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分店的!”司机师傅这么告诉他。
雨下的很大,李丘折腾好几个地方,终于趁一家店关门前买到糕点,凉的。
又一路赶回去,雨大的连伞都挡不住,李丘裤子湿着,等了几趟电梯才挤上二十楼。
空了。
李河和那几个人都没在包房里,只有个服务生,“您好,李先生说找您买单,他们去楼上唱歌了。”
九千二,李丘刷了两张卡。
他拎着糕点到楼上去,刚敲门就听到有女人在叫。
“进来!”是一个钱包里夹着自己老婆孩子照片的老板出声。
李丘压门进去,屋里只有一盏暗灯,几个蠕动的黄色身躯压着几个嗷嗷叫的白色身躯。
李河叼着烟看他,“怎么着,你也试试?”
其他几个人哈哈大笑。
李丘把糕点放在地上,转身,看到李河冲他招手,走过去,脑袋被拍了下,咫尺间就是双涂了红色指甲油的脚,察觉到他的气息,故意用脚背蹭了下李丘的下巴。
李丘鱼似的弹开,那女人白花花的身子乱扭。
李河嗤笑一声,拽着他声音挺低地说,“喜欢吗?”
李丘不作声,眼睛垂的很低。
李河觉得挺没意思,松了手,“把你那喜欢男人的毛病给我憋住了,出去吧。”
李丘没走,说了句九千二。
李河皱眉,“什么?”
“九千二。”李丘声音大了点,他不是非要赶这个时候要,但他就是想这个时候要。
李河骂了句什么,钱包掏出来扔在李丘身上,“滚。”
李丘数了正正好好九千二,解酒药放在桌上,拉开门出去了。
这层都差不多是做这个的,他擦了下脸,无视高昂的叫喊,钱揣到兜里时,电梯旁一个人影挡住他的去路。
相同的洗衣粉味道,相同的身高,李丘有那么两秒心跳是空白的,可一抬头,眼里那点亮全都暗下去。
这男生看着不大,戴着黑框眼镜,有点犹豫地问他,“需要吗?哥。”
“哥,我不用很多钱的,我是学生,也挺干净,哥,需要吗?”
他亲眼看着这大把钞票的人从那屋里神情恹恹出来,虽说无名指戴着婚戒,但他奔着赌一把的想法,不知道哪个字让这人有了点反应。
一双深润的桃花眼抬起来,眼底有些没休息好的红丝,像熟到盛夏会出现的颜色,滴着露水,把这张凛冽的脸变得有些脆弱,他没见过长这样的人,有些呆滞,直到听到这人问,“去哪儿。”
2001年5月19日,晚上八点,李丘和一个陌生男孩进了间一晚五百的酒店。
“别开灯。”李丘说。
于是男孩收回手,摘了眼镜,他其实觉得自己赚了,所以说,“哥,你上面下面?我可以躺着,不加你钱。”
他脱衣服的速度很快,脱完才说,“我洗过澡来的。”
黑暗里这漂亮哥的脸看不清楚,他还有点可惜,跪在床上去帮这一动不动的人解衬衫扣。
“你多大了。”被他解开一半扣子的人突然这么问。
“我十九,成年了。”他说。
床上的人又不说话了,他伸手去解裤子的时候又问了一遍,“哥,你在上面还是下面?”
他看漂亮哥没什么别扭的样子,觉得应该不是第一次,没几秒,又听到漂亮哥问,“你在哪儿上学。”
他觉得有点怪,随口编了一个,“北邮。”
裤子也脱下去了,借着月光,他看清了漂亮哥一截细腰和两条又直又长的腿。
“哥,我能在上面吗?”他小声问,尝试着去摸漂亮哥的腰。
漂亮哥死鱼一样躺着,他等的有些急了,往上凑。
“再叫我几声。”
他愣了愣,对漂亮哥的要求有点没反应过来,但客户是上帝,他摸着漂亮哥放在肚子上的手,戒指凉凉硌在掌心。
“哥。”他尝试和人十指相扣。
“哥。”那手纹丝不动,他又去扯内裤。
“哥。”
动作停了,他脸离漂亮哥很近,有些懵地看着那抹晶莹,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你哭了吗?”他问。
漂亮哥从床上坐起来了,衬衫透光,背脊和腰那样精瘦的人站起来,裹上所有衣物便再看不清,钢板一样挺直。
回身时脸上干干净净,表情也没有。
一千块,他什么也没做,只叫了三声哥。
李丘从酒店走出去,雨小了很多,他撑着那把黑伞,莫名地坐上公交车,莫名地来到了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大部分都是学生,他没坐下,站在站牌旁,伞斜斜向后靠在肩上。
他是等学生都散去才点上一根烟的,黑色衬衫把他脸衬的肃白,要不是这样商务的穿搭,其实他和周围的学生没两样。
伞上滴落下来一滴雨水,顺着脸侧往下滑。
他摘了戒指揣进兜里,摩挲那一圈印记,突然觉得自己实在不该来这一趟北京的。
本意来这里是做什么他已经不在意,只是经受过几个月从未苛待过欲望的日子,风平浪静一段时间后,再次想起,便很难会没有反应。
他喜欢男人吗?
