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201)

  第139章 用户喵

  2012年,省城。

  这是AndQ公司法务部和秘书助理们连续加班的第八天,就在一周前,AndQ经历了建立以来第一次惊心动魄的股票跌停,当然,有惊无险,这要归功于他们公司强悍的新锐团队,一年前由他们老板亲自从快倒闭的小型企业和刚毕业大学生里搜罗来的。

  当时没人支持这种冒险的决定,但公司没股东,凡事都由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老板决定。

  瞎猫撞上死耗子,那天市场部有个经理在办公室这么说,没过两分钟,角落的监控闪起红光,秘书文奇一身白西装,胸口被歪歪扭扭别上了个粉花,他戴着古板的黑框眼镜,一脸严肃,“张经理,老板找您。”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更有好信者跟到楼上去,他们这不算大公司,至少规模上来说不算,据说是老板不分东南西北,太大会迷路,所以总公司和旗下产业都建的小而精巧。

  这一跟,发现那四十多岁的秃头张经理,眼睛被蒙上一块黑布,在空荡荡的三楼大堂里到处抓一只……

  电动老鼠玩具。

  办公室隔着一层单向镀银玻璃,看不见里面的景象,片刻后才传出点动静,那个刚经历了舆论风波差点没挺过去的老板,非常有闲情雅致地笑了两声。

  “喵喵啊,你太慢了。”

  这事传的公司广为人知,算是近期高压工作下唯一的笑料。

  当然,这是对普通员工。

  对AndQ子公司的小金鱼娱乐和秘书文奇来说,他只想死。

  没有一个老板会在被传出恋童和同性恋丑闻导致公司股票跌停,自家艺人全都陷入卖屁股上位的漩涡,代言费全部岌岌可危粉丝后援会集体起义让他们倒闭的情况下,选择去福州看那该死的一条还比一条蠢的金鱼。

  当然,他跟了老板四年,这点忍耐度还是有的,一夜没睡,拿着绞尽脑汁敲定的新方案,在10月13日这天早上,他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

  “进来。”

  文奇正了正胸口那个被迫迎合老板怪癖戴上的粉色小花,推门进去,扑鼻而来的茶香。

  桌上多了七八个小鱼缸,各式各样的金鱼游的欢快,他老板就靠在那大馒头似的皮椅里,一身酒红西装箍住精瘦的腰身,精心裁定的线条和颜色衬的那张脸白到没有血色。

  这位刚刚年过三十的老板喜静,所以一般情况下有他在的地方总是鸦雀无声,只有搭在某个鱼缸边沿的腕骨上,上次军诚老板送的江诗丹顿,此刻一下一下随着电视剧的哭啼轻敲。

  文奇熟练等着,没有催促。

  终于,那人哭完了,老板把专注于看电视的眼睛转过来睨他,那凌厉眉眼里没什么温度,却偏偏是一副笑相。

  文奇知道了,他老板今天心情不好。

  或者说,从那个传言造出来,他老板心情就没好过。

  心里吐槽归吐槽,他离老板最近,也是最怕老板那个,所以这会儿规规矩矩把方案递过去,“丘总,上次讨论出的用纪录片反转舆论造人设的想法,这是小金鱼公关和宣传部出的策划案,我们修改过的最终版。”

  这也是个怪癖,世界上所有人都叫李总王总,偏偏这个李总对自己姓氏避之不及,入职第一天就告诉他,叫丘总,叫错扣工资。

  他双手递过去,策划案纸张扫过一堆鱼缸后的银制立式名牌。

  【AndQ执行董事—李丘】

  李丘关了每日晨间必看的那台无聊电视剧,低头随手翻了几页这精心设计的策划案,揉揉脑袋,又丢回去,“字太多,总结。”

  文奇知道他有不爱看字的习惯,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清清嗓子。

  “纪录片将由您的创业史展开,适当加入儿时经历和您近两年对李家村建设的贡献,稳定您胸襟开阔眼界长远的形象,同时您为特殊学校捐款,让更多聋哑孩子得以学习进步不受歧视,拍摄您与孩子们的玩闹日常,打消传言,建立您有爱心关爱儿童的形象,包括被拍到与您同进同出的翟同学,也会通过他的视角讲述您对他的资助,建立您……”

  李丘突然轻笑一声。

  文奇立马噤声,头垂的很低,一副知道要挨骂的样子。

  椅子转了一圈,李丘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过了片刻,饶有兴致地又转头回来,“文奇,你觉得这些形象哪个比较适合我?”

