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试过太多次,终于在快要放弃这样的想法时奏效了。
没有质问,没有责怪,也没有任何安慰。
“也对,”李丘只是在他的沉默里自嘲笑了声,“你巴不得我滚的远远的,哪会跟我说这些。”
“是。”
那块光斑盯久了会有些眩晕,但李岸目光没移开过,只平静开口。
“东西我都扔了,楼下垃圾桶还剩一个猫窝。”
屋里胖军的呼噜声大到像下一秒就要窒息。
“李岸。”李丘终于再次叫了他的名字,不清楚,像隔着一层茫茫的雾。
李岸不愿扭头去看他的神情,可声音却怎么也会从雾的缝隙涌进来。
“如果你说这些,做这些,都只是为了报复我。”
李丘喉间那句话哽来哽去几次才算用称得上恭喜的语气说出来。
“你赢了。”
李岸双腿岔坐在凳子上,从始至终一直是这样的姿势,坐了很久,胖军的呼噜都平稳下去。
面前李丘不安分地躲他上药的手,嘶嘶哈哈说好凉。
哪怕他根本没有任何动作,李丘也还是如同电影画面般自顾自重复播放。
“李丘,”李岸第一次对自己的幻想说,“别再来了。”
画面在眼前乍然碎裂那刻,风争先恐后从只关了一半的窗扑进来。
那张被李丘扔下的电影票从门口飘到脚下。
五排二十号,他的右手边。
李丘走了,关门很轻,刺鼻的陌生洗衣粉味被一阵风打散后彻底消失。
李丘关上过这个门很多次,可李岸没有哪一次比现在更确信。
它永远不会再被这个人打开了。
作者有话说:
6.6生日快乐丘丘,在成为很合格的哥哥抑或什么很坚强的人之前,要记得你诞生于柔软,所以在触及世界坚硬时有逃避流泪的权利。希望你越过山丘,永远有爱你所爱的勇气。
第37章 挣扎
胖军第二天起来看到李岸给他准备的东西时脑袋一阵发蒙。
腿软比反应来的更快,问自己是不是昨晚喝多又惹到他。
李岸拿起把钥匙递过来,“前三个月的房租我付过了,提前搬过去适应下。”
胖军实在没想到自己和咪咪同命相连,都要在美好的跨年夜之前被赶出家门,撇嘴一幅要哭了的表情问为什么。
“龙叔会继续留你在龙七,明年涨工资足够你的房租。”
李岸怎么都不回答,把话交代好,走进他卧室,床单一掀,“现在就过来收拾。”
胖军这下真哭了,抽抽嗒嗒跟要被送去上幼儿园的小孩一样,收拾行李哭,中午出门哭,上车哭,一路都在哭,最后到了新房子哭的更大声。
新房子和李岸的房子差不多大,但他一个人住未免显得太过空荡。
他不明白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鼻涕一把泪一把揪着李岸道歉。
他和李岸可以称得上患难之交了,李岸不介意他当过扒手,带着他进龙七,又因为他呼噜太响被嫌弃被孤立,租房子第一时间带他从小宿舍搬出来,知道他改不了贪财从来没要过他一分钱,虽然他比李岸大了几个月,但一直都是李岸照顾他更多。
白住这事换到谁身上他都会觉得占了天大便宜,二话不说就会欣然接受,可李岸做这么多余又费时费力的事,只为了让他搬出来。
这太不像李岸的作风。
他除了李岸想跟他绝交之外暂时想不到别的可能。
“别哭了。”李岸把他的手扒下去。
“咱俩,咱俩还是不是朋友了。”胖军抹着眼泪竭力克制。
“不要和其他人说这件事,”李岸答非所问的语气平静,“也不要回去找我。”
胖军抽噎着,听着李岸奇怪的话一时反应不过来。
“是。”李岸走之前这么告诉他。
安顿好胖军,李岸回去重新把房子收拾了一通,那些塑料的碗盘水杯应了它们被创造出来时的目的,简单便捷扔进箱子里,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油盐酱醋打包被丢到垃圾桶。
没盖严的酱油瓶动作间渗透箱底漏出来,那个始终没人拿走的猫窝扭在最底下遭了殃,黑色液体缓慢在上面漫开痕迹,边缘缝上的笑嘻嘻猫猫头彻底无法辨认。
*
今晚的虎踞可以说热闹至极,擂台赛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打法,据说是和龙七老板一起研究出的新赛事。
不过所有人都没想到这次试验品会是龙七的头号。
