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挑饼干的时候李岸就在旁边挑菜,还有人打趣李岸是贤内助类型的。
“我老婆比较忙。”李岸这么说。
李丘面不改色拿着几大袋子饼干结账,在超市门口和团队的人分开,看人走远,才和这位买好了菜的贤内助回家。
李岸厨艺进步了非常多,反而是李丘有所退步,他太久没自己做过饭,就算做也都是应付了事,可能是之前太节制,跟李岸待在一起这些天他胖了五斤。
超市的鱼很新鲜,李岸买了一条回来,李丘走过去帮忙刮残余的鱼鳞,刮着刮着又走起神。
李岸的红烧鱼做法和陈鹭柔差不多,那天第一次吃,李丘沉默了很长时间,他吃的快,李岸给他挑鱼刺,直到后来察觉不对的李岸按住了李丘扒饭的手,才发现李丘已经抖的不成样子。
陈鹭柔死在春天,已经过去了三四年,李丘却还记得那天的情形。
陈鹭柔是在家里突然不行的,那天他答应陈鹭柔回家吃饭,所以桌上的饭菜都用保温罩扣着,三菜一汤,鱼肉蛋俱全,陈鹭柔总是看到他就说想哭,明明李丘已经过得很好,可陈鹭柔却直到临死前还在重复:我儿子在受苦。
李丘没有听到,他和救护车都去晚了。
失去所有呼吸和生命体征的人,李丘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也没有人再逼他掉眼泪,陈鹭柔的骨灰被带回山东入土为安,母子分离数十年得来短暂相伴的年岁,吵过闹过,最后不过一捧黄土。
从那天起,李丘所有的亲人,执念,劫难,都散的干净,人生中的两个母亲都远去,他永远地错过了再叫一句妈妈的机会。
李岸的手温柔覆上来,把他正在流血的手拉到水龙头底下冲洗。
李丘回过神来,看着那道明显是无意识间的割伤说,“鱼鳞扎到了,没事。”
李岸嗯了一声,给他贴好创可贴,“出去等我吧。”
李岸今天情绪不高,李丘觉得可能是因为李云的事,他们一直没有提起过从前分手那段日子,李岸不想逼他,他也有意躲避。
可他最近有在好好做治疗,医生说和爱人的沟通是有必要的。
李丘已经变得非常听话,也接受了自己会在爱人这两个字出现时,第一个想起李岸。
菜都上桌,两个人吃的安静。
“李岸,”李丘筷子攥在手里,从前没话找话的能力全都忘记,只能不甚熟练地,“可以和我说话吗?”
李岸给他摘鱼刺动作一下子就顿住了,抬起头,似是意外,无措,嗓子有些哑,“……可以。”
李丘没有小抄可以看,曾经连废话都要趴在李岸耳边说个不停的人,现在却要权衡轻重。
“你……”李丘终于把心里那根刺亮在眼前,“你脸上是,怎么伤的。”
他也找孟寒问过第二次,孟寒执意不告诉他,却说让他最好愧疚一辈子。
李岸垂下眼,过了会才出声,“那我也可以问你问题吗?”
李丘点头。
李岸突然站起来,几步回房间,在李丘疑惑的眼神里,拿出了几张有点泛黄的纸片。
李丘心脏霎时都被拧住。
“还记得吗,我们的实话卡。”李岸半蹲在他面前。
李丘只能点头。
李岸于是牵着他的手,指尖划过那道凸起的疤痕,什么都没说,慢慢,慢慢划过去,如同透过一层皮肤,触到了这道疤与李岸走过的所有春夏秋冬,顶着纱布问他可不可以不放弃,在北京一个人四处求医的身影,得到那些奖项背后的每个夜晚。
触摸这道疤痕,直到尽头,31岁的李岸依旧用手包裹起他的温度,李丘眼睛一点点红了。
“会觉得丑吗?”李岸轻声问。
李丘眼泪不受控制地掉出来,或许已经忍耐太久,他明明还没来得及感受到什么难过的情绪,泪水已经滴到李岸掌心。
这辈子,爱他的,他爱的,好像没有一个人是幸福的。
“在为我难过吗?”李岸抱着,吻着他湿润的脸,极有耐心地,“李丘,这滴眼泪是给我的吗?”
