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头,梗着胆子,“你知道李岸在哪儿吗哥?”
他知道李丘哪怕平时再好讲话,这两年只要牵扯到李岸就会变得格外敏感,而且他爸跟当年那件事的关系摆在那儿。
李丘眼神一凉,他膨胀的胆量又瘪缩下去。
“我没别的意思哥,就是随便问问。”李广弱弱解释。
李丘没说话,本就觉得今天的事不对,但又不想提起李岸给彼此找麻烦,扫向李广旁边属于自己的枕头,伸手拽过来,连着下面压了许久的纸条。
他背对李广侧躺下去,听到人在身后过了会又憋出一句,“哥,如果换成是我,你会这么保护我吗?”
李丘闷闷笑了声,“你上学都学什么乱七八糟的。”
“会吗哥?”李广执着于这个答案。
“再矫情就滚去睡沙发。”
李广连呼吸都瞬间静下去,躺在床上拉了台灯。
黑暗里李丘又睁开眼,纸条皱巴巴攥在掌心,纸质很薄,薄到两年间就快烂掉,所以除了那天他再没让任何人碰过。
保护。
他谁也没能保护得了,不然也不会只留下一张破纸条。
李丘重新把它塞回枕下正对耳朵的位置,心脏跳动的声音有节奏地响在耳边,似抚平噩梦的呢喃。
作者有话说:
哥咪:谁告诉我真诚是必杀技的^_^我心在流血
第27章 一触即破
从头顶掉下来块砖头时李丘并没多想,他两点才出门,李广实在不对劲,缠着人不让走,又是肚子疼又是头疼,硬是给他拖的快迟到。
他下楼跟个压着帽子的高壮男人擦肩而过,不眼熟,把人当作新住户掠过。
前脚刚出门,后脚那块砖头就贴着他胳膊落在地面,在脚边砸起纷红粉末。
他愣了愣往上看去,家家窗户紧闭,鬼都没有。
在李家村他没少见过恶作剧,但像这种真的带有伤害意味的恶作剧还是头一次。
李丘把砖头踹到一边,刚穿了没几次的新鞋鞋面沾了粉末,他弯腰伸手抚去,颜色拓到指尖。
单元门没有人出来。
他抬头,李广探出个脑袋在厨房窗口,他笑了声,不动声色偏身挡住砖块,摆摆手。
船厂偏远,后半程的路无比颠簸,他庆幸自己没吃东西,不然恐怕都要吐出来。社区里电线桩排列密集整齐,颜色鲜艳的橘红房子低矮立在两侧,省城的居民楼大都一个风格。
李岸站在绿墙前等他,旁边窗框上贴了个白色牌匾,红色大字:阿美发廊。
今天只有他和李岸两个人,没之前他见过那么洋洋洒洒的气势。
“李岸!”他下车跑两步过去,看人冻的泛红的耳朵,“等多久了?这么冷怎么不带帽子。”
最近气温明显有倾向零下二十度的下降趋势,一天比一天难熬。
李岸脸色不太好,把李丘从头打量到脚,最后对上他醉意消散后澄亮的充满担忧的眼。
李丘从兜里拿出个煎饼,捧在手里像什么稀世珍宝,在这样的场景下递过来也丝毫没觉得别扭,“还热着呢,去葱去香菜的。”
按李岸三餐颠倒完全不规律的生活习惯,这会保准没吃饭,他刚路上停一脚给买了个煎饼。
李岸没接煎饼,李丘直觉他气压极低,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过这种感受,手往回撤了撤。
李岸看向他的眼神带些奇异的情绪,仿佛灼热又阴森地期待着什么。
“李丘,”李岸从墙上直身,眼皮微微下垂,“你现在可以选择去社区门口,用半个小时把煎饼吃完。”
李丘心想什么煎饼能他妈吃半个小时,回头灌一肚子冷风,他想到这儿几乎立刻打消让李岸在门外吃煎饼的想法,觉得自己不太周到地放回兜里,“那早收完早利索,一会哥带你去吃热乎的。”
李岸轻笑一声,转身,“你记得,我给过你机会了。”
“说啥呢?不就收个债吗,走。”李丘没当回事,跟在他身后进了吱呀推开的门框。
发廊整体铺了绿砖,细窄的格子看的人发晕,地板踩上去有被水泡过起潮的木头嘎吱声,十几平的小店充盈劣质发胶和洗发水的香精味,生意稀落,就一个套着黑色围裙的长卷发中年女人坐在塑料凳上,抬头冲他们看过来。
李丘准确捕捉到这女人在看到李岸时瘦削菱形的枯泞脸上露出一抹惊恐,又很快被转着眼珠腾起的恶意取代。
“这就二十一天了?来的够勤的。”
李岸没废话,在地垫蹭了蹭脚上的泥,“钱准备好就拿过来吧,我们不进去了。”
女人冷哼,“钱?李建国欠的钱,你找他去。”
李丘猛地怔住,再次抬眼仔细辨认了下面前的女人,似乎想从她身上找到什么似曾相识的年轻痕迹。
李岸还是迈步走进去,李丘看着他动作,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李岸拿了架子上一个花瓶,松手一摔。
女人乍然尖叫,他在碎片里看到两张红通通的钞票。李岸拨开碎碴,半点没理女人的咒骂,把钱揣进兜后去拽抽屉,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看着像被吓到了的李丘。
“没良心的野种!跟你妈一路货色!”女人气急败坏去扯李岸的袖子,指甲嵌进皮肤,“还我!拿来!”
