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意思,你觉得我收了钱才拖延你吗?”大夫演技极好,不耐烦地拍拍桌子,“排队该到谁就到谁,你有那钱先去交医药费!”
单子在长达两分钟的沉默后被抽走。
李岸去陪了会喵喵,它精神明显下降,不吃东西,连睁眼的时间都很少,因为得时常把针管怼进去喂药,那块蓝色碎花的小围兜就没摘下来过,上面滴了点黄绿色的药斑。
他再次向笼子里伸进手指,感受喵喵腹部微弱的起伏。
“喵。”喵喵弱弱地叫了声。
“嗯。”李岸答它。
“喵。”
“好。”
“喵。”
“我知道。”
李岸待了二十分钟,出门时天是阴的,最近天黑很早,下午四点半就看不清东西。
在小卖部买了两根糖,橘子的,咬碎后有汽水味,口感像在嚼玻璃碴。
手机在他尝试用糖刮破舌头时响起。
“龙叔。”
第20章 秘密
虎踞的大门只给有通行证的会员和自己人走,狭窄的侧门门后蜿蜒出条地下通道,黑漆漆的墙壁阴湿一片,通到最底气味难以形容,像聚满了死腐蚊蝇。
如果说龙七的拳赛是可以放在明面的观赏,那虎踞就完全是地下黑拳,脏乱,血腥,没有规则。
这里凝聚太多想赚钱想疯了的人,也暗中引来更多癖好恶念深重的人士,一场开三个擂台,他们根据残忍程度挑选,砸钱,像斗鸡斗鸟般看台上的人抛命争夺。
几十个拳手归属于三个不同团体,以能力按金额命名为千,百,十。
李岸今晚的对手是千的人,他不知道这人叫什么,排行第几,也没有知道的必要,他只需要赢,在李丘的最后一场比赛到来前。
虎踞的附加赛制由龙七转变而来,但这也是两者最大的不同。
比如李岸今晚的附加是一把锈迹斑斑的美工刀。
虎踞的二十二归属十,今晚是他第九次来看千的比赛,掏遍全身扔了五百块钱。他不是为了千来,他从进门就目标明确地盯住一个人,那个据说是龙七头号拳手的人。
龙七的名声他早听过,当初多少人为它的优待和赛时自由前仆后继,奈何龙叔对拳手要求苛刻,实力在那儿并不是最重要的,许多强劲的拳手都被拒之门外,他也不例外。
刚来那会,虎踞私下叫龙七的人小白脸天团,他也这么觉得,凭张脸拿钱还打什么拳,直到一个月前看完头号的比赛,他终于发现思路不能被嫉妒心带着跑。
中间擂台前聚了不少人,楼上包厢那些视线也正正对准这头,是头号出现的常态,他最近来的格外频繁,隔一天就要来打场千的比赛,完全是在玩命。
这儿没有规则,也就没有时间限制,打到另一方爬不起来就算结束,胜方可以凭心情捡扔到擂台上的票子,剩多少给败方全凭心意。
而这位五局能做到四胜的头号出手最狠,拿钱却最公平,赢了只拿自己这半边的钱,所以喜欢他的人丢钱得丢准点。
二十二那五百在开场前就扔了上去,得来头号鸦暗眼睫的半秒瞥视,迷乱红光下他心脏被看的怦怦直跳。
这个头号恐怕脸也是龙七的头号。
二十二跟着人流混在台侧,三个擂台同时开赛,头号好辨认的不像话,那道利落挺拔的身形率先一记翻身压住刀,小臂肌肉条条凸起,千的人立即扑上去压制他手部动作。
头号腕骨绷紧,刀擦着地面被拽出来,没有丝毫预兆,力量扭转到腰腹,他反擒在千的人身上,没用刀,拳面平整轰然冲面中打下去,整个过程迅捷狠戾。
千的人持续扑腾换来凌厉爆发的拳峰,头号眼里半点兴奋都无,活像看着死物。赤着上身的胸前滑下血珠,是刚被刀无意割开的,一路延到腹部。
有人在叫好,红绿票子纷飞着往台上扔,更有甚者离得近直接砸在身上,一时逼仄的空间迎来席卷铜臭的暴雪。
头号就在这样下落缓慢的雪中压住千的人两臂,侧腰收紧飞快翻滚到背后,一手扼住手腕死命往下掰,青筋暴起时配合肘部猛击韧带内侧。
二十二估计这力度铁定要骨折。
那把刀被头号踹到边缘,开场十分钟他就把对手右臂弄折了,压根不需要用它。
二十二觉得后半程可以当作头号个人秀看了,刚想挤近好看那张脸,千的人突如其来一个垂死后蹬脱离控制,连滚带爬奔向沾了血的刀,回身对准头号就扎了过去。
台下的人见状更激动,四面八方地怒吼呐喊,锤着擂台边缘直跳脚,从包厢洒下的钱在空中疯狂飞,他们眼中只有嗜血的狂欢。
