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34)

  还带着些湿润的,殷红的某处,在李岸耳后转瞬即逝,触感浅到像是错觉。

  李丘挫败地退回去,也没不高兴,晕乎乎还在冲他笑,眼里黑钻般的光细碎闪动。

  李岸拳头攥的死紧,面上岿然,倏地站起来。

  “你去哪儿?”

  “卫生间,”李岸转身,低低警告,“别跟着我。”

  他走的太快,错过了李丘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

  齐飞在卫生间洗手,看李岸黑着脸进来,也没去上厕所,就站在镜子前一个劲发呆。

  他搓着手上无意沾到的油漆,心里判断了一下,“龙叔又给你派什么活了?”

  李岸双臂拄着台面,“死人财。”

  “……老五那边死了的老赖?”

  “嗯。”

  李岸面色不太好,齐飞估计不是因为这事,想了想,“又跟李丘闹别扭了?”

  李岸没回答,从镜子里瞥来眼神。

  齐飞笑了声,余光看到他撸起袖子后小臂上的刀痕。

  “什么想法?”齐飞敛笑,“你听到李丘说的了吧?”

  “李岸,你做的事跟他是一个目的,为什么瞒着?你也看到李丘对你的感情比你想的要深的多,他知道这些会是什么感受?”

  “齐飞,”李岸目光投进水池里缓缓下落的水滴,露出任谁看都不会觉得这与笑有关的轻笑,“我和李丘之间没那么简单。”

  李岸打开水龙头,潮热的手心被冷水冲刷,心头蓬勃冒芽的冲动被硬生生冻结。

  就这样冲了许久,直到整只手都失去知觉。

  他走回病房,门缝压出几道光,李丘还坐在刚才的位置,歪着头靠在白色墙面,呼吸均匀,睫毛短短垂着。

  他本是隔的远远看着。

  身后病房窜出两个小孩,如果不往前一步就要被撞上,于是他往前迈步。

  低头,他踩住了几道直直的光。

  于是一连往前走了两步。

  他站在长椅最右侧的扶手处,贴在裤子上有些凉。

  走到李丘身旁时他彻底停住,身边再无可借力的事物。

  李丘睡的不太安稳,大概是醉了头疼。

  那双总是让人鬼使神差想躲开的眼睛被一层薄薄眼皮暂时盖住,抑制其中忍不住诱导他人说出实话的眼神。

  从他蹲着的角度看过去,李丘半张脸都隐在阴影下,线条模糊得柔和。

  他没少见过这样的状态,在无数个李丘趴在他书桌上,或等在他家门口睡着的时刻。

  李丘很慷慨,不会把头埋进臂弯,因为他坐在左边,李丘就永远面向他闭眼,毫无防备。

  怎么可以一直没有防备呢?

  对七岁的自己是那样嫉妒他拥有朋友一无所知,对自己故意挑拨支走他身边所有人也秉持无所谓的想法,到最后明明是无辜被牵扯却愧疚的比谁都要严重,甚至没有为他关于贺春花死因的质问责怪一句。

  为什么没有防备呢?

  他看着李丘搭在膝盖上的手,食指间的水泡还没完全消掉。

  连黄桃罐头都知道给他备两个的人,药一次一次落下,任由其变得红肿。

  他盯了许久,伸出手,指尖即将搭在李丘指腹时,手机突兀响起。

  李丘迷迷糊糊唔了声,没醒。

  手机还在继续响。

  李岸手拐了个弯。

  李丘的手机被他拿在手里响个不停,他翻开盖,来电显示是陌生号码,不是龙叔。

  接通放到耳边,他没说话。

  “哥,你结束没?我饿死了。”

  “哥?”

  “喂?哥?你干嘛呢?”

  李岸啪地挂了电话。

  他缓缓起身,脚下光影被死死踩住。

  手机重新塞回李丘兜里,他冷淡后退,如同一直以来那样,升起些说不清的嘲弄。

  他跟齐飞打了个招呼,下楼,医院门口的花丛枯萎成根根尖锐的枝蔓。

  套上外套往外走,冷风灌着袖子,整条手臂冻的发痒,花丛旁忽然传来道实在算不上友好又充满意外的声音,这声音他几分钟前刚在电话里听过。

  “……李岸?”