他已经在台上打了三个小时,对过七个拳手,这个机制叠加在原本的赛制上,只要胜出就可以打到最后,所有的钱无需分给败方。
可很神奇,今晚只要有人举牌道具,立刻就有人加价抵消。
而那个举牌的人所有人都认识,是二十二,不知道他是代表了谁来的,在上面畏畏缩缩,估计也是为自己胳膊肘向外拐这事觉得心虚。
想是这么想,举牌的反应却快得很。
晚上九点,持续五个小时的比赛结束,钟还没敲就有拳场工作人员迅速上去捡擂台的钱。
李岸右眼被血糊住,头也没回从擂台迈出去。
二十二第一个跑过去扶住李岸,哪怕有了些心理准备,他也依旧在看到李岸眼圈被砸出的血淤时吓了一跳。
李岸一向把脸防的很死,他还从没见过这么狼狈的一张脸。
李岸根本没看清扶自己的是谁,往前走到换衣间,拿毛巾怼在眼下把血水吸干。
他下场比赛在三小时后,视线不能被影响,动作间听到旁边的人倒吸一口凉气。
李岸闭了下眼,毛巾顺着血流擦到身上。
二十二一直没敢动,他离得很近,这会很自觉退几步给李岸足够空间,虽然上次他帮忙把李岸从虎踞这群疯子手底下带出去,可他清楚,就算没他李岸也不过多费些时间就能出来,所以并没做李岸会记住他的想法。
谁知李岸眼前血雾散去后淡淡扫过来,一句“我记得你”平地惊雷。
二十二被幸福冲昏头,对李岸的问题回答的事无巨细,在说出李丘名字时都没觉得李岸表情不对,简直要把李丘是怎么找到他,和他说了什么,什么时候什么表情给他多少钱全都描述一遍。
李岸听着,靠在窄到只有两指宽的暖气片上,热度烘的大腿发烫。
李丘动用的大概是陈鹭柔当年留下的钱,那些用来给李丘上学结婚买房子的。
李岸一直知道李丘是个重承诺的人,无论什么只要答应了就会做到,所以买通二十二的举牌,李云的复读班,让他重获自由的最后一场比赛,这些都是李丘已完成和即将完成的承诺。
“哦对了,还有这个,”二十二见他不说话,又从兜里掏出张小纸条,慌慌张张强调,“我没看啊,他那天状态不好我也没敢问,他就让我在你知道之后转交。”
那是张极为平整的,像长时间被压在什么下面以保存完好的纸条。
……
李岸在比赛还有两个半小时开始时出门了,他把行李留在虎踞,套了身精薄的毛衣,走动间还会剐蹭伤口,但也只有那么一会疼痛,很快就被冻的毫无知觉。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儿,只是地下总让人呼吸不畅。到摩电上身体回了些许温度,再次察觉自己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时他突然有点饿。
说饿也不完全,他几乎一天,不,或许两天没有吃饭,他不记得了,只知道现在胃里很空,堆积的空气来回打滚,碾在壁膜上直让人疼的打颤。
他坐了很远的车到春天宾馆楼下,沿着那条已经三三两两关门的蔓延出整条黑暗的小路走,也许是运气还不错,他找到了李丘那天给李广打包饭菜的饭店。
没剩什么钱,于是只花20点了份锅包肉,老板实在,上来很大一盘,甜味醋味直冲鼻子。
李岸压下生理性的反胃,尝试吃了一口。
这会儿店里没其他人,老板就坐在他对面,挺想被认可似的盯着李岸反应。
李岸面无表情吃下去一整块,嚼很久,暂时撂了筷子。
他终究吃不惯。
之前每次去饭店李广都点这个,李丘会趁热乎给他和李广一人先夹一块,他的那块永远会剩在碗里,李丘却还是次次像完成什么必要任务一样夹给他。
他小时候在认识李丘前很爱吃甜食,尤其那种拿白色小棒蘸的麦芽糖,硬了之后是琥珀色的,可以含好久。
当时只有村口那家会卖,贺春花给他自由的15分钟他跑个来回有些难,偶尔迟到几分钟,贺春花开始只会罚他多看半小时书,直到李岸长了第一颗蛀牙。
贺春花给他戒糖的方式不打不骂,却可以说效果显著。
在某个平凡的秋天午后,他沉浸在贺春花会亲自带他去买糖的喜悦,进门时小声说谢谢妈妈。也是从那天开始,村里所有人都在贺春花痛心的哭诉里得知,东路上那家红屋里李多海的儿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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