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凭什么要求李岸不走呢?
李岸眼里的难过千真万确,那是再次被他伤了心的反应。
他给不了李岸幸福吗?
李岸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这些通通成了阻挡李丘话语的塞子。
李岸直起身来,调慢了李丘吊水的速度。病房里很安静,他从始至终没脱下过外套,像早就做好了离开的打算。
李丘的抽噎安静下去,呆滞地垂着眼皮。
“李岸,你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好吗,你想要我变成什么样子,你告诉我……”
“我没爱过任何人的任何样子,”李岸这么告诉他,“只有你,李丘。”
李岸走了,走之前帮他把水杯加满了温水,拖鞋放在床边,又把被子拉好。
李丘坐在病床上,很久才反应过来这个事实。
李岸走了。
明明准备好可以去爱,去说一句我爱你的李丘呆坐在这儿,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太多,着火,溺水,和再次失去李岸。
胖军是这时候进来的。
“哥,你俩咋了,李岸刚才打车去车站了,说有急事要回省城。”
“哎,还有这个,他落我车上了,好像是你们片子的剧本。”
“放那儿吧,”李丘没有力气解释,只是在胖军喝水的时候告诉他,“我惹李岸生气了。”
胖军点头,哼哧哼哧喝水。
“他要和我分手。”
诡异的沉默。
“我操?!!!咳咳咳——”胖军溺亡了似的呛着水,哑着公鸭嗓大叫,“什么?!!!”
李丘靠回床头,没有去管胖军三十多岁了还滋哇乱叫的样子。
李岸说只有他。
只有他的意思是只有他可以带来幸福吗?李丘脑子从来没这么不灵光过。
胖军叫累了,过来拉着李丘要他势必说个明白。
李丘急需一个人帮他理清乱麻,讲的口干舌燥,喝了口水,半个小时后又说,“我不知道怎么解释他才能信我,也不知道我到底能不能给他想要的,那种幸福,我什么都没有了。”
胖军也搞不懂这些情爱的,但这幕他觉得很熟悉,“哥,你记不记得很多年前,你刚到龙七想跟李岸和好的时候也问过我这么一次。”
“当时你也说不知道李岸需要什么,”胖军豁牙冲他乐,“但后来肯定是找到答案了,不然也不会和好又谈恋爱,你想想是什么。”
李丘愣住了,这一愣就是个把小时,胖军给他买了饭回来。
他一直到晚上也没有动,拔了针踩着拖鞋下地,腿都在打颤。
突然想到什么,李丘打开手机去看微信,李岸的消息栏静悄悄,他尝试着转了520过去。
还能转,李岸没有删掉他。
李丘一颗心提着,又发了句对不起,只是这么发,眼前就又模糊起来。
他讨厌自己这么矫情这么爱哭,尤其是面对李岸,像要把这十二年没哭都补回来。
他只在李岸面前哭,只有李岸。
所以这会儿莫名其妙,像什么无力威胁似的,他给李岸发:【我在哭的很小声】
发完这句,豆大的泪珠就滴到屏幕上。
李岸不回他,他在空白的聊天页越哭越凶,手指往上扒拉着他和李岸的聊天记录,永远都是李岸主动发来消息,问他晚上想吃什么,喝什么,他在拍摄时打盹,李岸发信息问要不要来隔壁休息,然后他就会在李岸怀里小憩十分钟。
一条一条,那些画面一幕一幕。
李丘再也受不了,丢掉手机转身去找抽纸擦眼泪,他太匆忙,不小心把胖军丢在这儿的剧本碰到地上。
蹲下去捡,眼泪就滴到剧本标题的山丘两个字,跟放大镜一样。
李丘突然间看清了,这不是纪录片的剧本。
站起来,光下,李丘抽泣着翻开,随之瞬间没了声音。
【山丘剧本】
【一句话主题:在绝境里也能感到幸福的诀窍,是爱的人在清晨拥抱了我。】
【主角:李丘,李岸】
一共二十五页,是以故事形式写出来的,还没来得及细化成剧本的故事。
李丘一页页地翻过去,那些熟悉的过往在李岸的文字里搭起桥梁,让他通往某年某月,再见到那天的他和李岸。
八岁,十岁,十五岁。
岁月在这个剧本里仅仅只有二十五页,他们却已走过二十五年。
故事的结局,李丘没有看到,那里有一个悬而未决的逗号,从他离开后再没后文的逗号。
只有你,李丘。
幸福只有你,爱人只有你,占有我全部人生且无可替代的,只有你。
李丘仿佛终于听清了李岸这句话的回响。
见过他人生任何阶段的人,不会在他成功,抑或落魄的时候抛弃他,李岸需要的从来不是其他。
他们需要的从来都只有彼此这个人,没有一天更改过,白白蹉跎的这些年月,不过是对两个胆小鬼的惩罚。
所以还要犹豫吗?
