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拉下防盗链,只把门开了条缝,也没露面。
门外人顿了下,压低声音,“不好意思,请问你房间也停电了吗?”
李岸突然就笑了声,他得是疯成什么样子才会把别人的声音也听成李丘。
“我是265的,我看走廊还有电,所以来问问是不是只有我停电了。”
李岸僵了几秒,看着地面上投出的那条长影。
“你好?”那影子来回晃了晃。
李岸抓起身后柜子上的纸笔,写下一行字递过去——
我不会说话,我的房间也停电了,老板住在楼下103。
那影子在低头看到纸条后顿住。
李岸关了门。
听起来影子并没下楼找老板,而是回了房间,只不过没听到关门声。
李岸在门口站了半个小时,期间屋里都没恢复供电,他拉开门走出去。
隔壁像他一样挂着防盗链,门拉开了缝隙,走廊的光昏昏照进去。
李岸下楼找了趟老板,老板正联系夜间加班的电工,跟他说是外面风太大了,把露在外面的电路吹断了。
李岸又走回楼上。
他坐在265房门旁的拐角,这儿的地面和他李家村卧室的一样,有股潮湿泥土的味道,坐一夜也不会消失。
265里没有任何声音,李岸靠在墙上,这么近,却连水滴声都听不到。
怕黑怕到那种程度,只挂条防盗锁恐怕没法安稳入睡。
李岸又起身,坐到了离门口更近的地方。
门里大概是有个柜子还是什么,靠在死角处投出片阴影。
李岸终于听到了呼吸声,那样仿佛就贴在背后的呼吸声。
整整一夜。
作者有话说:
这几章实则都很建议配标题这首歌。
另外小宝们,小山丘字数快到15w了,马上可以申请新秀榜,但是人气值还不太理想,所以从下周开始我们改成一周二更(五,日)来积攒一下人气,给小山丘第一次好榜争取个不那么靠后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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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疏离
李岸在天边有第一缕晨光出现时离开了。
老板正给门口的电工搬梯子,看到他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走啊。”
李岸嗯了声,在玻璃门前停脚,上面稀疏浅淡映着灰褐色楼梯,这楼梯从他高中第一次来到现在都没修葺过,又陡又窄,每次走动间都会带起烟灰。
“以后这间房不用留给我了。”李岸留下这句话,推开门,身影在蒙蒙亮被冷雾笼罩的巷子深处消失。
县城车站地方小,车也少,非要等位置都坐满才发车,李岸到的时候那辆车已经坐了一半,只剩后排的位置。
他换了辆车,落座在第三排靠窗。
冷气让车窗起了雾,李岸看了会,伸手,玻璃被擦出一长条带着露水的明亮范围。
那个跟他僵持了一夜现在本该在招待所补觉的人,就这么被对面车上的人挤着,迈过地上堆放的菜篮,又帮一个老太太把编织袋放在上方置物架,侧身钻进和他平齐的一个空座。
片刻,似有所感地,好心人往右扭头,朝李岸这边看了过来。
李岸偏过头,帽子粗糙的纤维毛扎在脸上,大概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再次看过去。
好心人已经歪着脑袋闭眼入睡,半张锐利的脸都被围巾遮住。
车在这时发动,车窗太震,好心人把脸换了个方向。
他旁边坐着个年轻女孩。
……
李岸下车后又坐摩电,折腾半天又走了二十分钟,在春天宾馆楼下打包了份煎饼。
“321的房费,续两天。”
前台见过他,毕竟大半夜两个年轻男生来开房实在少见,而且看起来俩人都有种想杀了对方的感觉,所以对此印象格外深。
她有点疑惑地指了指楼上,“不好意思,刚刚好像有个男生说要退房,你们是一起的吗?”
李岸走上楼,在楼梯拐角远远看到李丘。
李丘应该比他到的要早太多,但不知怎么没进去,已经摘了围巾,靠在门口的墙上低低垂着头。
李岸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几分钟,李丘反手敲门,拎起地上一袋打包好的饭菜。
李岸在他被迎进去的那刻抬步靠近。
“哥———”李广声太大,拖着长音从门里砸出来。
李岸在这站到屋里彻底没了声音。
鞋底的泥牢牢沾在地毯上,他低头蹭了蹭,触感柔软,半点不似招待所的廉价。
煎饼被扔进外面的垃圾桶。
接到齐飞电话时是下午,李岸从家赶过去,下楼时发现扔满李丘送的东西的箱子已经被捡走了。
这人还只挑了有用的捡,李丘的定制猫窝还扭曲地窝在箱子里。
接近年底龙七忙的不可开交,李岸在球厅等半天也没见到齐飞,脱了外套走到歌房附近,刚走过去就看到两手端果盘的胖军,跟耍杂技似的。
胖军没法拽他,操着大嗓门喊,“李岸!”
