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拉门的手顿住,不刻意扬起的声音很凉,“你之前帮我把人打了,今天当我还你的。”
“毕竟,”李丘斟酌了一下用词。
“朋友一场。”
朋友。
李岸觉得这词友善的过了头,他很难想象可以用白眼狼形容的自己怎么能拥有李丘“朋友”的帽子。
于是他在李丘打算迈步前再次开口,“我见过李云了。”
“她说你交了学费。”
“是。”
“她说你要我自己决定。”李岸重复着那天接收到的已经经过确认的信息,死死盯着他仓促中卷边的衣领。
李丘停顿的两秒大概是在思考李岸这句话的意思,然而终究没明白,低下头把一直扎在后脖的标签拽出来,“怎么?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李岸没来得及说话,桌上话筒串了磁场忽然尖锐嗡鸣,滋啦啦的电流声在包厢横冲直撞,一瞬间钻的人清醒。
李岸反应很快,俯身关了它,再抬头时目光一片死寂。
“是。”他这样回答。
形成今天这样局面似乎就该是他的目的才对,他的话语行为都该符合此情此景下疏远到点头之交的朋友身份才对。
“学费,以后我会还你。”
李丘沉默几秒,随即涩地轻笑一声,他转过身看了李岸一眼,散去温度的眼神滴水成冰。
李岸看到他唇部轻启吐出几个字,而那句话在自己耳边打圈偏偏就是落不下。
李丘重新迈出的步伐很快,门被甩上后还苟延残喘地荡了两下。
李岸用很久确认这句话的意思,久到整间包厢都冷下去,他踩着满地碎玻璃,与李丘背道而驰湮入另一条路。
今天歌房的事还没传到龙叔龙婶耳朵里,整个龙七也没人讨论李岸那场“小型演唱会”,李岸这一路很顺畅,静静在拳场旁边等龙叔出来。
最近又新来了几个二十岁出头的拳手,龙叔的新人筛选在今晚,想来也没空管其他事。
李岸被龙叔招手叫过去,他坐在平常那些老板才能落座的第一排,龙叔的身侧,看着台上毫无实力可言的比赛。
龙叔又说了很爱说那句话,“李岸,他们都不如你。”
时至今日再说这话已经没了意义,李岸不觉得龙叔有真心夸自己的意味,他在龙叔面前向来寡言,所以不回答也无可厚非。
只是这个双方都心知肚明的最后一场交易,势必要有个结果。
对于李岸,龙叔向来自诩看得透,无论是第一场比赛后设下让李岸心甘情愿步入龙七的圈套,还是在李丘出现后他靠此拿捏着李岸在虎踞分得平常一个月才能到手的利益,李岸终归还是年纪小,一激就露出尾巴。
他在看着眼前这个也算有些感情,相处两年的小孩,心里有些惋惜,说不明白那个能为了330块钱拼命的人,怎么现在就有了比钱更重要又软弱的牵挂。
李岸看他猫哭耗子的表演,心里没有任何波动,哪怕自己曾经真的对这个胡子花白的老人升起过一丝期冀,也早就在第一场比赛后消亡殆尽。
330块,不是什么大钱,他却没怀疑龙叔扣下自己项链的目的,也没怀疑过第一场比赛的合同为什么会那样长。
他只是想拿到330块,刚刚好,他算过车票钱,两张从白桦林到北京,一张他从省城回白桦林。
龙七是个陷阱也无所谓,他在走了一天一夜回到李家村时没有责怪过,无处可去自愿跳进来也不会责怪。
龙叔所谓的忠心从一开始就错了,他看似明白,实则从未真正明白,不然也不会为李岸的离开乱了阵脚,在这时也还是下意识选择了最能伤人的条件。
只是这一切对于李岸来说都不再重要。最后这场各自表明目的的交易持续了五分钟,他在起身前告诉龙叔,“你留下李丘之前,我都没想过离开。”
*
小伟的生日选来选去还是定在二哥的烧烤店过,李岸收到消息时正把手里的猫笼递出去。
陆花隔着笼子在咪咪还带着沐浴露香气的柔软毛发上戳了一下。
咪咪脾气跟毛的手感天差地别,被戳了立刻一个猛翻身朝他哈气。
“咪咪。”李岸制止它。
陆花笑了两声觉得还挺新鲜,“没事,我就喜欢这种需要驯服的小猫。”
咪咪很听李岸的话,只是被叫个名字就老实下去。
它从昨晚就察觉到主人的异常,高达16斤的自己已经有一段时间被严格控制饮食了,可昨晚它突然吃到了一整根火腿肠,还是主人拿在手里一点一点掰着喂的。
吃完这根,它眼看着主人把一整包火腿肠,猫粮和它小时候的磨牙棒都装进大袋子里,主人这一夜就睡在它的猫窝旁,之前从没有过,它幸福的直打滚,但怎么也没想到一觉醒来就被带到这地方。
想到这儿它又忍不住哈气表示委屈,刚打算翻起肚皮等主人来抱,结果下一秒笼子就被这陌生人接过去,平稳放在桌上。
陆花从小喜欢猫,但因为没经验所以一直也没养过,之前他见李岸家的喵喵咪咪眼馋坏了,奈何没缘分碰到自己的猫,这会儿称得上手足无措蹲在猫笼前。
李岸让他一会可以试着喂咪咪火腿肠拉进距离,但是一次只能一半,说完把整个大袋子都放在咪咪旁边,咪咪看着主人后退的步子焦躁地在笼子里打转。
“注意事项都在这袋子里,”李岸扫了咪咪一眼,又交待,“它有些分离焦虑,晚上不睡在人旁边会叫,你把小罐子打开给它闻就好。”
“小罐子?装的什么,猫薄荷?”
