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你一点也不爱我吗?”李岸悲伤地看着那个背影,“你心里有那么多人,十二年,你为他们留下了什么?”
“我是你的什么。”李岸声音很轻,“恋人,你是随手这样写的吗?告诉我是不是。”
李丘还是不说话。
“你戴的婚戒究竟是谁的。”李岸往前走了几步,李丘后背贴上他的胸口,他拉起李丘没有任何反抗的手,那里无名指的印记终于清晰起来。
“我当年在上面刻了字,”李岸说,“为你戴上的时候,在那间房里,还记得吗,你要去比赛。”
李丘再次发起抖来,一滴一滴眼泪砸下去,李岸摩挲那上面两个明显更加深的字母痕迹,“你那天亲了我,背着池子的吉他,穿着衬衫,说等比赛结束,我们要……”
“别说了。”李丘发出气音,背弓下去,“别说……”
“为什么。”李岸抱着这个脆弱的,不断发抖的身体,“为什么离开我,为什么说不爱我,为什么说忘了我还要在这里留下这么多东西,为什么遗嘱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李丘,你不爱我吗,这样就是不爱我吗。”
李丘没有动静。
李岸心疼的再也无法忍受,把人肩膀扳过来,充满咸湿的吻落在李丘苍白的嘴唇,他没有深入,只是蜻蜓点水吻过。
“你也忘不了我的。”李岸抵着那冰凉的额头,确定地,这么说完,突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
被他吻过的人闭着眼,没有任何反应,他扶在脸侧的手松开,李丘的头往后坠,重量全部搭在他手臂上,脖子凸起可见经络的濒危弧度。
“李丘。”他颤着叫了一声。
没有人应,尝试着松开手的瞬间,昏死已久的李丘终于软绵绵倒下去。
*
“您不能这么刺激他。”
病房外,匆匆赶来的文奇一颗心还没放下,见李丘在里面被几个滴滴滴的仪器围着昏迷,缓了半天才后怕又认真地和李岸说。
李岸目光没从李丘身上收回过,玻璃倒影里是他丝毫血色都没有的脸,他垂下眼,“文秘书,你有一些事没有告诉我。”
“李老师,不是我不想,是丘总嘱咐我不能告诉任何人。”
当然,文奇不傻,他这两天也看出李岸和“任何人”根本不属于一个等级。
坐在病房门口,文奇从手机里找出几年前李丘的诊断单。
李岸犹豫一秒,接过来,文奇在耳边说着话,他却过了好久才听清。
“丘总已经这样很久了,我第一次发现不对的那天是四年前,很冷的冬天,他喝醉在火车头的房子里昏倒了,不知道为什么换了身夏天的衣服,我再去晚一会人就失温了。”
“后来医生说他各项身体机能都太差,李老师,你知道的,身体上可以养,但心理养不了。”
心理,这才是这张诊断单上真正展现的。
李岸见过差不多的,在他第一次去治疗时,也是开出了这么一张单子,而他选择了治疗。
“丘总不治,我劝不动。”文奇想到了什么往事,“医生说他自毁倾向严重,容易应激,一定不可以让他再触景生情,这几年丘总进过几次医院,都是在那个房子里自杀未遂,所以……不好意思李老师,我只是担心他的安危才没和你说。”
“我希望您能……能让丘总好起来,他已经在接触收购公司的人了,我怕一旦公司转手,丘总真的就要毫无牵挂地去……”
文奇没有说完全,可李岸听得懂。
只是一时间,这些话语和事实让他不敢相信是在描述李丘。
十七岁在校门口只需要站在那儿就能吸引所有人目光,明媚张扬朝他挥起手的,在赛场上无论输赢都有再爬起来的毅力和勇气的,那个十九岁,背着吉他进门前意气风发的李丘,明明还为他的伤口心痛过怒斥过。
李岸看着诊断单上那两行病症,看了许多遍,都没有办法把轻飘飘的几个字落在李丘身上。
“这几年发生了什么。”李岸问。
“什么都没发生。”文奇告诉他,“至少在丘总这种病症越来越严重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连最近的新闻丘总也并不在意。”
已经一帆风顺的人生,不缺钱不愁吃穿的年岁,文奇想不通为什么会这样,“会是因为……你们的事吗?”
