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覆在李岸脑后,感到人陡然僵直的身子,安抚地顺了顺,极短暂的,又撤回来。
齐飞没废话,抓起外套,“我送你们,医院有我认识的人。”
*
省城只有一家动物医院,费了番事才找到门路,所幸发现得早,还不是完全没得治,李丘松下口气。
太新奇了。
李丘盯着面前“住院”的小猫,蹲在笼子前摸摸爪子。
他后颈红了一片,连手背也起了稀稀拉拉的疹子。
手腕被拉住往后扯了扯。
“离猫远点。”李岸说。
李丘有意让他放松,清清嗓子,“我看看咋了?长这么丑还不让看了?”
李岸没吱声,眼神看着他,他察觉到这抹静止的目光,迟钝地反应过来,抹了把脸,“李岸,你啥意思!”
李岸偏头,扯出脖间凸起的筋脉,“没事就滚。”
李丘快对他的滚免疫,仰起脸,从这个角度看那新增的无名淤青并不明显,只能看到李岸下颚棱角上的一颗小痣。
李岸哭的时候眼泪会顺着引力淹没它,但它大部分时候处于干枯状态,所以时而也跟着做口不从心的句号。
当年那只猫是被毒死的,他突然想起来,常年的自欺欺人让他差点忘了这回事,李岸的不哭不闹不是坚强或者别人口中的冷漠,只有他知道,李岸在害怕。
哪有一个小孩受到惊吓,不第一时间找妈妈,而是到毫无血缘的哥哥怀抱里去呢?
恐怕贺春花毒死那只猫时也忽略了这点,所以后来时常对怀抱空空而心怀幽怨。
李岸脑后头发的硬茬手感还未褪去,李丘合拢掌心,指腹蹭了蹭。
“李岸。”他叫了声。
那颗痣随着转动隐入阴影。
“你会来看我比赛吗?”李丘再次问起这个问题。
李岸瞳色深暗,“拳都打不出去,我去看你就能赢?”
李丘笑起来,光落在他垂落的睫毛上,难得显露几分柔软,他认真放出自己的说辞:“你来看哥就为你赢。”
周围都是喵喵叫的羸弱声音,李丘蹲在其中,像下一秒也能喵出来。
李岸沉默半天,挪开视线,“没必要,输了趁早走。”
这话和滚大概是同一个意思,李丘吸吸鼻子,恍若无意:“你和陆花,关系很好吗?”
李岸嗯了声,嗯的半点不拖泥带水。
李丘紧随其后哦了声,脖子硬邦邦吊着脑袋。
“那你想我赢吗?”
作者有话说:
我看看有没有小宝猜到我们隐线副cp的!
第17章 带我走
随便。
这将成为李丘从今天,到两眼一闭嘎巴之前都最讨厌的词。
随什么便?是他可以随便输,随便赢,还是随便上去抡两拳就左脚绊右脚给自己放倒再进个医院随便嘎嘣死了得了?
李岸飘出这两个字就不说话了,剩李丘麻着脚木着脸。
人心都是肉长的,没人的心脏对称,他之前在李岸那绰绰有余的楼台庭院怕是早成了小厂房。
“哦。”
带着点气的,又让自己别在意的妥协地哦了声。
脚疼,手也疼。
从地上站起来时右脚没用上力,身子歪了一下,他反应极快地伸手撑住墙面。
再回头时李岸脸色更差。
齐飞赶着气氛不太对这会回来了,和李岸说了几句手术和用药的事。
李丘插不上话,到走廊里坐着,李岸的声音隔着玻璃听不真切。对面窗户很薄,月光直愣愣透进来,他举起拳头,看自己绷起的血管被染成淡青色。
“在想什么?”
齐飞出来就见他对着自己手发呆,眨眼又缓又用力,好笑地拍拍他脑袋。
李丘扭头,看到李岸还在玻璃里面,摇头,“没什么。”
“在想陆花的事吗?”齐飞问的很准,从抽签出了之后就发现李丘有点不对。
果不其然,李丘上下荡脑袋表示肯定。
他坐到李丘旁边,“那你是在想李岸和陆花的事,还是在想明天和陆花比赛的事?”
