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226)

  甚至动用了广播的李丘,直到看着那架南航飞机飞走,也没能等来李岸。

  文奇的电话打过来,告诉他在火车站没找到李岸。

  李丘抹了把脸,他不能说放弃,李岸都用了十二年走到他面前,他不能退缩。

  “现在最早飞北京的航班是哪趟。”

  “明早七点,丘总,您……”

  “那就给我订明早的。”

  挂了电话,李丘脱了力般往外走去,胖军见他这样也没敢出声。

  李岸走的如此毫不犹豫,换做谁都会觉得没把握追回,包括李丘。

  在这种情况下,生出的那些他是不是还爱我的想法占据脑海。

  李丘回了家。

  胖军的车在小区边停了有一会,他才把缩着的身子舒展开,拉开车门。

  “胖军,谢了。”

  “用不用我陪你上去?”胖军有点担心,“你别想太多,可能李岸就是一时生气……”

  他说的也不确定了,他,李丘,都认识李岸太久,比谁都清楚,李岸的任何决定都不会是头脑一热,一时冲动做下的。

  李岸说分手,那极大概率就是分手。

  李丘摇摇头。

  胖军的车开远,他终于迈动步子往楼上走去。

  李丘从未觉得这三层楼的楼梯有这么长过,好像怎么都走不到头。

  像他和李岸的命运,总是错开的,错过了李岸暗恋他的四年,错过了李岸最需要他的十二年,现在又要错过最后的机会。

  再有十二年的话,他已经四十四岁,可能身体连医生都救不回的差,再也没有了能追回爱情的资本。

  那要错过吗?

  北京那样大,飞机落地他该去向哪里?

  李岸当年也会那样迷茫吗?在陌生城市被提分手的瞬间,或许还下着雨。

  李丘感觉自己的泪在一滴一滴打下去,最后成了沉重脚步拖着的呜咽。

  他快到家了。

  说好会有鱼汤,鸡翅的饭桌上一定是空的,黑的。

  今晚再也不会有人留灯等他起夜,不会再有人搂着他睡觉了。

  李丘垂着头,终于踏上三楼的楼梯,他哭的的确很小声,不出意外一定只有自己能听到。

  可三楼的楼灯亮起。

  却不是为着李丘的声音和脚步。

  那是一个很近,又很远的,带着沙哑的嗓音。

  “哭什么。”

  李丘霎时愣在原地。

  哭什么,这个人问他哭什么,这个不回他消息不接电话,丢下要回北京就离开让他在机场傻子一样疯找的人在问他哭什么。

  蓦然抬起头,本该充满怒气的眼神里却全是无法言明的委屈,李丘的鼻子,嘴唇都在因为忍住痛哭而颤抖。

  他往台阶上走了一步,眼泪打湿台阶,如同多年来的每一步,都是带着泪的人生。

  李岸站在家门口,也在看着他。

  “为什么从医院跑出来?”

  李丘不回答,继续往上走,视线里全是这个明明也在颤抖,却不愿意靠近一步的人。

  “为什么发那条微博?”李岸眼睛也红了,李丘看得清楚。

  “为什么定做那样的菜单?”

  李岸也有了破绽,那双为李丘擦过泪的手已经攥的很紧。

  李丘继续往上走,他不说话,却也是在用不止的眼泪回答。

  还有三级台阶的距离,李岸往后退了一步,他垂下头,又抬起来,鼻尖有了些晶亮。

  “李丘,你想清楚,我不可能再做你的情人,也不可能再允许你随随便便去死。”

  “不可以再有任何人比我重要,你不可以再有任何秘密。”

  李丘在往前走,李岸在往后退。

  终于,李岸停下了,他眼角的泪滑下来。

  “李丘,再靠近我就要吻你了。”

  楼道的灯灭下去,又被急促的振翅般的脚步和飞扑点亮,像一帧卡掉了所有苦难过往的电影,再次亮在荧幕的,是奋不顾身,再次拥吻的两个主角。

  李丘勾着李岸的脖子,用力地用吻证明自己的决心。

  重逢以来,属于他们第一个真正的吻,迟到了太久。

  仿佛回到表白的清晨,他们都流着泪,吻彼此的动作又重又响。

  李岸箍着李丘的腰,背,占有过李丘每一丝呼吸。

  在吻中一向不会换气的人今天坚持了很久,意料之外的,是李岸先败下阵。

  他的嘴唇因为太过颤抖,从李丘的唇上脱落,随而低下头,喑哑的啜泣一下比一下响亮,连续不断的哭声再无法压抑,成了失声般绵延的痛哭,站不住,只能搂着李丘的脖子往下滑。

  他像是忍了太久,在北京治疗的痛,孤独,等待的每一个夜晚,担心李丘是否还爱所以退掉的每一张机票,为一丁点风吹草动都会梦到李丘选择死亡的画面,即使在李丘身上也无法安下心的恐惧。

