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今日,李丘依然对李山看人下菜碟的行为无法钻研透彻,他对弟弟一视同仁,李山却会把每个人都明码标价再附上相对应的脸色。
李广是个心大的,专注要缠着李丘睡一个房间,也没感觉自己哪儿被亏待。
李广大概是在学校憋坏了,激动的根本睡不着,在地铺翻来滚去,嘴里挨个叭叭这几天想去的地方,李丘背对李广躺在床上,闭上眼,脑中却全是李岸昨天把他肩膀扳过后的眼神。
李岸天生瞳色很深,深到几乎无法透过它看到任何影子。
不是厌恶,不是欢喜,在李丘为数不多留存下的情绪里竟找不到匹配项。
他打了个哈欠,扯扯被子,厚被给了李广,他盖的是两条夏凉被,保暖效果可见一斑,于是弓着背缩起来。
李广在长时间自顾自的叭叭后突然趴在他床头,静了好一会,再开口时李丘差点没反应过来。
“哥,你最近脚腕还疼吗?”
……
李丘中午收到齐飞的消息,说小伟醒了。
他正带着李广在百货大楼买衣服,从李广昨晚墨迹的那些愿望里挑了个不太费时间的,给齐飞回了句陪弟弟吃个午饭就过去。
李广跟李岸差不多高,眼见李广上上下下逛了两圈都没满意的,他干脆带着进了给李岸买衣服的店让李广挑。
李广明显更喜欢这个风格,李丘有点放下心来。
李岸绝不会配合他来试衣服,所以给李岸挑的衣服是他花了一下午选出来的,经过自己审美和店员推荐的重重筛选。
他有两年没买过新衣服了,还是来省城之后李山给他拿钱,让他好好收拾收拾跟着去见合作商才买的。
衣服都是店员推荐的,一口一个适合,他信以为真都买下了,店员表现的挺开心,跟他搭话问他平时喜欢什么风格,可以多帮着留意。李丘完全不懂他们说的什么风格,就半开玩笑地用自己跟不上潮流为借口推脱。那店员是不信的,笑着说他看着还小呢,跟没成年似的。
李丘说出自己已经十九那刻才生起异样的感觉,拎着袋子惶然又迷茫地逃掉。
“哥,这件怎么样?”
李广举着件白条纹蓝衬衫比划,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李丘回神,嗯了声笑着看他,“好看。”
他没上手给李广挑衣服,不远不近跟在身后,时不时等李广回头询问时表达肯定。
李广看出他心不在焉,心里不太是滋味,虽然李丘已经很迁就地陪了他一上午,但他曾经能霸占的时间远不止如此。
所以他拿了一箩筐衣服去试,试的慢悠悠,就连试衣服也要跟在外面等他的李丘说话。避开那个人他们能聊的话题说多不多,李丘真正有兴趣接话的少的可怜,他却对此孜孜不倦。
李丘半途出去接了李山的电话,李山反复叮嘱他不要给李广乱花钱,一副买几件衣服就能让家里破产的架势。
其实李丘花的都是逢年过节挂在他家门口的压岁钱,还有当初陈鹭柔留给他的那些,他没和李山说过,怕人又想昧着本心装大方。
李山今天有点没话找话,先是问他吃什么,又问他几点回家,绕了一大圈,最后估计是心疼话费,很生硬地问李岸有没有跟他联系。
李丘往里看了李广一眼。
李广放假了,七叔那边也该快了。
“没有。”他面不改色撒了谎。
挂下电话,去给李广已经打包好的衣服付了钱,又领着去吃了顿听都没听过的肯德基。
他把人往出租车里一塞,俯身从车窗递话,“到家跟哥说。”
“你啥时候回来?不能带着我吗?”李广不高兴地扒着车窗。
李丘不由辩驳地摇头,到前座给司机多扔了二十块钱,“师傅,他晕车,辛苦稳点开。”
出租车以每小时十米的速度消失在拐弯,李丘原地站了会,唇角恢复平直,宽浓的眼垂着,盯地上被风刮来刮去的树枝。
他等了五分钟,上了辆红色出租车。
他脑中有太多想不明白的事,以至于出神到没能发现,那辆本已消失在拐角的车,再次缓慢地稳稳跟在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
哎感觉打架好频繁,但一想起我爸跟我讲,那个年代他们在饭店吃饭看别桌人不顺眼都能一酒瓶子砸过去,两帮不认识的人就这么莫名其妙打起来,那会东北社会环境好像一言不合就打架才正常。。龙七小咪们都是血性儿郎来的。
第25章 我,你
小伟一身病号服平躺在床上,脑袋被枕头高高垫着,本来看人就费劲,好不容易抻着看着,面前仨人各有各的惆怅。
“得了,哭丧着脸干啥呢?”他不满地咳嗽,结果劲使大,腰侧那道缝合的伤口又疼起来,皱眉嘶了声。
昨晚医院热闹得很,被李丘李岸砸住院仨,还有被胖军抓花脸的,他也算有人陪,虽然最惨就是了。
李丘见他吸气走过去把枕头彻底放倒。
小伟望着天花板和他的脸,再次强调,“我真没事,你们仨能别一副我活不过明天的样儿吗?”