  *

  李丘是在突然听到有人叫哥时惊醒的。

  那声音太小,一睁眼就消失了。

  他头还痛着,带些醉意扭头一看,整条走廊空荡荡,李岸没在。

  病房里都是龙七的人在唠嗑,他估计自己又是幻听,揉揉脑袋看了眼手机,晚上八点,十分钟前有通李广的电话。

  已经接通过的。

  他心下一惊,顾不得头痛回病房拿了外套,电话回过去始终没人接。

  楼下大门口还聚着点人,他着急也没停留,只隐约听到什么有俩人在这儿打了一架。

  下了台阶往路边走,脚下随着碾动一黏,像踩到什么东西。

  李丘低下头,在大门透出的吝啬灯光下看到一张沾满不明物质和泥土的纸。

  也不算是不明物质。

  他刚扒的时候差点把指甲盖划秃。

  有一粒还饱满地藏在旁边,大概是被忽视了,李丘眨眨眼,看了很久,最后帮忙把那粒也碾在纸上,弯腰,捡起来扔进垃圾桶。

  李岸的消息恰好在这时发来,一串地址,配上句看不出情绪的明天下午两点半。

  他估计该是收债的事,有些意外于李岸的主动,上车后想半天回了句好。

  手机拿出来又放回去,来来回回也没在这句好后面发出任何消息,车窗被开到了最大,残存的酒气被散个干净。

  他左手拇指无意识划了几下右手大拇指使用过度的指甲,深处的肉细密地疼。

  一直没接电话的李广在小区门口等他,穿着身新买的黑色羽绒服,应该已经站了很久,脸冻的煞白。

  “怎么不接电话?”李丘走近,上午没注意他买了什么衣服,这会儿看着才觉得眼熟,像他给李岸挑的那件。

  李广憋半天,跟他说自己手机摔坏了,已经随手扔了。

  李丘瞥了眼他侧脸一道血痕,嗯了声,“明天带你买新的。”

  他自觉身上的酒味还没散,离李广远了点,李广立刻就停下脚步等他到了旁边才继续走。

  他又带李广去吃了筋饼,李广也不挑嘴,饭间不自然地问他今天去哪儿了。

  李广心里藏不住事,跟憋尿一样,抖腿,没话找话,眼神乱飘。

  李丘怎么看他外套怎么别扭,拄着脑袋,“医院。”

  如果他此刻是完全清醒,那一定会对李广没有在医院这句话后发出谁生病的疑问产生疑问。

  李广点点头,像也不是真的在意,嗦了几口酸菜粉丝,又开始绘声绘色给他讲自己这学期碰到什么人什么事。

  李广在李丘身边时总是闲不下嘴,因为只有李丘不管有没有兴趣都会给予他回复,哪怕简单一个嗯。

  李广向来活泼,七叔老来得子,被捧在手心里长大,所以任性幼稚的特质展露无疑。

  李丘没少为李广和李岸的关系做润滑,奈何俩人就是看不顺眼,小时候在一起玩都能掐起来,后来上学又因为谁和李丘做同桌生气,李广会直截了当跟他讲李岸坏话,李岸倒不这么无聊,直接拿了李广书包往地上一倒,指着那堆糖皮、包装袋,平静说,“他脏。”

  李广在县城上高中,李丘曾经也在那个学校读过一年,李岸读了两年,高三转到省城高中,说来他们高中实打实只交集了一年,李丘却在听李广提及那些熟悉的地名人名时产生些许恍惚。

  筋饼店在醉意里成了学校对面那家卫生堪忧的麻辣面馆,而面前满脸朝气,穿着校服叫他哥的一瞬成了两个人。

  他往左看去,那个总是低头吃面不说话的人,会在抬眼对上他眼神的一刻,眼尾微弯,凝成个下意识含蓄的笑。

  只有他能看到的。

  那条纠结的消息终究在这顿饭快吃完时发了出去。

  【李岸,如果31号下雪的话,我们就在家跨年怎么样?】

  李岸没回复。

  李丘看了眼时间,告诉自己李岸只是作息健康睡觉了而已。

  与此同时,锁在虎踞地下更衣室柜子里的手机,在一片粘腻狂热的呼啸中微弱震动了一下。

  ……

  今晚轮到李广睡床,李丘冲了澡出来,见人坐在枕头边,低着头在发呆

  他光脚踩在地上的床垫上,边走边伸手打了个响指,穿着背心坐着有点硌屁股的床垫,“想什么呢?”

  李广盘腿低头看他,憋了一宿的话问出口,“哥,你相信我吗?”

  这表情和语气跟刚才还幼稚吧唧说学校趣闻的时候太不一样,李丘左右活动脖子,问,“怎么?”

  李广盯着他绷到极致后脖侧凸起的筋络,被薄皙遮出跳动的青色。

  他不知怎么突然又产生了那种,当得知李丘时隔许久回到李家村却是和李岸同处一夜后的心绪,一时后悔起刚才没趁李岸不还手多打几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年下 暗恋文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