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214)

  李丘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扭头看李岸,李岸没什么反应,抬眼轻笑。

  跟团队重新介绍李岸是必要的,文奇本来要做ppt,李丘用不上,说没必要太大张旗鼓。

  可此刻对着资料一字一句介绍起李岸经历的人,声音稳而有力,甚至没有翻页,对此倒背如流般,过往作品,获奖,一项一项。

  或许李丘不知道,文字和语言都是带有情感的,他所谓不大张旗鼓,到现在也足够让人发现他的重视和某种充沛的,被堵塞的情感。

  李岸在李丘身侧坐着,一身灰色西装,低下头时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

  李岸没少听过别人介绍自己,那些首映礼的见面,电影节的先导,人脉间往来的介绍,他们要比李丘更专业,也更了解他这十几年的过往。

  可每次听他都会觉得很空,好像这么多的经历和夸赞也无法填满他的人生。

  直到昨天李丘睡前拿着那几张纸,别扭地过来找他,问这部电影为什么片尾没有写他的名字。

  “我恰好今天看到这个电影。”李丘告诉他。

  他指了指门上贴着的清单第二条。

  这是那天从心理医院回来,他整理的三条规则,他们都要遵守,在试一试的时效内。

  【1.想要/不想要/开心难过都要告诉对方】

  【2.不隐瞒,不故意骗人】

  【3.不吵架隔夜,不冷战】

  很简单的三条,然而李丘暂时还无法做到前两条,他习惯了话留七分,不主动提需要,不轻易对人敞开心扉。

  所以昨晚李岸并没有过度为难,他很快告诉李丘那是第一次参与电影拍摄,没任何经验的他被人下了套,白白出力,拿了最低的工资封口,片尾出现的只有另一个根本没参与编剧组工作的人名。

  “我把钱还回去了。”李岸说,“那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故事。”

  哪怕房租紧缺搬到孟寒那儿的杂物间睡了一个月,他也不愿意让步,可最后的结果却是连上诉都被关系网层层覆盖,状告无门,李岸最大的反击,就是在那两个月闭门不出写出一个新的剧本,《苹果小姐的麦田1900》,也是这部让他拿了人生中第一个奖项,如同一场戏剧。

  “李岸老师是非常优秀的编剧,同样我们团队的各位也都很优秀,拍摄过程中我们互相配合,”李丘介绍完了,放下纸张,“我不希望在这里出现冒名顶替,花钱买职位的情况,如果有,我一定会追究到底。”

  李岸睫毛颤了颤,抬起头去看李丘在璀璨灯光下的侧脸。

  李丘说话总是带着笑的,可又不是真的在笑,他看着那双空荡荡的眼睛,突然想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人抱住。

  所以吃完饭,送走所有人握过手的李丘,被李岸以一句也要和我说再见为由,抱在了怀里。

  可李丘没有说再见。

  李岸自然也记得上次说了再见之后发生什么,他拨开李丘的头发,吻住李丘的眼睛。

  “是在为我打抱不平吗?”他心知肚明地问。

  这里没有清单,所以李丘还是说,“不是。”

  李岸无奈地笑起来。

  “好吧。”

  *

  拍摄定在三天后,工期五天,从李丘资助的聋哑学校和音乐学校开始拍外景,最后一站在李家村。

  这几天李丘工作忙,李岸也不知道在忙什么,两个人虽然一起回家,但回了家也都是各做各的事。

  清单上的想要要告诉对方,李丘越看越想歪,意外于自己真有这样的想法,尤其是每次听到李岸洗澡的水声,那些记忆就顺着温度上涌。

  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寡太久了。

  忍了几天,找到正当理由和人共处一室的李丘难得到隔壁休息室去,见李岸还在对着电脑奋力打字。

  李岸看到他就把电脑关了。

  李丘自觉打扰,转身要走,被拉住亲了一口,李岸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怎么了?”

  李丘抬头看了眼监控才想起来,文奇早就把这儿的监控关了,不然恐怕整个秘书组都要知道他俩在干什么。

  李丘从身后掏出个文件夹,递过去。

  “你之前说的那个电影工作室,我重新上诉了。”

  李岸愣愣,拿过来确认了好一会。

  这不是一时半会的功夫。

  连自己被传出丑闻都没有亲自提过要上诉,而是全权丢出去的李丘,此刻却拿着明显是几天才做出来的上诉书给他看。

  李岸心里软下去,看到最后,认真说,“李丘,这事会有点麻烦,你不是圈内人,我……”

  “我有家娱乐公司。”李丘说,“我懂一点。”

  他说起懂一点时有点心虚地把眼睛垂下去,其实他压根也没管过那个公司,都是靠小伟他们忙的焦头烂额。

  “而且我在这边认识些朋友,可以帮忙,”李丘说的并不隐晦,他直起身子,语气像说晚上要吃饭那样淡然平静,“用钱和权压人而已,我也可以。”

  李岸过了很久才问,“这样对你来说,是有意义的吗?”

