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清梁老板声音后他静了有五秒。
梁老板就在这五秒里再次开口,“李岸倒是让人意外的,一点技巧都没有,全凭股蛮力居然还能坚持一个小时,虽说最后输了。”
他又点起一颗烟,李丘在飘渺的烟雾里看到外面洒了漫天的钞票。
“那时候他的比赛还便宜,我只花50块钱就可以看到刀在他身上划开。”
李丘蓦然摆着肩膀挣扎起来,“闭嘴!”
“李岸还算懂事,流一身血都不喊疼,只可惜他那会身上没有疤,观赏性没现在高。”
“别急,我当然不会白白让他受伤。“
李丘肩胛骨被压的生疼,一双眼通红。
“你知道李岸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吗?整场比赛,他只拿到了三百块钱,是我给的,只有我给他钱,所以他对我说谢谢。”
“这太有趣了,李丘,你不觉得吗?那么拼命想活下去的人,你动动手就可以受到他的感激,或者给他增加些痛苦。”
李丘耳边嗡鸣不断。
“这就是我的权利。”梁老板看着楼下满身血水的李岸,头也不回地说,“他需要钱,所以不会拒绝我,也不会拒绝龙七。”
“你带不走他。”
第31章 哥哥
李丘在这句话之后终于意识到了今天坐这老虎凳的意思,他被踩中了痛处,“你他妈放屁!”
他噌地连着凳子一起站起来,快要撞上玻璃时被大汉抓着压回来。
他想告诉自己不要去相信,可今天发生的一切就落在眼前,他就是对李岸的一无所有一无所知。
就连李岸遭受过的都要以这样的方式从给李岸带来过痛苦的人口中得知。
“他会走的。”李丘无意义地低喃,像努力说服自己动摇的心,“他需要的我都可以给。”
“是吗,所以你起到了什么效果?”梁老板侧身让开,让李丘看清下面混乱的战况,“你以为他回虎踞比赛是为了谁?你除了让他多暴露一个弱点之外毫无用处。”
李丘始终垂着头,浑身细微颤抖。
“李丘,我不是来跟你讲道理的,他大可以回龙七打拳,哪怕休息一段时间也无所谓,唯独不能跟你走。”
梁老板招手,再次举起了张蓝色牌子。
“享受吧,说不定过会你就能感受到我的乐趣了。”
李丘看不见牌子上写了什么,只能看见楼下比赛再次暂停,李岸半跪在地上,被绑起的两手拄着湿滑地面滑了几下才站起来,他表情平淡,像对痛楚习以为常,就算看到那把扔进来的刀时也没发生变化。
李丘在用力按着自己的大拇指,想以一种足够骨折的力度把手从手铐脱离,可手上出了冷汗,滑腻地发着抖。
梁老板在另一人抢到剪刀时突然回身,微微笑着,“忘了告诉你,这个对手是李岸的老朋友了,千一,你应该听说过。”
李丘已经无法做出更多反应,他眼皮死死垂着,全部注意力都在他自己带来巨痛的手上。
下巴被猛力掐着抬起,梁老板看着他死人般惨白的脸,“这样还不松口吗?”
李丘脑内像被放了台绞肉机,最大马力搅散他所有理智,混沌间李岸胸口被划开的血花被无限放大。
或许梁老板说的没错,或许从他放弃了去白桦林站找李岸那时就已经来不及了,对,李岸早就告诉过他了,他来晚了,晚了就是晚了。
晚了的东西还有意义吗?
他突然快速闪过无数个片段无数个最近相处的定格,每一帧每一秒都被挤压泵干,那些无声爆裂在脑中的所有,所有,他用尽所有,也没找到李岸一个真心的笑。
明明不是这样的,明明自己在答应李岸要陪他一起去北京的时候李岸笑起来的眼睛不是这样的,卸去防备纠结犹疑的笑是会弯起弧度的,那样真的开始规划未来的充满了幸福希冀的笑他见过的。
不是这样的。
有什么在心里一触即破,他不敢再想,脸上血色褪了个干净。
梁老板往后退了一步,面不改色看向楼下那个已经快没了好皮肉的身影。
他也不好受,于是有些不可思议李丘真能眼睁睁看着也不松口,“李丘,他对你就这么不重要?”
