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24)

  他把那张记录条对折再对折,最后折成了一只蛤蟆,可惜纸太软,蛤蟆蹦不起来,只能滑稽地在地上出溜。

  又等了十分钟。

  李岸是和陆花一起出来的,没交流,都凉着一张脸,但李丘把此判定为俩人都在生自己的气,不太好受地给蛤蟆腿捏起一角。

  陆花手里拎着袋药,率先跑了两步递给李丘:“哥,新的,你拿去用。”

  李丘看着他淤肿的露出笑的脸,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伸手,最后只得又说了句,“对不起。”

  “没事没事的。”陆花瞄了李岸一眼,见人阴沉个脸马上要发火的样子,赶紧把药往李丘手上一挂,“我先走了啊哥,你好好休息!后天比赛也加油!”

  他跑的飞快,像这么一会就自愈了。

  门前剩下李岸和李丘,一个盯着人脑瓜顶,一个垂着脑瓜子。

  “李岸,”李丘声音小小,大概也是有点心虚,话在嘴边打转再打转,最后前言不搭后语地吐出句,“你饿了没。”

  这语气足够小心翼翼,然后他听到李岸发自肺腑,意味不明的轻笑。

  还没等抬头,手腕再次被擒住,像拎小鸡仔,明明一边高,他却得乍巴着腿跟随李岸飞快的步伐。

  牵着他的手很凉,凉的他脉搏都凝固。

  拉开车门,李丘配合着被重重塞进去,肩膀的痛让他不受控制唔了声。

  李岸跟他一块坐在后座,他姿势歪歪扭扭,腿搭在位子上,趁李岸报完地址再次无比小心地提出建议,“李岸,前面宽敞,你……”

  李岸乌暗的瞳仁不带温度扫过来,下压的睫毛完全遮住眼底危险的波动。

  李丘不说话了,捂着肩膀往左边挪挪,倾靠着颓在车窗上。

  他也说不清为啥心虚,但换位思考,要是李岸在台上这样,别说生气,他能直接把台子炸了。

  抽到拳击赛这么天时地利人和的签,明明可以稳稳当当赢下来,他却丢了个大人。

  叹气叹了一半又憋回去,他偷偷转头看李岸。

  李岸生气时变化微小,可对他来说很明显,比如眼尾会往下耷拉一丢,双眼皮会多露出0.1毫米,呼吸频率平时是均匀的喘-呼,生了气就会变成喘-喘-呼。

  他自己撑着座位往上蹭了蹭,连带疑问也被蹭上来。

  李岸的生气,是因为在乎他,还是……在乎陆花?

  后半程他没再需要李岸拽着,消停跟在身后,虽然也不知道来李岸家干什么,但仔细一想,这还是第一次不出于他的不请自来。

  他走到门口才想起某件重要的事——他们把胖军扔下了。

  没有胖军,没有喵喵,咪咪那只大白猫被关在卧室,整个客厅一片死寂。

  李岸开了大灯又开了台灯,李丘清清楚楚看着他还没缓和的脸色。

  “过来。”李岸不咸不淡命令。

  李丘腿比脑子快,拖着身子走过去。

  李岸扯过他手里的塑料袋,简单看了眼药名,白炽灯的光打在他拆包装盒的手上,修长,阴冷,像在拆毒药。

  这破“沙发”太小,一半摞书一半坐人,他现在没胆子跟李岸挤,盘腿坐在李岸脚下。

  准确来说是坐在李岸大开的腿间,仰头,苦兮兮的眼睛润亮。

  李岸瞥他,收回视线,“转过去。”

  “哦,”李丘顺从地原地蹭过去,“李岸,你要帮我擦药吗?”

  这场景下问这个完全是废话,他也知道,就是没话找话一下,说完就自觉主动地把上衣脱了,露出紧实的背部线条。

  离近看,被光照的泛起冷调的皮肤上淤痕更甚,新伤旧伤叠加,像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凌虐。

  偏偏这位所有者还没当回事,脱了衣服之后凉飕飕,嘴闲不住地想聊天。

  “李岸,今天那灯可真巧,我刚要走它就灭了!”

  “哎李岸,你看到是谁给我花钱投了拳击赛吗?”

  “李岸,我带回来那衣服你见过没?”

  “哎,胖军在厕所蹲半个点了,你说他现在出没出来?”