李丘二十分钟前来的,开始还能撑着笑脸,越待越被齐飞和胖军同化,坐在小伟床边的塑料凳上,拿了颗苹果在手里削。
齐飞和胖军没人说话,呆坐在床尾。
小伟和胖军都属于话唠类的,他们四个之间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刻,齐飞除了最开始回答完李岸那边怎么样的问题后就没再吱声。
李丘把苹果去核切成一小块一小块放进塑料袋,刀尖扎着喂给小伟。
小伟顿了下,“李丘,我这个姿势恐怕会呛死。“
李丘恍若刚回神,拿着刀就来扶他,小伟聚着的气笑散了,呲牙咧嘴地靠在豆腐块上,氧化的苹果喂到嘴里,他侧目,李丘一副心不在焉欲言又止的样子。
他喘了口气,难得显出耐心,“想问什么就问,这儿没外人。”
齐飞闻言看过来。
李丘其实对掺合别人的事没什么兴趣,但他说服不了自己把小伟的事当作倒霉绕过去。
他手指被汁水浸的发黏,抬头,“龙叔是故意的对吗?”
这两天他一直在想,比起说虎踞恶意犯规,龙叔的处理方式足够证明这场比赛从一开始就注定会有恶意犯规的出现。
虽然跟龙叔打的交道不多,可李山就是个精明吝啬的商人,比起李山的小厂子,龙七作为娱乐产业,龙叔要花更多心思才能从竞争里脱颖而出,从合作里谋求最大利益。
这些人一向为了利益可以牺牲和放弃任何东西,包括亲人。
小伟和齐飞对了个眼神,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想扯李丘下水的意思,小伟咳了一声,“什么故意不故意的……”
“别想这么多,你运气好,都是内部赛我们能保你安安全全的。”
李丘笑了声,看这个鼻青脸肿还说着保护的小寸头,“我知道,小伟哥。”
他跟着这句知道话锋一转,“我知道龙叔什么样,我去过23号的饭局。”
病房静下去时甚至能听到楼上虎踞的人在叫嚷,半点没气若游丝的样子。
小伟反应过来骂了句操。
“操。”小伟还是在重复这个字,“我就知道李丘会被盯上,他妈的一窝老变态。”
齐飞皱起眉,“他们为难你没有?”
“没,就是被灌了点酒。”李丘答。
小伟愤愤,“那还算好的,我之前差点把啤酒瓶子砸那姓宋的脑袋上,他手最不老实,妈的死变态,”他又骂了一句,“世界上怎么他妈的有男的对男的感兴趣的。”
李丘如遭雷击,“……什么?”
男的,对男的?
那些老头?
齐飞给小伟使了个眼色,小伟抿起嘴不吱声了。
齐飞很认真,“李丘,你就剩一场比赛了,打完之前尽量不要再和这些事有牵扯。”
李丘还沉浸在对那句男的对男的感兴趣的疑惑里,听到这话突然心莫名沉了沉。
“那你们呢?”李丘目光扫过这三张朝夕相处的脸,“……想过离开吗?”
小伟嘴抿的更紧。
“没那么简单的。”齐飞垂着头,来回转着食指的戒指。
李丘隐约有些猜想,但又不完全,“因为合同?”
“不止是合同和钱。”齐飞苦笑一声,这是他第二次给李丘做心理建设,可这次目的与上次完全不同。
“你在乎的可以称之为命根子的东西被别人捏在手里,你往外踏一步它就会被捏碎,怎么走?”
他自问自答,像说过无数次的四个字,“没法走的。”
“从合同按下那刻开始,你所有亲人,朋友,甚至你的宠物都会成为枷锁。”
李丘默然。
他早该明白,龙叔怎么可能只用钱就能困住这些还年轻的可盼未来的人。
小伟看着天花板,一改往日乐观地叹息,“我妹还在龙叔安排的学校里上学呢,我他妈就算被捅成筛子凿成肉饼也得打完比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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