李丘说不出话,缓缓地,又流着泪点头。
李岸把他抱的更紧了些,“是被陈广划伤的,很多年了,不要难过。”
这几乎是不需要再确定的时间,当时李岸交房租的钱,买吉他的钱,恐怕都是从这道疤上得来。
李岸摩挲李丘的头发,“那你呢,当年是为什么提分手。”
李丘垂在两边的手握紧又松开,李岸并不催促,心里清楚实话卡对李丘而言的分量。
“我欠了钱。”李丘许久后才说,“其实是李山欠的,他赌博,工资和医药费都赌光了,欠了四叔七十万,我还不起。”
李岸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更像是对李丘说了实话而松了口气。
七十万,对那时的他们来说是天大的金额,不难想到李丘是在七十万下度过怎样日子的李岸,没有再问起更多。
“你是在哪天伤的。”李丘忽然这么问。
“都过去了,”李岸吻他耳后,“那些都不重要了。”
什么原因,什么误解,多么浓烈的痛和愧疚都该过去了,十二年能带走很多事,可至少他们在尝试着重新握住彼此的手。
“我对你那样该死的伤害也可以过去吗?”李丘淡声说着,“因为七十万,我把你一个人扔在北京,在你需要我的时候说分手,这么多年都没找过你,又差点辞退你,我这样伤害你的记忆,也可以过去吗?”
李岸退开一点,看李丘防御起来的神态。
“那些伤害从来不是你带给我的。”他说。
“李丘,你搭了半条命让我上学,那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只有我们知道,任何人都没有资格说你的不好,”李岸说的认真,“我没有怪过你,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过。”
曾经没有,在今天和李云见面聊过之后,也再不会有,只是有一件得到了答案的事,他却想从李丘口中再次听到。
“所以是因为欠钱才和李云结婚吗?”他问,“你没有喜欢上其他人对吗?”
李丘今天已经表现的很好,在李丘的沉默里,李岸也没有急,亲了亲人的额头,说了句先吃饭吧。
李丘今晚是主动到李岸房间里来的。
李岸还是看到他就退出了一个页面,李丘没发觉似的坐到床上,静静看着李岸。
“怎么了?”李岸把他揽过来。
李丘没说话,目光停留在李岸的电脑屏幕上,然后手指住相册。
李岸笑起来,把相册点开,“你在查我的岗吗?”
李丘摇头,却是滑动着鼠标往上,然后停下,扭头,“为什么只有去年的。”
“更早的不在这里。”李岸不太明白李丘的意思,却还是去打开另一个文件夹。
那是从李岸第一部电影到最后一部的工作照,24岁开始,到31岁,只从照片里看不出太多年岁的痕迹,可画质一年比一年清楚。
李丘看的很认真,像是想仅仅通过这些照片就补全李岸这十二年的过往。
李岸的声音很柔和,在给他讲每一张照片背后,那天是什么天气,遇到了什么人,拍摄有什么困难。
“那年你在做什么?”李岸这样问。
李丘看了眼上面显示的2007年,说,“我在深圳,做副经理。”
李岸点点头,“深圳好吗?”
“不好,”李丘回忆着那段日子,竟然想不起太多,“夏天很热,很吵,冬天不会下雪,我不喜欢不下雪的地方。”
李岸笑着亲他头顶,“这里应该很快就会下雪,我们可以去冰雪大世界拍照,听说会修冰雕。”
很快,这个词有些匆忙,李丘不敢做出任何保证。
李丘不说话,李岸把电脑放在一边,说了句不急,今天早点休息。
然而这么说完,李丘还没走,他靠在床头,脸被灯晃的迷离朦胧。
“……我洗过澡了。”李丘小声说。
Tao和润滑是前几天买的,一直没用上,李丘还是执拗地背对李岸跪着,跪不住就趴着,总之不转过来。
他今天反应很大,忍不住叫的猫一样,没几下就要李岸停一会,后背和脖子都泛起潮湿的红。
李岸基本不会停,糖棍只故意绕着打圈,就是不撞上里面那个糖丸,在李丘摇着腰,发着抖的喘声里俯身,“说出来。”
李丘脸埋在枕头里,耳朵能滴血,不说话。
李岸耐心地忍着,亲李丘的脖子,“我说过想要什么要说,是不是?”
牙齿磨着李丘的耳朵,染了情欲的声音低哑,“你说要我用力我就用力好吗?”
僵持不下,拖着长音喘的李丘浑身都红透了,被抬起脸时泪花打下来,偏偏咬着嘴不出声,李岸晃了晃神,轻笑着吻着这张魂牵梦萦的脸,“下不为例,宝宝。”
李丘几乎就在这句倒反天罡的宝宝里瞬间哭叫出来,再也跪不住,被李岸提着Yao 往后怼,汗水泪水和别的洒了满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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