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比赛迫在眉睫,他再和筛选犯一样的毛病,别说赢不了,就连小伟都得挨骂。
李丘回家路上整个人都蔫了,像让人薅了毛的狗尾巴草。
他这些年虽然贪玩不爱学习,但打架斗殴的事从没干过,倒是李山人模人样,一出手跟个炮仗似的。
他格外想和自己爹请教,到底怎么做到打人心如止水,手都不抖一下。
别说是对陌生人,对给自己九死一生生了个儿子的老婆,李山也能眼都不眨大打出手。
只可惜人睡着了,李丘坐在沙发上,把李山的小毛巾被往上扯扯,盖住胸口松泄的皮肉。
他看了好一会,突然探身,五指并拢,学着李山扇巴掌的样子,斜斜打下去。
手停在李山鬓白的颊侧,停到小臂泛起酸痛才收回。
第二天刚进球厅,小伟隔着几个沙袋给李丘扔了东西。
不重,软绵绵落在地上。
他怔了半晌才认出,是副拳套,崭新的,标还没摘,
“小飞哥说是仓库翻出来的,先戴着。”小伟朝他走过来,“隔着这个会好点吧?”
李丘点头,拆了手套,往里一伸。
暖的。
他对着空气螃蟹一样挥了两下,冲小伟笑,“谢了。”
小伟嗯了声,又认真告诉他,“这个只是暂时的,你总不可能把把比赛都抽到,还是要尽快克服。”
克服的办法也很朴实,一只手戴,一只手不戴,通过抡完这个抡那个的肌肉记忆,让李丘对不同触感的相同结果减少心理偏差。
李丘一听就知道这绝对是齐飞想出来的,齐飞总是出些文绉绉的招数,比如跟李岸循序渐进的建议,奈何他没耐心用。
这两天李岸一直没出现,李丘觉得还是因为前几天的事。
李岸莫名其妙的气能生两天,他挺佩服,不是贬义的佩服,是李岸可以把情绪留存这么久的佩服,他从没生过隔夜的气,小时候也是,吵了架不过十分钟就得立马和好。
他习惯说对不起,李岸习惯说我也是。
那个时候他能明白李岸为什么生气,所以对不起也说的有理有据,可现在他不明朗,这仨字就像卡嗓子的鱼刺儿。
他下午去书店找了李云。
琼瑶两个字蹦出来,李云着实愣了一下,随即问他还是给那位喜欢小老鼠的朋友挑选的吗?
李丘觉得这称呼还挺可爱。
李云心里复杂,现在比起李丘,她更好奇这个朋友。
李丘明明从进到书店就一脸头疼的样子,可听她讲起琼瑶的故事,居然真能静下心来,像要把每字每句都了解个清楚。
李云自然知道这不是给自己面子,所以不免对这位朋友升起想象。
会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呢?
她这样想,也真的这么问了。
李丘先是显得有点不可思议,然后仔细想觉得也合理,笑了声,“他是男生。”
李云意外地张张嘴,“抱歉。”
李丘摇头,没在意,“姐,有没有读完能一眼看穿别人在想什么的书?”
他倒是把琼瑶的书听了个大概,这比老鼠更不像李岸的风格,情情爱爱要死要活的。
“心理学吗?你对这个有兴趣?”
李丘还是摇头,“不算兴趣,就是……想知道别人为什么生我气。”
他表情苦恼,挺立的五官皱在一起,无端萌生了让人想伸手揉揉头的感觉。
李云打消自己越界的念头,“或许你可以跟我讲讲?”
……
李丘拎着一兜琼瑶小说去了李岸家。
他没和李云讲起李岸的事,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心,他连从小一起长大的李广都难以相信,更别提和他爸同仇敌忾的四叔。
这样一来他还是只能实行自己的土匪法子,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他非要把这个蛋啄出缝来。
今天赶巧,他刚在这儿等了一个小时李岸就回来了。
“李岸,我给你买了书。”李丘把书递过去,被擦肩而过,李岸侧着脸在他身旁掏钥匙。
过了五秒,还在掏钥匙。
他眨眨眼,趁这功夫赶紧问,“还生气呢?”
李岸继续掏钥匙。
“别生气了呗,哥给你讲睡前故事?”
“给你唱睡前童谣也行,你小时候喜欢的那首。”
“李岸?”
李岸一直在掏钥匙。
他抓住李岸胳膊,“我都看着那钥匙在兜里了。”
李岸没动,侧着脸,“你说完了?”
“没有,”经他提醒,李丘才想起来问,“周末你会来看比赛吗?”