  这个连知道疤痕无法消弭时都没哭过的人,此刻在重回爱人怀里的时刻泣如雨下。

  李丘从没见过李岸哭成这样,跪着抱住人,心脏痛的厉害。

  “对不起,”李丘还没缓过来,眼泪往下打,只能重复着,“对不起李岸……”

  “对,不起,什么?”李岸断断续续的声音飘上来。

  “对不起我让你这么害怕,让你这样没有安全感,对不起冷落你这么长时间,对不起,你原谅我好不好……”

  李丘哭的不断抽噎,“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早就不想离开了,我舍不得你,我舍不得留下你一个人……我想让你每天都能幸福,可我,我害怕,我怕你会因为春花姨的事恨我,对不起……”

  李岸抬起脸来,两个人就在咸湿里又接了个喘不过气的吻,这个吻很长,很温柔,完全感知到对方爱意的两个人哭声渐弱。

  “你也早就知道了……”李岸说。

  李丘点头,泪甩到地板上,“李山给我,给我看了第一张遗书,我以为春花姨恨我,我怕你恨我……”

  李岸吻他的脸,眼睛已经睁不开,“我也有错,我害怕你知道了,我们就再没可能了,所以才把遗书藏起来,让你一个人愧疚这么多年,对不起……”

  “是我该说对不起……”李丘抱李岸抱的很紧。

  “是我该说。”李岸轻声。

  “我说。”李丘吸着鼻子反驳。

  李岸用嘴去堵他的嘴,“你不需要说。”

  李丘又哭又笑地抹起眼泪来,“你为什么没去机场,不是,不是说要走吗。”

  “我只是想让你觉得我去北京了。”

  李丘怔怔,“然后呢?”

  “然后在你旁边买一个房子,每天偷偷地陪着你。”李岸说,“我舍不得你,放心不下,没办法一走了之。”

  李丘一瞬间不知该作何反应,或许是庆幸,又或许感叹于李岸这样爱自己的同时,心里升腾起来的,大概率就是剧本里所说的幸福。

  “你怎么能这么坏呢?”李丘在李岸嘴上咬了一口,“你知道我一个人在医院哭的有多惨吗,我怕你真的生气走了,我……”

  李丘手指绕成一个圈,“我哭了有这么大滴的眼泪,你没有看到。”

  李岸抱着他,“我看到过的,你每次哭都很大滴眼泪。”

  “我没有每次哭,我哭的很少的。”

  “你在床上经常哭。”

  李丘一愣,脸又红又白地爬起来,掏钥匙去开门。

  李岸在背后抱他,像是一秒都舍不得离开。

  滚进家门,滚到浴室,又滚到床上,说着不会再落泪的李丘还是落泪了。

  一颗巨大的泪,砸在李岸脸上。

  彼时,李丘不再背对着自己的爱人,不需要再担心未来黑暗里会失去这个人,他大胆地,用初夜的姿势,跨坐着抱紧李岸的脖子。

  “我爱你。”李丘低下头,小声地说。

  李岸吻他汗湿的脸,“我爱你,宝宝。”

  李丘这次没再反驳,他只是同样吻上李岸的额头,“你也是我的宝宝。”

  这夜许久都没有结束,精疲力尽后倒在床上的两个人面对面抱着对方。

  “今晚可以和我睡在一起吗?”李岸问。

  “每天晚上都和你睡在一起。”李丘答。

  “我们和好了吗?”李岸又在月光里小声地问。

  李丘眨巴眼睛,也问,“我们和好了吗?”

  李岸于是就把人抱住,李丘抬起胳膊,考拉似的挂在李岸身上。

  什么都不需要再说,彼此的心跳就是最好的回答。

  李岸过了会才拉起李丘的手检查纱布有没有蹭开。

  “手还疼吗。”

  李丘点头,深吸口气转过来,想到了还没拍完的纪录片。

  “我明天还要回李家村拍摄,不能把团队丢在那边。”

  李岸嗯了声,捧着李丘的侧脸黏糊糊亲上来,“让我陪你去。”

  李丘痒的笑起来,“好。”

  2012年12月15号,雪下的很大,万幸他们的房子不再漏风,暖气充足,迷途的爱人重回怀抱,在更寒冷的冬夜到来前,他们相拥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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