没有回答。
他只在墙边闪过的红光里,看到李丘唇边倏然讥讽的笑,明明是一直坐在这儿的人,看着却像跟李岸一起挨了通打般,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流进眼睛烫出整片血红。
“谁都不能影响他的未来。”
李丘声音喑哑,话音刚落眸底便闪过抹戾色,猛然扭身暴起,抓着凳子一摔。
大汉反应也极快,在凳子砸在身上之前侧躲,一拳送到李丘脸上,李丘受力后退几步,已经快到落地窗边,李丘踹在大汉心口,眼睛奇异地亮着,大汉明显被激怒,一脚踢过去时却觉得有些不对——
李丘在借力。
他瞪大眼睛却已来不及收劲。
啪!!
玻璃碎裂的声音让整个场馆都静了下来,所有看客都不可置信仰头看着从二楼摔下来的身影。
鸦雀无声。
玻璃碎屑在红光中四溅,蜷缩在椅子上的人不偏不倚,重重砸在了中央擂台上。
*
梁老板亲自跟车去了医院,这事闹的不小,虎踞老板也派了陈助理来看情况,不过自然不是为着李丘来,他见过太多在虎踞出事的拳手,签过合同死了就死了,可这个不一样。
刚听李岸管那没意识的人叫哥,声挺小的,陈助理耳朵尖,干脆上来先缴了李岸的手机,今晚比赛被迫中止。
一个毛头小子而已,他好言好语劝了两句没用,转脸也不再装客气。
李丘伤的不算严重,擂台是软的,又有凳子缓冲,脑震荡昏迷了一夜,他除了最开始不知怎么有点颠,之后耳边始终很安静。
李丘醒了也没睁眼,仔仔细细感受了下李岸在不在身侧,确定整个病房都只有自己的呼吸声之后把眼睛眯开一条缝,后背疼的他直吸气,脚腕也没好到哪儿去,轻轻一动骨头缝都打颤。
他微张开干燥的嘴,左右扭头然后往右探身拿水。
空中一根毛就这么恰如其分飘进他嘴里,在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挠到喉道,他几乎立刻猛烈地咳起来。
咳嗽间吸进的空气里有浓烈的无法散去的糖味。
门也几乎同时被推开。
是李广,应该守了一夜,眼睛都熬红了。
水是凉的,李丘喝下去感觉胃在烧,李广一个劲问他怎么能干这么危险的事,活脱脱吓坏了,李丘听他说了半天,嗓子润过后,他开口问李广怎么知道的这事。
按理说,不,按他的想法来看,应该是李岸等在这儿,等他睁开眼第一时间就发出质问。
李广蓦然被打断还愣了一下,说昨晚是李岸叫他来的,来了之后李岸人不知道哪儿去了,他说起这个的时候愤愤,把觉得李岸是白眼狼写在脸上了。
李丘没说话,手机掐在手里转了几圈。
梁老板他们没人在,也不担心自己醒了会去报个警说他们绑架什么的,他直觉这事不对。
犹豫再三他还是给李岸打了电话过去,短暂的嘟声之后,极微弱的嗡嗡声响在门外。
几秒后有人推门进来,梁老板,还有个陌生面孔。
梁老板半点不觉得尴尬似的,还挺友好地和李广打了个招呼,但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李丘以想吃午饭为由支走了李广,李广一步三回头,被李丘一瞬间阴沉下去的神色吓了一跳,他直觉这西装革履的不是什么善茬,出门躲在不远处蛰伏起来。
有了昨天那么一遭,李丘和梁老板谁也没再装着友善,梁老板是真的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低估了李丘这个富二代的心性,也根本没想过这人真的不怕死。
跟在后面那个男人脸肿了一块,嘴角也破了,看着李丘的眼神克制维稳的平和,说自己姓陈,是虎踞何老板的助理。
他没废话,把李岸的手机掏出来扔到床上,也没管会不会砸到李丘伤口。
这事变得更不对了,梁老板应该和虎踞对立才对,毕竟是间接砸破了人家窗户毁了一场比赛,可现在两个人看着倒是打过商量似的。
“李岸呢。”李丘把李岸的手机抓在手里,已经没电关机了。
梁老板从口袋里掏出张卡递过来,李丘看着那卡,又看着梁老板势在必得的脸,笑了声,没接。
梁老板也没管他,直接放在床头柜上。
“李丘,私了的好处我不多说,你考虑一下。”
李丘没心思跟他扯钱,“李岸在哪儿。”
“你收下,他自然安全。”梁老板阴森森地看着他。
李丘蹙眉,看着陈助理拿过来的那张合同,要求自己注明是意外事故,与梁老板和虎踞都无关,说不上是被威胁的愤怒还是什么,他手里的笔没开盖,怼在桌面上,抬头,要求先见到李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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