“不会。”
李丘没放弃,凑近两步嗡嗡,“那你告诉我为什么生气呗?”
“是因为鸡不好吃?还是我球打的太差?哎,还是你早就知道我要对上陆花?”
李丘猜遍也挑不出。
李岸的声音在黑暗中很闷,像掀开了罐子一角,“为什么提他。”
“他?陆花吗?怎么了?”李丘指头搓了搓裤子的布料,麻痒一片。
李岸半张脸转过来,用一只沉而亮的黑眼睨他,眸温要把人燎透。
李丘面对之前李岸那些恶劣的冷漠的目光都没觉得怎样,可现在他无缘故往后退了一步。
李岸似是轻笑一声。
“没怎么,”他只堪堪看了几秒,手指勾出钥匙往锁里插,“你走吧。”
李丘回过神,暗暗骂自己偏提什么陆花,抬头时李岸已经要关门。
他顾不得别的,伸手去挡,门框砰地在他手上砸出红印,又弹开。
李岸背影霎时僵住。
“李岸,我就是想你了。”他还是笑着说的,用那种该死的半真不假的语气。
手背的钝痛让人不得不去在意,李丘甩甩手,拍开灯想看伤势,一瞬间,李岸先一步抓住他手腕。
灯亮了,连带李岸脸上的淤青一同亮起。
李岸力道不大,只是简单扼住他受伤的那只手。
“鸡不好吃。”
“……啊?”
“球打的很差。”
“你和谁比赛我都不在意,可以了吗?”李岸一条一条回答他,像再也受不了,“李丘,别再做这些事,也别再说这些话。”
李丘大脑宕机,一时间没处理的了。
“什么事?”他答非所问,“我不是故意夹到手的。”
又看着李岸的脸,解释:“而且我真的想你了。”
李岸一拳拍灭了灯,整个房子都笼在幽暗的夜色里。
李丘感觉李岸的呼吸就在面前,他下意识想循着呼吸去碰李岸的脸。
手腕重获自由,垂下的一刻肿痛袭来。
李岸没骂他滚,空气凝结,只有猫疯狂地急迫地在叫。
李岸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大步往里走去。
“喵喵?”他喊了一声。
李丘见他语气不对,也跟着走过去。
只见那只长胡子的丑猫摊在猫窝旁,四肢僵直,已然没了什么意识,另一只白猫扯着破锣嗓子喵喵。
这场面让李丘脚下一顿。
李岸蹲在那儿,手摸在喵喵柔软的腹部,掌下的起伏微弱,他拿小毯子裹猫,动作很轻,却怎么都系不起来。
李丘片刻间走到他旁边,温热的手抚过他掌侧,接过毯子熟练把猫裹进去,鼻腔因为飞进猫毛呼吸不太顺畅。
“不怕。”李丘把猫放在李岸怀里,翁里翁气像是对人说,也像对猫说。
赶到齐飞家的时候天黑透了,据说齐飞之前在农村,爸妈是给猪牛狗羊看病的。
“谁啊?”
锈绿色的门打开,齐飞只穿个背心,红透的胸口汗津津,唇间叼着颗烟,看到来人他怔了下,第一时间扯了烟:“你俩咋来了?”
李丘没见过齐飞这副样子,眼镜也没戴,额前的碎发打绺,垂在平时被镜片遮住的眼上。
“猫病了。”李岸并无意外,摊开毯子给他看。
齐飞给他俩让出路,“进来说。”
李丘进来发现客厅的窗边还站着个人。
“……龙婶?”
龙婶穿着套黑睡衣,站在客厅抽烟,闻声回过头,“哎,你俩咋来了?”
“李岸的猫生病了。”齐飞答他,快步跟过来蹲下看那只还不满一岁的小猫,“怎么回事?吃什么东西了吗?”
“没乱吃东西。”李岸仔仔细细把吃的都报出来,“猫粮,混了点剩的鸡肉。”
李丘表情一僵。
那看来是鸡真的不好吃,他戳戳喵喵的脑袋,喵喵虚弱地舔他的手回应。
齐飞把猫翻来覆去看了会告诉李岸,“可能是脑炎或者脑积液,他现在四肢站不起来,李岸,你们最好去医院看看,这种病存活率不高。”
李丘心里一沉。
李岸也没说话,但李丘知道他想起了儿时那只夭折的幼猫,见证那只猫死去时,李岸不哭不闹,跟着把猫埋了,转头就生了病,整整五天高烧不退,就缩在他怀里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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