李丘本就在观察李岸有没有被碎片溅伤,快步过去,抓住女人在李岸胳膊上乱抠的手,“还你什么?欠债还钱不知道吗?”
“欠钱的又不是我!凭什么?!”女人反手甩开的时候给他挠了道血痕,手背火辣辣疼。
女人好像终于在这样的近距离下看清他的脸,浑黄的眼球迸发出光彩,“你是李丘吧?啊?李山的儿子?”
李丘皱起眉,在脑中快速思索起这人的身份。
李岸翻柜子的动作蓦地随着这句猜疑停了,把挡在身前的他拽过来,力道太大,李丘踉跄两步才站稳,侧头:“李岸,她是谁?”
他不敢相信真有这么巧合的事。
女人眼神在他俩身上游移一番,突然扯着嗓子笑了,“李山的儿子竟然也来干这个了,报应啊!报应!你知不知道当年……”
一连几个花瓶猝然被李岸无间断扫在地上摔碎,女人的话被打断,李丘下意识拉着李岸往后退了两步。
李岸回过头,眼里是李丘从未见过的情绪纠缠撕扯,李丘心头一哽,对这女人的身份下了结论,浑身毛孔都在叫着不可以,他咽下喉间颤抖,“没事,不怕,你在这儿等哥。”
他说着就要绕过李岸去翻抽屉,手腕这时被一把抓住,连骨头缝都钻心的疼,李岸用夸张到无法抗拒的力道拖着他丢出了门外。
门锁在他眼前啪地一关,李丘愣了一秒,惊愕拍门,“李岸!李岸!”
李岸没理他,走回女人面前,垂眼看着瘫坐在地的人,并无同情,“钱呢?”
李丘挪到窗口,推不开,只能看到里面的景象和透出的闷凉声音,他急的不行,拍着窗户,“李岸!”
李岸背对他,看不见神色,但他已然想起了这女人做过什么事。
她老公李建国,那个靠李山赚了点钱又挥霍好赌的赌徒,一分钱没存下,孩子上不了学,这女人之前跟贺春花在一个厂子,跟人借钱贺春花没借,从此记恨上了,指使别人在学校堵过李岸,刚14岁的李岸被一群人压在地上打。
后来这事不了了之,贺春花自己一个人带着李岸生活,李多海在外地,总归不敢得罪,李丘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李岸给他拦住了,说只要考出去就没事了,离开李家村就好了。那种希冀到近乎绝望的语气他一辈子都记得。
“都说了没钱!”屋里女人拿地上的碎片往人身上扔,“你给我滚!滚!“
李岸躲都不躲,翻箱倒柜寻找些值钱的足够抵债的东西,他没再摔什么,女人却失了理智,因为里屋走出个八九岁大的孩子,惺忪揉着眼睛,出门看到这番景象,吓得嘴一撇,尖利哭叫起来。
像知道李岸不会对自己动手,女人什么也顾不得只朝人阴狠恶骂,“你他妈不愧是贺春花生的,她就是个千人骑万人c的表子,她孩子也是个不得好死的,逼死自己爸,现在都砸到自己叔家来了!老天爷真是瞎了眼!”
孩子还在哭,女人骂声不断。
李丘听完这番话浑身血液都着了火一样,那些这段时间被刻意隐藏的泡沫前仆后继破开,涌出浓稠的酸,他理智被灼灭,抄起发廊门口的凳子砰地砸过去,玻璃重重振了下,没碎,只有呜咽痛呼。
小孩哭的更为凄厉,无助地揪着裤子原地蹦哒。
没有人理他。
李岸目光落在窗外再次举起凳子砸玻璃的李丘,听到身后女人变了调的声音,可以称之为恶狠狠地引导,“李岸,你不是想知道当年你妈那事都有谁吗?除了老七其他人我也都知道,我告诉你,你放过我……”
她说着说着开始哭,又被砸窗户的声音吓得一顿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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