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军张了张嘴没反驳,他两年前第一次陪着李岸来的时候也问过这话,直到看完那场差点死人的初赛。
他对这个地方毫无好感,尤其是千那几个出手阴险的脏货。
小伟今晚对手是千的十三,人长得矮,脾气大,下手最脏。
李丘跟着弯弯绕绕又上楼又下楼,最终停在二楼缓台上,旁边是龙叔和虎踞的老板在叙旧的包间,龙婶进去说了两句话,出来给他们拿了几把凳子。
李丘以脚腕有旧伤为由被几个哥压着坐下,李岸站在他左前方,靠着栏杆背对他。
这地方视野很好,三个擂台尽收眼底,李丘离远远的看到正在台下热身的小伟。
小伟抬头,眼睛一亮,挥胳膊蹦哒着跟他们打招呼,那颗毛茬脑袋兴奋地上上下下。
三哥身子探出栏杆,冲他喊了两句加油别丢人!
齐飞没喊,跟小伟抬手比划两下什么,李丘没看懂,只看到小伟笑着扬下巴,示意自己知道了,随后小伟眼神落向半边都隐在黑暗里的李岸,飞快打了段手语。
李丘知道小伟妹妹是聋哑人,所以会打手语并不奇怪。奈何他看不懂,还是没忍住,问齐飞这是什么意思。
齐飞翻译精准:“我帮你把千的人都打趴下。”
十分钟,场下围了不少人,小伟已经脱衣服上了擂台,叫喊声此起彼伏,李丘被拉回思绪,起身,走到李岸旁边。
贴的很紧,胳膊挨着胳膊,李岸余光瞟到他的动作,没躲,静静看着台上。
“那擂台看着挺硬的,”李丘这么说,“打起来肯定不好受。”
李岸不回答,呼吸很闷,或许是因为俩人处在角落,李丘听得清晰,带着点玩笑地胡诌,“哎,那边上有血没擦干净。”
李岸抬身,还沾着余温的胳膊空落,“你想说什么?”
李丘维持着俯在围栏上的动作,侧头朝他笑,“没什么,我瞎说的,想让你搭理我。”
目的就这么赤裸裸说出来,他也丝毫不觉得有问题,坦诚的近乎幼稚。
李岸沉沉看他,又靠回栏杆,离着有两步路的距离。
“为什么要去。”李岸在即将开赛时突然开口,楼下声大的李丘差点没捕捉到这抹声音。
李丘没做思考,像是早就知晓,带着同样结果发问,“那你为什么没走?”
同中午的问题一样陷入死局,两人视线在红光闪烁中交汇。
三个擂台同时开赛,狂欢的呐喊直冲棚顶,空气中的烟雾都跟着颤抖,划过李岸眼间的窄光转瞬即逝,不多时又在李丘脸上炸开绚烂的腥红。
有节奏地,一明一暗。
李丘手机在溺毙的空气里破开口子,嗡嗡响起来,响到快末尾李丘才伸手接起,错开眼神那刻李广的声音清澈传出来。
“哥!”
李广大概放假了,兴奋喊人的声音很大,李丘把手机拿远了些。
李岸拄着栏杆直身,脚步一转往后去了。
李丘目光跟随过去,嘴上应了两声,场地太吵,说了没两句就挂掉,挂完才发现自己根本没在听李广说什么,于是又发了条信息过去问什么事。
李岸站到龙叔包间门口,整个人完全隐在黑暗里。小伟的比赛在抽附加,李丘转回视线,两肘搭在栏杆上,手机悬空在手里小风车似的转。
“我靠!我靠!”胖军突然跟着叫唤,“空白!!”
龙七其他几个立刻站起来往楼下看。
那张刚抽出的纸条上什么都没有。明显有观众不满,哀怨着走远,李丘看齐飞他们倒是挺高兴,可按他的理解附加应该是好事,比如他的拳套。
齐飞在他走回去问的时候告诉他,虎踞的附加道具可不是什么好事,各种刀具都能上台,别说多几条刀伤,动辄被切掉手指头的,捅成重伤的也不少见。
李丘听着皱起眉,正式开赛的吼声更大,他头次见跟刮风一样撒下的钞票。
小伟来来回回热了两遍身,他自从知道抽签结果就有些不安,之前只从李岸口里听过千的实力,千的老大在李岸16岁时赢过一次,时隔一年后再见,李岸连千的老三都能一小时解决,剩下那些就是半小时的事。
唯独这个十三,李岸让他不要小看这个人,排位不高,下手也不磊落。
他记得李岸之前胸前那道疤就是十三留下的,用藏在掌心的指虎,划的极深。
他清楚李岸的实力,也见识过李岸不要命的打法,可他做不到,就只能从速度和力量找补,当然,还有最重要的附加,李岸几乎把把都能抽出刀具的倒霉让他心有余悸,龙七的人可没这么不要脸。
他昨天走之前还搓了两把李丘的手,期待这位每次比赛都能抽到拳套的幸运儿也传点好运给自己。
还真灵验了。
他站到这儿忍不住咧嘴乐了声,一会结束说什么也得请李丘吃个大份盖浇饭。
他能看出那傻逼十三对空白纸条不满意,拉个脸,跟旁边千的人说了两句话,扭头冲他阴狠一笑。
他掐着腰,“笑你吗呢,老子赶时间吃饭。”
缓台上的人听到这句开始笑,七哥吹了个口哨,“小伟揍他!”
