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213)

  他们的身份调换太完全,李丘一瞬想起了当年刚到那个出租屋时来来回回折腾家具的自己,后来因为缺钱卖掉了一些,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遗憾,那是他特意画图去打的一个书架,李岸很喜欢。

  坐在李岸新买的沙发上,面前摆着洗过的水果和放着电视剧的电脑,李丘坐的很僵,然后暂停了喋喋不休那个男人声音。

  最近想起往事很频繁,每次想起,那一潭死水就会在看到李岸时泛起微波。

  李岸从那台新的大电视乱七八糟的线前回头,“怎么不看了。”

  李丘说不出,可能是不想一个人看,又或许是不想让李岸这样为他忙碌,根本不值得。

  “我把这些的钱转给你吧,”李丘说,“明天我让工人过来安。”

  李岸放下那堆线。

  李丘在他走过来,亲到脸侧时眨眨眼。

  “我陪你一起看,”李岸轻声说,“不用心疼,我不累。”

  他们的手握在一起,李丘没有反抗,从那天说了那句好过后,除了接吻,他不再反抗李岸任何亲密。

  他不知道他们现在这样叫什么,说是朋友,却会时不时拥抱,在夜晚到来时容纳对方的爱欲。说是恋人,他们不接吻,他也不会和李岸在一张床上睡去。

  这样的关系很奇妙,李岸不强迫他做任何事,甚至在家一句高声的话都没有,那样小心翼翼的耐心让李丘一天比一天更不好过。

  他知道自己该去看医生,既然说了好,那就该去尝试变好,可他在害怕,害怕治疗好失去了死亡勇气的自己,一旦真相暴露那天,就连失去李岸这种事也只能漫长承受着。

  所以他不说,也不去看李岸那双每次被他拒绝共枕后失落的眼睛。

  两间卧室还是和那个房子一样,正好面对面,李丘水喝的有点多,凌晨三点多迷迷糊糊起来上厕所,发现对面灯还亮着,门也没关。

  他下意识愣在原地,反应了下这是什么时候才踩着拖鞋走过去。

  李岸还是和从前一样,看书看困了趴在桌子上就能睡着,可惜李丘现在抱不动了,只能拖着一条被盖在李岸身上。

  电脑没关,几本书摞在旁边。

  李丘扫过电脑屏幕,过了几秒才去关掉那个查询治疗心理的网页,随即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张壁纸。

  托在手上拍的,他十九岁的工作证照片。

  *

  在家养了几天,李丘重新回去上班了。

  最近已经没了那么多粉丝的围攻,李岸抱着电脑跟他一起上班也算安全。

  刚回公司,积压的工作一箩筐砸过来,李丘一刻不得休息,上午和几个合作商见过面,下午又带着文奇到周老板那边走动,再回来时天已经黑了。

  “李老师在休息室。”文奇小声说,“中午没吃饭,等您来着。”

  李丘嗯了声,停在亮着灯休息室门外的走廊,“过段时间拍摄,公司这边帮我盯着。”

  文奇应声,又听李丘说,“李岸三餐不规律,他要是来公司,你买饭帮他带一份,不来的话就叫人送到家里去,找我报销。”

  文奇心想您似乎三餐更不规律呢,一餐都不规律。

  “您不打算让李老师一起跟着拍摄吗,我看他这几天在写脚本,估计是想陪您去的。”文奇这么问。

  “不需要,那边……”

  话没说完,李岸从里面走出来,还穿着早上那套深棕色大衣。

  那边会很辛苦。李丘想这样说,但显然没了说的必要。

  李岸什么都没听到似的,跟他一前一后在这条一盏一盏灭掉灯的走廊对视。

  好几秒没动静,文奇直觉不好,前胸后背都快被俩人视线挤的贴到一起,赶忙想打圆场,却见那位明显就该生气的李老师,走过来,擦肩,往他旁边那人脸上落了个吻。

  “今天很忙吗。”完全不是在生气的口吻。

  李丘没答,瞥了眼脑袋垂的鸵鸟似的文奇,“你提前下班吧。”

  文奇立马溜之大吉。

  李丘回办公室拿了电脑,再出来被李岸牵住,三楼没有人,一路牵到楼梯口李丘才挣开。

  “在生气吗?”李岸问他。

  “什么。”

  “我当着别人面亲你。”

  李丘下着楼梯,回答很快,“文奇无所谓,他知道我们是……”

  李岸在他的停顿里轻笑,“是什么。”

  李丘不答,一直到和这个没有身份的人一起回家,一起吃过饭,从一张湿漉漉的床单上爬起来,也没有回答这句是什么。

  李岸的床湿的很彻底,有不小心从床头打翻的水,还有别的什么,总之睡不了人,所以这夜他们睡在李丘的床上。

  李丘胳膊举不起来,只能趴在床上玩神庙逃亡。

  哈!吼!

