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飞不轻不重啧了声。
“咋了哥?”小伟正处于高度紧张,有点动静都心惊胆战。
齐飞一直盯着第一排那几个常客,看他们满眼期待被满足的惊艳,交头接耳间溢出的渴求,他厌恶至极。
小伟顺着他看过去瞬间明白了,气的直捏拳头,“这几个糟比老头,我草他们……”
齐飞捂住他越说越大声的嘴,抬眼正对上李岸阴冷的神色。
他们都不是傻子,清楚龙叔是用什么样的方式把人勾过来的。
李丘和陆花从两边迈进擂台,整个过程极度安静,惨白一道光照下来,晃的根本看不清台下,像赤条条供人观赏的鱼。
李岸从眩目的光里靠近,背对他们,正对观众,从透明箱子里抽出一张纸。
长方形的小纸条,被扯开向四周展示,随后李丘听到他冷隽的声线。
“附加,拳击赛。”
李丘猛地一怔。
台下不再静寂,有人不满地嘀咕起来。
李岸没反应,像是真的做到了无论怎样都不在意,只说完就把纸条重新扔回去,指头伸进去勾着边缘,退到光线的交界处。
胖军和另一个李丘并不认识的人,一人拿一副拳套,隔着围栏递过来。
“哥,你运气真好。”胖军乐颠颠的,“加油嗷!”
李丘笑不出来,心跳撞的快耳鸣。
李岸站的位置太巧妙,只需微微偏头就能看到。
鞋应该穿了很久,侧面泛黄,擦出几道划痕,李丘不再走神,对,这不是他一个人的比赛,这是他和李岸新生活的代价,凡事都要付出这样的代价,他早知道的。
陆花的手看起来影响很大,没什么力道打在他身上,主动发起的攻势被他瞬间扭转,他把训练里所有,所有最具力量的打法都猛烈地抖出去,几乎毫无章法的,自暴自弃的,不躲不闪,像知道快被杀了时只会进攻的牲畜。
他大脑充血,眼前人一会是陆花,一会变成李山,一会又变成了陈鹭柔。
李山的皮带侧面皮革很硬,桌子很重,抽着,砸着。
太安静了,剩下拳拳到肉后让人窒息的闷哼。李丘的耳膜在不断的出拳下快要涨破爆出肮脏的血,他没去打陆花的脸,也不看陆花的眼睛,甚至想把自己的眼睛也闭起来。
拳套并不柔软,怼在自己手上也很痛。
陆花应该更痛,可甚至没怎么反抗,李丘的速度太快,他堪堪侧身躲过一记钩拳,就被李丘反绞着手压在地上。
只要赢就好了。
只要赢就好了。
李丘心里默念,不断默念,重复,以此积蓄那该死的力量。
陆花在发抖,这是正常现象,是的,任谁被压在这儿等待一记重拳都会发抖。
别怕。
别怕。
我会轻轻的,你不要叫,敢把李丘叫醒我弄死你。
李丘一拳打下去的时候也在抖,抖的周围光斑都模糊成了细小粒状,他余光里盛着李岸没挪动半分的脚,突然觉得胸口堵塞,酸的要溢出泪来。
他和李山一样了。
有液体涌出来,一滴滴打在台面,又蹭在身上,鲷鱼被改造成锦鲤,得到更清晰的视力。
李岸退了几步,脚跟先着地,再用脚掌把他碾碎。
死一般的静,他在被光照着,脚上有镣铐,十米的距离。
“十!”
“九!”
拳套变得滑腻,他用不上力气,擦着颈部,胸口,一拳拳砸过去。
砸吧,你再拦我连你一起砸。
“李丘哥……”
陆花瘫在地上,满脸惊恐地哭着叫他,“你赢了哥……”
“你赢了!别再打了!!”
“一!”
他如梦初醒地弹起,又狼狈地被自己的血绊倒。
“对不起……”
嗓子一点声音都发不出,蜷缩着,剧烈地喘息出不成样的调子。
“对不起……”
他背脊疯狂起伏颤抖,鼻腔的血快流光,血打在血里,漾开无法呼吸的涟漪,他只能张着嘴逼自己用力,像从前每一次不敢发出痛呼时的喘息。
白光还直直打在台上,狼狈狼藉全都无处遁形。
他艰难地往前爬,想遮住陆花身上惨白的光。
突然。
那道光束消失了,整个厅内随之漆黑一片。
刚像死鱼一样的观众全都轰隆隆站起来吵闹。
“哎,怎么回事?”