揍是必须的,还得连着李岸那份。
小伟积攒满身力气率先冲过去。
瞬间龙七所有人都站起来了,压在栏杆上探头看,谁也没说话。
李丘在这种时刻扭头看向李岸,李岸没凑热闹,面上不显在意,眼睛却死死盯着台上动势。
李丘笑了声,说不上是被逗笑还是无奈的。
他总会在李岸故意别开的反应里怀疑自己,是不是小时候哪儿教出了问题,还是什么事什么话影响了李岸,才把人变成连关心和真心都不愿表露出来的小胆儿鬼。
拿石头砸玻璃的时候可不见胆子小。
他叹了口气,心里又在想到这事时软了几分。
胖军在激动地拍栏杆,小伟速度很快,躲避闪身灵活得根本无处下手,专攻人下盘。
李丘跟他练习这些天也学了些精髓,小伟说自己最开始是陪妹妹丢沙包练出来的,还跟他挺骄傲地夸赞自己妹妹是小区丢沙包冠军。
他也是这几天才得知小伟最初是被忽悠着签了合同,而第一场比赛的起因只是想给妹妹换个好点的助听器。
所以才会动力这么足吧,李丘看着那道铆足力气,完全压制性的身影,这场比赛的战局从一开始就在向小伟倾斜,十三抵挡不住他主打快准的攻击,虽然力量有待提升,但数量摆在那儿。
小伟这些天都跟着李丘练到晚上才走,李丘是为跨年夜那场终局做准备,小伟说自己就是纯想在虎踞把面子挣回来,尤其龙叔答应这场多让出一分抽成。
李丘懂小伟的拼命,某种程度上他们是为着一种东西。
“小伟哥加油!”胖军拉拉队似的蹦哒。
小伟压着人趴在台上,膝盖死死怼住后腰,拳头生猛往下砸,砸的越狠,观众的钱就越叫嚣着砸在他身上。
战局如此可观,胖军却突然不叫唤了。
李丘有点疑惑地看他,胖军眯起眼,像是在确定什么,他顺着目光看过去,还没等反应过来,旁边五哥突然大喊一声我草你吗!
他这下终于看见了。
那个被压在身下的十三,从擂台边缘扯出把十几厘米的刀,正背着手朝小伟捅过去。
小伟立即跳起来,满脸震惊,腰侧避无可避被划开,正淅沥沥往下滴血。
“小伟哥!”胖军急的直跳脚。
五哥他们顿时转身往楼下跑,几个虎踞的拳手拦在楼梯口,“去哪儿啊?比赛没结束呢。”
“你们虎踞真他妈牛逼,玩阴的是吧?”五哥伸手推人,明显已经到了动手的边缘。
“你看不下去找你们老板暂停比赛呗。”那边拳手嬉笑着,“他可没说不让我们犯规。”
“草!”五哥作势就要敲门,李岸伸手挡下。
李丘下意识往李岸身边走。
“李岸,你啥意思?”五哥狐疑看他。
李岸只是淡淡开口,“我去说。”
其他人都愣住了,齐飞皱眉走过来,“我去。”
李岸没答话,轻叩三声推门进去,齐飞看了眼擂台上的情况,也是狠狠忍着才没跟虎踞的人动手,拍三哥肩膀,“哥,我俩五分钟没出来的话,直接抢人。”
李丘拉回胖军,怕他直接从栏杆上翻下去。
场上情况完全逆转,小伟被那道伤影响,动作稍显迟缓,只能先想办法夺刀,胳膊在过程中被割了好几道,深深浅浅,但最严重的还是腰上的伤,顺着整条腿流下聚出血泊。
观众还在叫好,刚离开觉得没劲的人也回来大半,像这才是他们期盼看到的场景。
小伟脚下一滑,也可能是脱了力,在一个撤身后摔倒,十三猛然冲过来,在千的人呐喊十三的声音里举刀,小伟抵抗着翻身,刀蹭着后背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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