上了?

  他越想越生气,脸上却伪装的礼貌,“龙叔,我叫李丘,方便聊两句吗?”

  “……李丘,”龙叔开口带着南方口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示意小矮子让开,隔着几步站在李丘对面,“你想聊什么?”

  他知道大部分人来他面前都是为了讨口饭吃,所以猜测李丘应该也不例外。

  可碰巧李丘还就是那个例外。

  “龙叔,我想赎个拳手,多少钱?”

  这过于大胆的话直截了当砸出一片死寂。

  李丘见龙叔半天不说话,目光投向小矮子。

  小矮子刚反应过来,赶紧严肃回绝:“多少钱都不成嗷,我们这儿没这规矩,打拳就要把合同里的次数打完。”

  李丘心沉了沉,这比他想的还可恶。

  “你要赎谁?”龙叔这样问。

  “我弟弟,李岸。”李丘此话一出,看到小矮子脸色都变了。

  “这更不行了啊孩儿,李岸是我们一手培养起来的,光合同里他还有好几场没打呢,而且他说好以后都在……”

  “我替他打,”李丘打断小矮子的絮絮叨叨,表情不像在开玩笑,“他还有多少场,我替他打,我不要钱。”

  冷风吹的他后颈冰凉,太阳穴刺痛,可他没功夫在意,只顾着坚定撂下话。

  龙叔终于动了,踩着皮鞋朝他走过来,没作同意也没拒绝,开口平和:“你很直接,所以我也对你直接些。”

  他对李丘比出六这个数字,“这是我一周拳赛可以拿到的利,其中三分都来自李岸,李丘,你觉得如果是你来打,我可以从中获利多少?”

  李丘不懂拳,但他爸就是个精明的商人,他从小就知道人为了利益会绝对舍弃无用的一方,所以他必须让人有利可图。

  “四分,”李丘静静说,“我知道我现在达不到,但我可以练,只要你放了李岸,任何事都可以,不管多久都可以。”

  龙叔笑了笑,没说话。

  小矮子在旁下意识问:“那要一辈子都不行呢?”

  “那我就在这里一辈子。”李丘回答没丁点犹豫,让人无法怀疑。

  小矮子这下真信了他是李岸的哥。

  只是他从没听李岸提过这号亲戚,李岸从16岁出现在这儿的那天就一个人,带着满身伤说自己亲人死绝了。

  如今看来也不完全。

  “明晚七点来这里,海枯石烂包房。”他最后只按老板的脸色,这样告诉这个长兄如父的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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