李丘看了他一眼,像真没明白又不可思议地,“当然是比赛的事,我犯愁呢。”
齐飞噎了一下,饶是对语言艺术颇有心得也不知道此刻说什么,只能拍拍李丘的肩,“好好打,别想太多。”
李丘自然知道得好好打,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办法,离比赛就剩一天,离月底就剩二十多天,他拯救18岁少年的任务繁重的不得了。
可要真有这么简单就好了。
“陆花今天让我拿他练手,”李丘默了半晌才哑涩出声,“我心里不是滋味儿。”
本该是针锋相对的对手,可今天他练的不尽人意,陆花跑过来,让他习惯一下打自己的感觉,明天好下手,简直是善良的无可救药。
他要打这样一个和李岸同龄的,第一面就叫自己哥的人。
这次是陆花,下次如果是小伟或者齐飞他要怎么办?那样无助的情绪套在“朋友”的躯壳上而始作俑者是他的话,该怎么办?
齐飞的手落在他肩膀,很轻地捏捏让他回神,“李丘,那我觉得有必要给你做一下赛前疏导了。”
齐飞推推眼镜,开口前却又停住。
他这些天就想找机会和李丘聊聊,可一直没有合适的时机。
没有时机不出于其他,是因为李丘太积极,这个词用在李丘身上并不显得空泛,他活得太积极,对身边的人积极,面对那些并不热情待见的拳手也积极,像他最初打拳展露的韧性一样,让齐飞怀疑自己的疏导根本没有必要。
李丘大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乍一看没什么,甚至还会觉得这人很好相处,可越观察就会发现他笑的空无一物,像某个时刻突然忘记自己为什么积极的思绪断档。
齐飞自认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他看不透李丘,意料之外的简单,意料之外的无法走近,又或许他无法理解李丘对李岸那高过一切的情感浓度。
让这样的人袒露迷茫和脆弱,是件极为稀有的事。
所以他再三斟酌的开头简洁,“李丘,不需要责怪自己。”齐飞很有耐心,“赛场上不管是谁,不管打成什么样,都别责怪自己。”
李丘反应了一下,首先想起的是齐飞那天的道歉,他明明也在为此愧疚。
“我没责怪自己,”李丘想了想,挑出最浅薄的缘由,“我就是……不想伤了熟悉的人。”
他没用朋友两个字,毕竟除了身边这几个,其他人恐怕也没想跟他做成朋友,从刚来那天就是如此。
齐飞点头,“如果我告诉你,基本龙七所有拳手都有这样的困顿,你会好受些吗?”
“可能每个人困顿的原因不一样,我也不知道你的原因,但最后产生的结果相同。你觉得关系好到不得了的哥们,站上赛场那刻心里在想什么?是想我一定要把他打趴下,还是觉得这是我哥们,我怎么能打他?”
李丘选了后者,但又觉得来这儿为了讨口饭的人,该是前者才对。
“是矛盾的,”齐飞看出他的想法,“李丘,你19岁,龙七的人年龄也都不大,就连二哥退的那年也才25,这个年纪把情谊看的太重要,所以对我们来说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不热络,不做朋友,只做对手。”
他很淡地笑了下,“当然,我做不到,更不能强迫你做到,只是想说在这里不会有人怪你,你下再重的手,也只有输和赢两种结果,二和四的利益之分。”
这一大长段李丘用了五分钟消化。
齐飞说的固然有道理,如果只是不想伤害熟悉的人,靠此柔化心里的石头必然效果显著。
可他重新扬起的笑让齐飞皱了眉,“小飞哥,谢了,我理解了。”
李丘没注意到齐飞的表情,说完偏头看向划痕玻璃里的李岸,李岸正坐在塑料凳上,伸出一根手指探进笼子里,任喵喵又舔又咬。
他五指搭在玻璃下弹钢琴似的敲起来,李岸不堪其扰,乌黑的眼扫他,李丘立即露出得逞后的笑,手爬上去冲他摆了摆。
*
当天比赛还算卖座,场子坐满大半,李丘不知道龙叔用了什么招数,让他和陆花两个新人的比赛也能招蜂引蝶。
李岸说着不来不来还是来了,李丘在台后看见他拿着个大箱往门口一放,上面写着“本场附加”。
这场李岸做抽签,冷着大公无私一张脸,站在通道压根那儿没人敢通。
小伟一个劲给李丘锤胳膊捶腿,要不是时间紧急,他能让人去楼下按个摩再上来。
李丘宽慰不了小伟,他一直在走神,两只手冰凉,指节僵硬,比这些天练习还要浓重的排斥反应被他死死压住。
脱了衣服,李丘只穿件黑色短裤,腰线弧度向内收紧,裤底薄薄一层贴在大腿根,随着弯腰热身的动作被顶起,露出紧绷的肌肉。
他是爱留疤的体质,身上青青紫紫不问年头的伤,从胸口一路肆虐到精薄的腹肌,最后隐入线条呈倒v的小腹下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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