李丘觉得不是的,刚刚那个男孩激不起他一点欲望,就算关着灯,心里也清晰地在排斥呐喊着不对,像心脏的排异反应,稍有反抗就拼命疼起来。
一口烟到了嘴边,李丘看着中戏的校门,笑了声,这笑里或许迷茫绝望,可更多的是自嘲。
好贱啊,李丘。
他这么说着。
你真的是全世界最贱,最不配拥有回忆的人了。
深夜,趴在床上埋进枕头里喘息深重的李丘,毫不手软模拟曾经有过的力度掐自己,不再有愉悦,只有痛,把他整个人拆开了的痛。
“你是贱人……”
他喘着,骂着,巴掌打在自己脸上,“贱人,你是贱人……”
2001年,这座萦绕心间半辈子的城市带给李丘的,只有一夜倾盆的雨。
第138章 金鱼梦
2002年,22岁当天,李丘和李云领了结婚证,李河迫不及待把李寻的户口换到他俩名下去。
“我乖孙上户口了是不是,”李河笑的满脸褶子,抱着怀里咿咿呀呀的小孩,“姥爷给买大跑车大房子……”
这是李云彻底放弃寻找简何的第一年,她安安静静坐在车上,扭头看同样安静的李丘。
李寻是这时候发出动静的。
“爸……阿吧,爸……。”
李河满脸惊喜,还有点不情愿似的,“叫你呢。”他对李丘说。
李丘只好把那孩子抱过来,其实不算抱,小孩在他膝盖上扑腾,他就低头看着,听它还在囫囵发出爸这个字眼。
是在快掉到地上时被李云抱过去的,李云哄孩子的手法很熟练,抬眼看他,这一眼里没有责怪,只有歉疚。
“你要不喜欢小寻就抓紧,”李河开着车说,“赶紧再生一个,我还想要孙女呢。”
李河再也无需担心什么,一个结婚证,一个户口,李丘已经牢牢被他攥在掌心。
后座两个人没人应声,当天晚上回家,李丘发现李云又看起了备考的书,其实不是今天才发现,从他快22岁的前几个月李云就开始看了。
孩子在哭,他背对李云坐在摇篮床旁边,“别哭了。”
那边翻书声停了。
李丘看着这和自己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孩子,在嘴里吐泡泡又要阿巴时,他很静地说,“我不是你爸爸。”
可小孩不懂,他只会叫爸爸,和哭。
李云很快转过身来了,眼睛很红,她说,“我就是闲着没事看书的,你别误会。”
他们是拴在一根绳上的蚂蚱,说难听点,谁只顾着自己跳出去都够不是人。
李丘站起来,“我这几天会辞职。”
“辞职,去找工资更高的地方,早点还完钱。”
他现在没有别的指望和追求,他就是想还钱,等身上没有债,死了也好活着也好,都是后话。
他是上个月刚升的经理,当然不是因为他业绩卓越,是刚好那个五十多岁每天看着他就从鼻子里出气的老头死了,他顶位。
让李河放他走没那么容易,但至少他和李云现在是合法夫妻,李河知道他跑不了,长达三个月的压榨后,他挥挥手,放不成人样的李丘走了。
走之前他问李丘想好去哪儿了吗,在外面可没人给他兜底。
不等李丘回答,他又笑了,问,“听说现在年轻人都有那个什么北京梦,你也想去北京?”
那语气里满是鄙夷不屑,打在李丘身上,激不起一点水花。
“没有。”李丘说。
他不打算去北京,可能这辈子也不打算再去。
离开省城之前,李丘去看了李山,李山瘦脱了相,吃什么吐什么的折磨让李山和他一样不像个人。
“我快死了。”李山打着哆嗦,“儿子,接我回家吧,我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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