李丘,还要接受和他的下一个十二年分离吗?
要让这个故事无疾而终吗?
这么多年,他害怕的恐惧的不过都是失去李岸,他不能没有李岸,这是十二年前就说过的话。
他不能忘记。
电话是在这时响起的。
是那个帮他定做菜单和旅行目录的店家,李丘差点忘记了自己前些天还定了这个东西。
店家告诉他自己已经把东西送到了。
“放在门口了吗?”李丘没反应过来。
“你家有人,他接进去了!”店家在呼啸的雪里这么说。
李岸在家。
李丘脑子嗡嗡响,李岸还没回北京。
他穿衣服的动作很快,手上疯狂地给李岸发消息,让他不要走。
“胖军!”
李丘大喊,“胖军!”
胖军正在隔壁和小伟还有李广打牌,跑出来,“咋了哥?你这,你又要去哪儿啊祖宗!”
“李岸要走,我去抓人,辛苦你开车。”李丘扣着羽绒服,二话不说拉着胖军,”快点,来不及了!”
胖军瓜子还没扔,被抓着上车。
车子启动才问了句,“去哪儿拦啊?”
李丘深吸一口气,“先往省城开。”
他这会儿一个打电话打给文奇,文奇已经不是他秘书,但接电话一如既往,“丘总,什么吩咐?”
“查一下今天晚上飞北京的航班是几点的,列车也查。”
车子一路飞驰,雪下的很大,所幸胖军车技不错,李丘给李岸打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心里最坏的想法是李岸已经上了飞机。
文奇告诉他今晚飞北京只有两班,一班已经起飞,一班在一个小时之后。
李丘心里盘算着时间,李岸一向很有时间观念,不会卡着点上飞机,所以还有希望。
省城堵车了。
估计是因为大雪,所有车在大桥上行驶的很慢。
李丘心里着急,无意义地在微信列表翻来翻去,没一会,点进那个定做菜单和旅行目录的店家微信里去。
那是他给李岸的惊喜,本来想亲手送的。
菜单是按照两个人多年的口味、喜欢的菜品做出的绘画版,每页还有小人头,画着两个人第一次吃这道菜时不同的反应。
小猫耳朵的李岸指着锅包肉说太甜,小狗耳朵的李丘大快朵颐,笑的傻兮兮。
炒茼蒿,李丘会捏紧鼻子吵着有怪味,李岸就把盘子端远,端的更远,最后说,我要够不到饭桌了。
每一个细节,都是李丘亲自对接的。
还有旅行目录,世界各地的风景图,像当初李岸给他找工作的地方一样,李丘每页也标注了,这里气温如何,饮食如何,猜测李岸喜欢程度如何。
这两样东西,是他打算放弃一切纠结后顺理成章送给李岸的东西。
包括一条定时微博。
李丘的微博被偷偷下了回来,研究许久,在那天前往李家村的车上,他定时到两天后收工的晚上。
也就是现在,此时此刻。
那个初始昵称和名字的人,发出了这个账号的第一条微博。
【学定时微博有点费劲,但有话没说完,又怕两天后想不起来,有几张照片把我男朋友拍的很敷衍,所以图上这几家媒体,我要告你们。另外,不是情人,我们六岁认识,从十几岁就在一起了,没潜规则没睡过其他人没和小男孩泡温泉,对象很帅,我不出轨。】
李丘准时又把微博卸载了,剩下的都是律师的事,他无暇去管微博那些人如何评判。
从大桥上下来,到机场这一路顺畅的多,李丘几乎在车还没停稳的时候就跑了下去。
他边拨着李岸电话边往里面跑。
离飞机起飞还有二十分钟,他赶不上这趟飞机,只能在偌大的航站楼到处寻找李岸的身影,祈祷着李岸就不准时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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