“我靠,李岸?你干嘛去了也不说一声就走!”
李岸没答,帮他取下手上那雕梁画栋的西瓜皮,“送哪儿。”
二楼有十几个歌房,在灯下看着都长得差不多,尤其是左拐右拐的走廊,不熟悉这里的人保准迷路。
李岸很少来这边,也就每年逢年过节忙到不行才会来帮忙。
“小飞哥和你说了没,李丘哥的抽签结果今天刚出!”胖军蹭在他旁边很大声地喊。
李岸点头。
胖军观察了下他神色,觉得自己作为好朋友属实应该在这会儿实施安慰,“那个,你也别太担心,反正这也是李丘哥最后一场比赛,在虎踞输赢搏一把就结束了。”
李岸比他想象的要冷静,“他不会回来了。”
胖军没反应过来,旁边噪音太大,他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什么不回来了?李丘哥?怎么可能?他刚跟小飞哥去换衣间了啊,我还以为你俩一块来的。”
李岸顿了下。
送完果盘胖军也没管他什么反应,拉着就往换衣间走。
昏暗的霓虹灯光里,李丘侧身靠着墙正和齐飞说话,像在分享什么趣事,齐飞跟着笑起来,伸手拍拍他肩膀。
“哥!”胖军离远远的就喊人,跑了两步,李丘扭头看过来,李岸猝不及防和他对上眼神。
李丘很快挪开视线。
试衣间门锁打开,七哥八哥换好衣服出来,见着李丘愣了愣,七哥乐着搂上人肩膀,“李丘!哪儿野去了你?”
李丘没躲,“回家偷懒。”
八哥不太认同,捏捏他肩膀头,“偷懒把自己偷瘦了?”
李丘三言两语糊弄过去,侧头看向眼巴巴的胖军。
李岸在胖军旁边,甚至能闻到李丘身上熟悉的气味。
“想没想我?”李丘笑的大咧咧,伸手揉了两下胖军喜庆的脸。
胖军配合得紧,“想死你了哥!想吃你做的饭!”
“行,有空去给你做。”李丘这么说着,目光擦过李岸。
交汇的视线在这样狭窄逼仄的角落避无可避,李丘也没打算躲,笑刻意敛去些许,疏离地朝他点了个头。
李岸往后退了两步,两人彻底拉开距离。
齐飞犹疑地扫过他俩。
胖军这个单线程脑回路还没发现不对,给李岸李丘一块推进换衣间,“你俩随便找件服务员衣服换上,然后去……去海枯石烂吧,互相照顾着点!我去送果盘了!”
门在身后一关,齐飞还没来得及阻止。
歌房混杂的音浪快把整片空间撕扯变形。
换衣间一条窄路,两排衣架高高立在两侧,中间通道得一前一后站才能不贴到一块,而且连片帘子都没有。
俩人也没说话,像坐火车卧铺被莫名分配到一间的陌生人。
李丘站到里面,很麻利地把自己剥干净,抬手去拿上面那件白衬衫。
李岸扫过他背后还未恢复的鲜红斑驳,周围青青紫紫虬结,都快辨认不出本来的样子。
他只看了一眼,沉默背过身,抻着衣领把自己从衣服里拔出来,身上的纱布有些松动,他又把纱布从胸前重新勒紧。
大概是动作太大,两个人的呼吸都有些重,在这样安静封闭的空间听的清晰。
整间屋里都是洗衣液的香气,只要呼吸就会闻到,李丘身上的,又被成批清洗的衬衫气味盖住。
李岸动作很快,没换裤子,只穿了件白衬衫和黑色马甲,身后李丘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有一会,他没回头,开门时听到李丘再次翻找起什么东西,衣架碰撞清脆地响。
他走出去,背手关上了门。
齐飞还等在外面,把他从门口往外拽了拽,压低声音,“吵架了?”
“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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