  他话问的奇怪,与其说是这件事,不如说想问我对你是有意义的吗,有意义到你愿意为我付出这些。

  李岸总是想确定的,也总是怕李丘会后悔。

  李丘静了半晌,“那你这样陪着我是有意义的吗?”

  不等李岸回答,他又说,“我现在活着找不到意义,很久以前就这样了,所以能帮你也算是一点意义。”

  这话李丘在心理医院也说过,后来李岸从那个医生嘴里听到时,突然就明白了李丘所谓的消极从何而来。

  没有了热爱的事业,没有爱着的人,蹉跎半生,李丘度日如年的日子牢牢打上没有意义的标签,所以就连想大胆说我需要,我想要的勇气也没有。

  “不是的。”

  李岸握住那只手,一点点软化温暖,然后说,“李丘,你的存在就是意义。”

  李丘抬起眼来,迷茫空洞地看着他。

  “我陪着你是因为我爱你,我需要有你在我身边,你的呼吸,笑,眼泪,对我都是非常、非常珍贵的东西。”

  李岸看着那双微波轻澜的眼睛,语气像一场春雪,“如果人生的意义很难寻找,那就去尝试爱一些东西,明天的太阳,讨粮的金鱼,月底的那场雪,这些都可以是用一天一天,一秒一秒地去定义的意义。”

  “李丘,你可以爱我少一点,”李岸吻李丘微红的眼皮,“如果这份爱是在向你自己偏移,无论多少,我都愿意。”

  李岸治疗的最后一课,是那个医生告诉他要足够爱自己,这不只单单是爱,他的人生其实是拥有过圆满的,只不过当时的他并无法感觉到,那些和贺春花,和李丘共同度过的每一个夜晚,酣睡的午后,都曾是他人生中的圆满。

  他在爱里诞生,有过分离,畸形,可他幸运地在李丘的爱里学会真正的爱,友情,亲情,爱情,集中于一人。

  他可以拥有世俗上的成功,可那些都不是他人生中最想要的,所以永远觉得缺了一块的李岸回到这里,所以此刻,如同李丘拼了命给予他偏爱温暖的年岁,他也在用爱,重新浇灌这颗枯萎的太阳。

  长达二十五年的爱形成闭环,绕满鲜花,戴在李丘的无名指,这就是李岸追求的,足够圆满的意义。

  第147章 宝宝好棒

  李丘在第四次尝试做小饼干失败时终于挫败地摘下手套。

  这是明天要带到聋哑学校的,旁边支着摄像机,把这段他做饼干的也当成了素材。

  李岸今天不知道去了哪儿,从早上李云带着李寻来过一趟之后,李岸就出了门,再没回来。

  李丘心里不太踏实,但约好了今天要拍做小饼干,他不好给李岸打电话,只能硬着头皮做这该死的饼干。

  李岸是在李丘要做第六次的时候回来的,屋里人见到他拿钥匙开门好像觉得有哪儿不对,但也没反应过来,叫了声李老师。

  被饼干为难的李丘从桌子前面抬起头,他自己可能都没察觉到那是有些依赖的神色。

  李岸和他对视两秒,然后对其他几个人提议,“把失败的素材保留,再多拍一段出去买饼干的素材。”

  他说的认真,其他人也都没办法,只能参考。

  于是转场间,没人注意到的角落,李岸走过去,拿了块焦黑的饼干放进嘴里。

  李丘没阻拦,自己也吃了一个,面如死水,“难吃就吐出来。”

  “不难吃,”李岸轻笑,“做了很多次吗?”

  李丘没答,看了眼李岸莫名多个牙印的手背。

  上次他已经告诉李云,会帮忙联系校长,但具体结果他不插手。

  其实他是可以插手的,无非多费些功夫,可他发现自己有些生气,那种很久没有过的想抓着人骂一通的感觉,他确定自己是在生气,所以连带着也不想管,才导致人家找上门来。

  按着李岸的修改,增加所谓纪录片趣味性,李丘挑饼干花了一个多小时才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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