头号今天看起来有心事,千排位十几的比赛,他用了将近一小时才结束。
二十二在结束时才凑的近了点,头号依旧连致谢都没有,屈膝捡起手边的钱,前天被针扎过的大臂汩汩冒血,滴在上面又被甩掉。
头号拉起软皮围栏大步跨下来,一个眼神都没分给那位划了自己十刀的对手,带着满身深浅不一红光下似结成蛛网的伤痕,从二十二乃至这条路所有人身边经过。
没有人让他停下脚步,他不在意欢呼,不在意楼上比出的加价邀请,捡钱也仿佛只是走个过场。
二十二看着他湮入黑暗,突然很想知道他会为多强的对手,或者什么样的人驻足。
千的老大都做不到这点,哪怕两年前那场比赛头号输的惨不忍睹。
另外两个擂台的比赛还在继续,恶劣的呼声渐闻遥远。
李岸进到换衣间后彻底隔绝那些声音,拿纸随便擦了下血,从一摞钱中数出大半,沾着带血指纹的印迹锁进柜子,那柜子里已攒了不少,他垂头翻开手机,给龙叔发去“还是30号柜”的消息。
剩下那薄薄几张被揣进兜里,这些钱大概够喵喵两天的医药费,房租得另想办法。他没做休息,套上宽大毛衣和棉服,出门后冷风一吹,伤口只有冻到极致的麻木。
冬夜的烧烤店不太火爆,李岸到的时候二哥林堤都拎着小包准备回家了,见到他一眼就看出怎么回事,包甩到桌上,重重叹气。
他顶着林堤五分钟的五十次叹气愣是一声没吭。
碘伏涂在身上的感觉很有意思,像很久之前李丘张开大拇指和中指比在他身上,合住,再一寸一寸往上量的触感。
林堤换了根棉签,看他一眼:“明天23号了,你晚上来不了吧?”
林堤手稳,涂上去痛感不强,要比李岸自己一瓶顺着背倒下去好得多。
“嗯。”
“还是那个姓梁的老板?”林堤虽是猜测,但语气已经做了肯定,有些复杂地吐槽,“这老头真是月月都不缺席。”
李岸垂眼,“快了。”
“……还有多少场?”
“到年底。”
“年底?”林堤一向温和此刻也忍不住想骂脏话,“龙七是要黄了吗?急着让你这几天打完所有比赛?”
“不是。”李岸看向门口玻璃投出的影子,终究也没解释。
林堤气顺了顺,没再逼问,他知道李岸有主意,做好决定十头驴都拉不回来。
“李丘今天烤了茄子。”
林堤给他缠好纱布后突然蹦出这么一句。
李岸像彻底对茄子失去兴趣,话也没应。林堤看着他僵硬的后脑勺,又补充,“烤了两份,你的在后厨。”
就这样等了几秒,李岸起身,却只是活动两下胳膊,确保纱布不会让动作受限后套上毛衣,“谢了,你回吧,我锁门。”
林堤瞄他没什么情绪的脸,点头,“行,走之前关水关电,回家伤口别沾水。”
“对了,李丘买的那烫伤膏落下了,你给他带回去嗷。”
说完也没管他什么反应,夹着小包走了。
凌晨十二点半,店里桌子被擦的发光,椅子每把都精准到同角度,再没可折腾的余地。
烫伤膏轻巧一管躺在兜里,李岸链子一挂,锁上又拽了拽,大门彻底纹丝不动后才往外走。
手机在这时滴滴两声。
139xxxx9036:李岸,明天想吃啥?哥晚点过去。
他拐进小路,低头看了这条信息许久,最终什么也没发,啪地扣上。
抬眼,那栋老楼矗立在黑暗里与他遥遥相对。
他上楼的步伐放的更轻缓,楼下是户一家三口,孩子在上学,经常做夜宵,从缝隙挤出的味道充盈鼻腔。
今天大概炖了鸡肉,闻着不太香。
于是他加快脚步迈了上去,离家门口两级台阶时隐约看到里面透出点光,开门,屋里亮的有些陌生。
李岸在这算得上平淡度过一天又活着回到窝点时终于想起自己还没吃饭。
是客厅那盏新换的灯,估计李丘挑了很久,又要最亮,又要好看,还不能花哨。
他走过去,眼前的场景让他一瞬间愣在原地。
这是个任谁来看都有些怪异的景象——羽绒服、毛衣、棉裤、棉帽、被塞满垫子,鼓囊囊摆成人形盘腿坐在地上,羽绒服袖口伸出两只手套,黑色的,粘着双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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