李岸没有再说话,只是翻看着文奇那个名为丘总的相册,一张李丘的脸都没有,全都是密密麻麻的病危通知,手术同意书,大概一开始是怕担责,后来成了习惯。
他不知道爱情如今在李丘的人生里占百分之多少,他又是否还能做让李丘人生与爱情相辅相成的存在。
换言之,他爱李丘,爱到可以去死。
可他没有把握,能让李丘能为自己留下来。
李丘是在下午夕阳的光里醒来的。
李岸开的是单人病房,很安静,他坐在李丘床边,见人醒了,先把吸管递到李丘嘴边。
李丘喝过水,哑声说了句太亮。
李岸把窗帘拉上一半,转回头,李丘已经坐起来,手背的针被拔掉。
“文奇来过了吗。”
“刚走。”李岸把枕头垫高些,脸离李丘很近,“先不要去公司了,医生说你很快就会好起来。”
李岸没有坐回去,而是试探地用脸去贴李丘的,像小时候那样。
“很快都会好的。”李岸轻声说,“明天出院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我都陪着你。”
李丘在斜斜打进的夕阳余晖里静默,李岸的发丝在他唇边,他微微偏头,唇瓣蹭过,半晌才说,“文奇说的都是真的,别在我身上耗时间了,我不是为了你才这样。”
李岸握住他的手,按止了针口的血,轻轻吻他的指尖,“对不起。”
李丘毫无波澜的眼睛,看着李岸被打成金色的头发,突然说,“李岸,我心里有你。”
李岸猛地抬起眼,那眼神看的李丘胸口滞涩,他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再见,自己还是不是会拥有李岸这样的注视,而当此刻真的再次拥有,他又开始想以后,这样的眼神能持续多久,对他这样一个没有任何意义活着的人,一个有着杀母仇人血缘的人。
想到这里,这句堪称坦白心意的话也没那么欣喜。
“可我过不去那个坎,我不想没有意义地活着。”
李丘眼神空荡,他失去的,拥有的,没有一样留存在此。
“李岸,我累了,也活够了。”
说完这句话的李丘像卸去了所有盔甲和防备,他呆坐在日复一日不会转动的黄昏里,这是他最喜欢的时刻,没有白天那样必须要做一个怎样的人的束缚,也不会在黑暗里想起曾经背后紧贴着的温度。
只有这一刻,李丘才是李丘,一个不被爱,也不去爱的空壳。
被李岸抱住时,他感觉到李岸在颤抖,抖的他心跳的很厉害,连眼里也要涌出东西来。
这是挽留,他知道,却无论如何也调动不起感官来回应。
手指尝试着,轻轻去碰李岸脸侧那道疤。
李岸抓着他的手,吻他手表下几道交错的割伤。
他们总是伤痕累累,没有彼此在身边时,这些伤被放置,也不会觉得痛,可一旦得见天光,便撕心裂肺地想要流下泪来。
“试一试好不好,”李岸红透的眼睛望他,“李丘,我们试试,你会好起来的。”
李丘想拒绝,却只见李岸脆弱的弯下去把他的手掌抵在额头鼻尖,痛苦的像是要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遍遍地,只能恳求他点头。
这是他欠李岸的。
李丘没有忘记这件事,那么多次自杀到最后都想要活,不只是为了公司上下等着糊口的嘴。
他没有等到最亏欠的那个人,看过无数次去北京的机票,打听好住宿,准备离开省城就安安静静死在李岸存在那片土地上的李丘,手搭在床单上,看着李岸在夕阳下若隐若现的泪。
他发现自己在痛。
那种许久都没有过的感受从心脏炸开,带着钝意,一下下跳动。
“好。”
许久,已经决定好不再回头的胆小鬼李丘这样说。
他的这辈子都无法与李岸分离干净,只要心里还留有那么一点情,就会在对视的某一秒,以天崩地裂的程度,离弦溢满的速度,让人粉身碎骨地去爱。
作者有话说:
给朕甜
第146章 你的意义
出院的第二天,李岸和李丘搬到了一起。
是李丘现在三棵树这间房子,比另外两套小很多,他给了李岸钥匙,说那两套本来就是给你的,去住吧。
“那里太大了。”李岸在他递出钥匙时轻轻抱他,“我喜欢这里。”
然而这里没有什么好,空空荡荡,比起藏宝屋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李岸从第三天开始往这里倒腾家具,装饰品,李丘喜欢的大鱼缸,所有金鱼在里面亮着灯欢快地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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