  屋里全是这样的声音,李岸就在这样的声音里敲下回车。

  他把电脑拿给李丘看,上面是基本确定好的前采和备采话题,包括整个纪录片的叙事架构,写的非常完整,是一打眼就知道和李丘新团队那位连情感节奏都要靠多人讨论的,不是一个层级的编剧。

  李丘游戏死了,扔下手机,扫过李岸那几万字的文档,没说话。

  李岸还在执着地往下扒拉,让他看个彻底。

  这种情况李丘已经明白了,李岸就是听到了他和文奇说话,想开口解释,李岸先一步说,“把这个拿去给团队用吧。”

  李丘有些诧异,扭头,看到李岸刚洗过澡散发着潮气,落在漂亮眉眼的碎发。

  “如果你愿意的话。”

  “……那你呢。”李丘是想问把努力拱手让人的李岸。

  “我可以陪着你,”李岸温柔地,又小心翼翼地说,“做助理也好。”

  李丘看着变得谨小慎微的人,突然心里被钻了孔般,他把枕头捏的很紧,强烈的久违情绪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于是皱起眉头。

  他不想要这样。

  “李岸,你不用对我这样的。”李丘说。

  李岸伸手抚他的眉头,“你说想要我什么样子。”

  “和以前一样。”

  李丘想要形容,却发现找不到可以形容记忆里李岸的词汇,那是个永远被留在过去的人,甚至就连一张照片也没有留存,18岁,没有任何瑕疵的李岸。

  “那我们还能回到以前吗?”他听见李岸的声音。

  巨大的遗憾瞬间蔓延,无法承受而强行启动抵御痛苦的开关,这期间就连呼吸也是没有的,他像假人一般全身僵直呆滞,几秒后才像刚被拖出深渊的水鬼,泵机般往回抽气。

  很久后,李丘才感觉有人在抱自己,屋里亮着灯,抖动的视线是模糊的。

  “不怕,不怕,”十二年来总是在幻想里出现的人此刻吻着他发顶,“我在,李丘,我在……”

  过度的换气让李丘眼前发黑,慢慢,慢慢地被平复着,变成了抽泣似的声音。

  这晚,被李岸抱在怀里即将睡去时,李丘睁开眼睛。

  “李岸,”他嗓子很哑,“我想去治疗。”

  *

  省城近几年私人心理医院开了很多,他们去的是之前为李丘做过一次诊疗的医院。

  主治医生姓邹,是翟明的多年老友,翟宇偶尔也会来这儿学习。

  李丘重新做了一次诊疗,这个过程李岸等在外面,是他要求的。

  完全坦诚是治疗的前提,李丘其实没有太多要说,却依然耗费了足足一个小时。

  李岸最后才被叫进去,作为家属,邹医生和他交代平常的注意事项,包括药物控制的副作用。

  李丘坐在一旁,听李岸完全了解似的,能和医生用些专业名词对话,就连治疗方法也可以探讨顺畅。

  他想到上次孟寒说李岸年复一年地做那些治疗,也许八九年都在和这些心理疾病打交道。

  今天是晴天,澄澈的蓝色,李丘被李岸牵着手走出医院时,见李岸抬头看了很久的天。

  他总是被李岸护在里侧走,所以基本面对的都是李岸的左脸,此刻刚要垂下眼,李岸戴着口罩,转过头来对他说,“我在北京很少看到这样的天气。”

  李丘过了会儿才问,“那些词是在北京治疗的时候懂的吗。”

  十指紧扣,李岸说是。

  只有一个字,李丘却能想到那是段怎样漫长又艰难的折磨。

  “会疼吗?”他想问那段时间。

  “不会的,”李岸却告诉他,“我和医生说过,他不会用让你疼的方法治疗。”

  李丘愣住了。

  李岸贴他很近,声音在口罩后面显得更轻。

  “李丘,所以可以也对我敞开心扉吗?”

  *

  临近十二月,天气冷得很快,开拍前李丘又叫来团队的人一起吃了饭。

  这场饭局没有喝酒,是正经的一次开会,他带着李岸进去,说要给这次拍摄再安排一位编剧。

  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位从天而降的编剧身上,上次吃饭是没人记得有这号人的,直到李岸摘下口罩,看到那道疤他们才想起来,作出恍然大悟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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