  文奇愣了愣,“这些都是您做过的,当然都适合。”

  “是吗。”

  李丘这么反问,脸上飘着远处天空里雾蒙蒙的一朵云,说,“但我觉得太假。”

  文奇没有说话了,他不明白李丘所谓的假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李丘今年32岁,事业有成,虽算不上名振一方,但AndQ的实习经历和名号放在整个东三省都拿得出手,不管总公司还是这两年突然兴起进军的娱乐产业,甚至于这两个月要做起的酒店,李丘都算得上一位和外在反差极大的,极具眼光和野心的幸运企业家。

  而那些捐款资助更不必多说,两年前那间免学费的声乐学校,所有有音乐梦想的小孩都可以去尝试,李丘还亲自给那个学校定了个校训,不同于什么励精图治超越自我。

  让每一个梦都看得见形状。

  他不了解李丘的过去,他是从一家倒闭企业来的,那时他失业两个月,交不起房租,是朋友的朋友找李丘帮忙,不抱希望的他当晚却接到电话,李丘说,来给我当秘书吧。

  他认识李丘时,李丘已经在资助那个叫翟宇的高中生了,所以他清楚这两人之间不是报导上乱传的关系。

  “您在我眼里就是纪录片里想描绘的形象,”文奇说,“其他人不了解,所以也不能让他们误会下去。”

  李丘闻言抬头看自己这又犯倔的秘书,倒是比他还在意这些舆论的声音。

  “少拍马屁。”

  他咳嗽几声,抬手披上外套颓颓窝回椅子里,又把那策划案拿起来,无名指上的银戒晃过眼底。

  要说名声,这是李丘最不在乎的一个,却也是公司法务部给他压下去过最多的一个,毕竟公司的人还要吃饭,他是拍过色情杂志也好打过黑拳也好,总归现在不一样了,钱能解决所有事,恰好,他不缺钱了。

  一杯加了梨膏的温水放在旁边时,李丘翻到了最后一页。

  文奇适时说,“那是最近接触过的拍摄团队,等您批准我们就开始联系。”

  只有些工作室和负责人的名字,李丘堪堪扫了几眼,感觉又有点头疼,不是看字头疼,他过了三十岁开始,一到秋冬被风吹到就容易偏头痛。

  顺着温水吃了片药,李丘在尾页签字甩回去,“去做吧。”

  文奇出去了,这间办公室又恢复平常的静寥,李丘窝在椅子里再次打开电视,像是已经熟练掐好时间,托着下巴看那刚开始滑动的演职表。

  这是他看过的第一百零二部电视剧,当老板说来也没什么不好,像他这么不务正业更是没什么操心的。

  他拨弄了一下那条最小的金鱼,垂眼看它吓的乱窜,一点也不亲人。

  下午三点,李丘早退了。

  他在去按摩店的路上接到翟宇电话,说好像还有人在楼下围着,不知道是谁家的粉丝。

  翟宇不知道,李丘就更不知道了。

  那小金鱼娱乐只是恰好开起来的,只有招人的时候李丘会看一遍那些名字,后来就再没管过,谁发展成什么样有多少粉丝他一概不知。

  简单来说,他不负责任,也没兴趣负责。

  所以可能就是这样的不负责任招来祸端,在李丘被粉丝骂成一片的时刻来拱了把火,拍到这位倒霉的帅气的男高中生,搀扶着刚按摩完腰没劲胳膊也没劲的李丘上楼了。

  “带奶奶回老房子住几天,”李丘在公交车上晃晃悠悠地嘱咐翟宇,“别跟那些人起冲突。”

  话是这么说,他知道翟宇不会和别人起冲突,13岁到18岁,他把人带的和自己一样吊儿郎当没正事。

  不知道翟宇会不会后悔那天抱了自己的大腿,但他没想过要资助翟宇的,至少在翟明的葬礼之前。

  *

  按摩店私人包房,还是三号技师,手劲刚好,也不多话,李丘舒服了就迷迷糊糊眯起眼来。

  他在这家店办了卡,技师随便挑,不像之前刚来那会是随便分的,他倒霉,碰着个话痨,看着戒指就问他老板结婚了吗。离婚了?哎呦。那老板喜欢什么样的。老板有孩子吗。

  诸如此类。

  李丘耳边不清净就会头疼,胃疼,腰疼,身上哪儿哪儿都疼,有种大限将至的感觉,当然,他是不敢在自己每三个月得准时去看病的医生面前这么说的。

  “你还年轻。”

  这是那医生说过最多的话,但对李丘来说,三十多岁已经太漫长了。

  所以他准备把公司卖了。

  之前和文奇提过一嘴,文奇以为他开玩笑,毕竟没有神经病会在公司作为新锐企业蒸蒸日上的时候,把公司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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