“喵喵的毛。”
咪咪听到熟悉的名字蓦然安静下来,瞪着俩翠绿的大眼睛。
陆花哽了一下没敢多问,他和李岸认识有一年,要不是当初自己帮李岸打了场比赛下来受重伤,恐怕李岸这辈子也不见得和他扯上什么朋友关系,即便后来多有关照,他们关系也还是维持在不远不近的水准。
现在说来也不是不远不近,自从他上次说想约李丘去看电影,李岸一直到今天都对他冷冷淡淡,所以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猫会送给自己,毫无预兆的。
“不再多跟它待会吗?”陆花在他穿鞋时挽留。
“不了。”李岸没回头压开门,“晚上见。”
……
家里终究还是落下了一袋猫粮,李岸把房间整理好,满满一卷胶带全都沾满猫毛,确保每个角落都没有毛之后,他拎着垃圾和那袋猫粮下了楼。
埋喵喵的地方很近,就在旁边枝桠层出的杨树底下,土冻的结实,每处裂缝都别无二致,李岸在那里插上了一根树枝,上面挂着喵喵的衣服。
其实是袜子改的,灰色条纹,喵喵总会咬着来回甩。
李岸把猫粮撒在周围,又蹲下去把土拍的更结实,像在敲谁的门。
他刚没回小伟消息,上楼后果不其然接到电话,小伟抱怨他几句,又嘱咐完时间地点,很自然问他李丘不回消息也不接电话是来还是不来,要不直接上门找人。
“我找不到他。”李岸如实相告,顿了几秒,“但他会去。”
李丘对朋友很好,他一直知道,换言之,李丘对所有人都很好,不会为了不见他就错过小伟的生日。
事实证明这样的了解是准确的,他从虎踞打完比赛过去时人已经来的七七八八,龙婶也在,李丘和上次一样坐在最外面,没参与那边热火朝天的聊天,背影很直嵌在边上,低头专心扯手上的死皮。
林堤今天特意闭店做了几道大菜,这会儿正忙的脚打后脑勺,大哥林森离开之后,他从开始对这些弟弟的嫌弃变成了自然而然的照料,像这种过生日过节日的都少不了他来攒局。
他隔着远远看到李岸,朝人打了个响指。
这几天李岸都没来过,之前很少有这种情况,他估计李岸是碰着什么事了,但李岸脾气他清楚,硬撬也撬不开,干脆先让人来后厨帮忙。
后厨地上有个大蛋糕,双层的十几寸,黄色向日葵图案,最上面插了张小贺卡,被丝带包装好立在那。
李岸进去时多看了两眼,林堤顺着他眼光看过去笑了声,“李丘订的,我说我来订,他非说有认识做蛋糕的人能打折,这么大蛋糕能打个屁的折。”
地上的蛋糕裱花精致,颜色清新,放在温度这么高的厨房也不会化了塌下去。
李岸突然想起县城那家蛋糕店的劣质奶油,开在他高中对面还没等拎回招待所就塌了,白的黄的混在一块,只剩朵糖片做的小金鱼。
那是李丘17岁的生日,他把惊喜搞成这样,李丘却还是很开心。招待所的夏天只有风扇,李丘脱了上衣,穿条短裤盘腿坐在地上,风扇嘎吱嘎吱摆头吹,李丘拿糖片蘸着奶油吃了两口,很夸张地哇了声说他挑的很好吃。
李岸不说话,李丘看他几眼,伸手把奶油点在他鼻子上,歪过身子来,“哥很喜欢,别不开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