“谁他吗把灯关了?”
“快点出去找灯啊!!”
李丘浑浑噩噩,原来刚才有这么多人,原来有这么多人在看他疯子般的表演。
他想从地上爬起来,可脚腕用不上力,耳边乱糟糟,他抓不到东西,也发不出声音,在黏腻里摔了几下。
有人在黑暗里靠近他,呼吸很近很轻,他上身窸窸窣窣中被衣物罩住。
带有些体温贴在背上,他动作一滞,循呼吸扭头想看清这人的脸,奈何光源也被死死遮住。
他后知后觉想起自己身上都是血,挣扎两下想被衣服褪下,又被拽着衣服两侧更紧地裹住。
他浑身发抖,那种如梦的感觉被温度熨烫。
“带我走……”他轻轻抓住落在自己身上的手腕。
那人没回答,动作却即刻,手从他的肩膀挪到小臂,想把人从地上拽起来,又不知道该从哪儿发力。
李丘只感觉他的手很凉,凉的像在害怕,下意识反握住那只手。
“别怕。”他声音很低,很抖,显然自己也在害怕,却还是重复,“别怕……”
黑暗里乱成一片,他感觉自己被带着往外走,跌跌撞撞,中途有很多人在搂他。
重见光明的一刻,他站在了黑色大门前,地毯刺目的红。
胖军捏着纸巾在擦他脸上身上的血。
齐飞拨开他挡了眼睛的头发,无措地向上拨弄,“李丘!李丘!”
“……”
“……”
“……小飞哥。”
第18章 我需要你
“是我,你怎么样?”齐飞接过一张纸,帮他擦掉沾到额头的血。
李丘看看他,又看看皱着脸的胖军,手还在抖。
隔了很久,里面又重新拉了闸,有人骂骂咧咧从他身侧走过,他被齐飞带着到了墙边。
胖军擦不干净,血被均匀涂抹在脸上,看着更瘆人,他缩缩脖子,还对刚才李丘的暴行心有余悸。
李丘回神缓慢,人都走光了他才感觉自己恢复了说话的能力,犹豫着扯出声音:“……我没事。”
齐飞见他说话,瞬间松了口气。
“刚才,怎么了?”混乱中掌心的温度还冰凉地烙在他小臂,他嗓子涩的只有气音,“那个人……”
“谁啊?我靠!你别吓我了哥!”
胖军真是吓得不轻,左右瞟了好几眼,说话断断续续:“你刚突然就跟没意识了一样知道吗!裁判喊停喊了半天你还在打!你……你……”
李丘对其他完全没印象,他只记得陆花满脸惊恐,像看着一头发狂的牲口。
他咽下嗓子里回甘的血水,“陆花呢?”
“休息室,你整理整理心情再过去。”齐飞拍拍他的肩,“没事的。”
走过去的几步是漂浮的,他不敢进去,半天也没开门,最后屋里的人先把门打开。
开门的是七哥,三哥在给陆花嘴角擦药,李岸靠在床边,抬眼看他,神色不佳。
李丘心里咚地沉下去,气氛有点尴尬。
陆花先一步开口,语气里没什么责怪,倒是圆场意味更浓,“李丘哥,我疼死了!”
“对不起。”李丘再次跟他道歉,眼下因为刚才情绪激动升起的红还未褪去,看着像要哭出来。
陆花摆手,“你鼻子怎么样了哥?我对着你脸可就来了一下!你这骨头也太脆了!”
“……对不起。”李丘好像只会说这么一句话了,脑子根本没法反应。
陆花还没说话,先哎呦一声叫出来,捂着嘴角,“三哥你手太重了,李岸李岸,你来帮我弄一下。”
齐飞看了李岸一眼,李岸从进门只把目光在李丘身上停了一秒。
李丘的肩膀还在抖。
应该是砸出伤了,刚才陆花用肘部击了几下。
“李岸,”齐飞皱着眉,“你上完药跟我出来。”
李丘跟着胖军取完记录条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他换了自己的衣服,但也没妨碍刚才披身上那件衣服沾到血,他不知道衣服是谁的,挺不客气地给人家浸了血腥味。
印着本场比赛形式和结果的记录条在手上轻飘飘。
刚取记录条时所有人都在恭喜他赢了人生里第一场比赛。龙叔也挺高兴,说接下来十几天还有四场比赛要打,让他再接再厉,说这些的时候,那几个中年老板的眼神不怀好意打量他。
可他无心也无力去想,这是新生活的第一步,他又没牺牲什么,甚至还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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