  “李岸,你……”

  猝不及防的冰凉药感让他收了声。

  从左肩膀到右肩膀,又往下,把整个背都喷满,李丘没觉得自己受了那么多伤,但不敢吱声,任由凉意吞没全身。

  李岸碰都没碰他一下,只一个劲地喷那该死的药,完全是带着怒气的。

  “对不起。”

  李丘垂着头,分不清第几次说这句话。

  李岸停下动作,声音打在他耳边,“哪儿对不起。”

  还他吗能是啥啊,李丘心里委屈,胸口发酸。

  “把你朋友打成那样,对不起。”

  除了有点不舒服之外,摸着良心说他这话是真心的,按他的想法他都这么真诚了,李岸也该消气了。

  可沉默几秒后,药瓶持续嘎吱乱响起来,被人狠狠捏着,底部已经凹陷下去,剩顶部脆弱的喘息。

  “对。”李岸在这样让人牙酸的声音里,不无狠戾地肯定他,“李丘,你说的对。”

  李丘迷茫扭过头,李岸踩着他的目光起身。

  一阵风带的背部凉意四起,他抓住李岸垂落身侧的手,见人停在原地。

  他像小时候那样,握住李岸四个指节,又把大拇指伸进掌心,弱弱刮蹭两下。

  “李岸,”李丘想不出别的法子,硬着头皮堵住心头的酸涩,脸上还笑着,“我其实有点疼。”

  李岸没回头,被握住的指节下意识轻勾。

  李丘努力把气吐的匀顺,“你帮我揉揉吧?”

  这是他能想出此情此景下最称得上示好的方式,用他拒绝过无数次的擦药附加服务,那样之前觉得肉麻的奇怪的没必要的接触,让他现在以至于未来都在追悔莫及。

  错过的不会再来,这是谁说的名言他不记得,他从不相信,怎么会错过呢?一个错误的判断,一个仓促的决定,一个迟到的重逢,或者说一个不称职的哥哥,这些可以构成错过吗?

  他的手被推开了。

  推开后还悬在半空,握住那部分残留的温热空气。

  “李丘,你明天就走。”李岸话落转身,收紧的眼神敞开小口装入李丘不谙的样子。

  “别再自不量力,也别再来找我。”

  自不量力,李丘听着觉得果然是自己文化造诣不高,这么贴切自己的词怎么现在才知道。

  他实在自不量力,也这样过了太久,从小渴望保护这个只比他小一岁的弟弟,后来渴望真相来临时挡在他面前,渴望自己能吞噬掉所有仇恨,于是自不量力地活到了现在,明明可以在小时候就被打死,可他那天收到了李岸的围巾,他的拥抱,他问哥哥为什么哭。

  是,他自不量力,无论是从李家村爬出来,还是会被埋在白桦林的结果,都是他应得的,注定的,无法逃脱的。

  可偏偏生命里就有那样的意外,他告诉你前面能拐弯,告诉你一条大河流到底之前你可以抓住堤坝上岸。

  所以他甘愿,甘愿引出另一条水渠。

  他不需要上岸,他需要一条仅供一人通过的,飘向山丘之外的沟渠。

  只能是李岸,也只有李岸。

  我需要你,哥。

  我需要你,哥。

  我需要你,哥。

  “不。”李丘被内心的声音震得清醒,抑或只能靠此维持清醒。

  “李岸,我宁愿在这儿自不量力。”

  他宁愿自不量力地死去,也不要李岸游刃有余地活在这儿。那太痛苦,像他们努力过的都是场笑话。

  “我不离开。”

  他执着地盯着李岸,似是不知道自己在这种情境下显得有多弱势。

  李岸没有躲避他的眼神,流转的,迟疑的,又充满了恨意无法燃烧的无奈。

  他再次很轻,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李丘,你真是个懂怎么残忍的人。”

  第19章 李岸

  李丘本以为这句话后会是更抗拒的陈述,残忍的前因后果被一篓全部抖出来,所以屏着心跳等待不会被原谅的铡刀切落。

  可李岸没有。

  他像是在低头的某一刻放弃了什么,呼吸安静,又缓步走回原地。

  李岸的手覆在背上那刻,李丘打了个激灵。

  他并不温热的手按在淤青处,逆时针打转,拖动那块皮肤都跟着紧绷,力道不小,也不温柔。

  本该是亲密友爱的画面,却因为氛围的陡然沉默,看起来像是在给人上刑。

  李丘很配合一动不动,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只冰凉的,有些粗粝的手。

  李岸从小没怎么做过农活,只拿笔端书,手指光滑白皙。

  现在上面结了茧子,凸起一条条疤痕。

  太矫情了。

  李丘坐在这儿还是忍不住唾弃自己,那些忍忍就能过去的痛在李岸身边就像着了火。他越想越受不住,李岸的手滑到背部中间,被人戳着脊梁骨的感觉让他别扭地动了动。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强强 年下 暗恋文  破镜重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