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96)

  只有一首生日快乐歌,这把吉他从买回来,到被李丘退货,只弹了一首生日歌。

  五千六,退了三千二,李丘把钱补齐,交给了那个房子的房东。

  “你弟弟上大学去了吧?前些天跟我说之后不回来勒!”房东这么问他。

  李丘没回答。

  房东住的地方离那栋房子就隔了一个花坛,李丘下楼避无可避地踩过了那条很难走的石子路。

  他走的很快,没有积雪,没有积水,这条路合该这么顺。

  所以也没有回头。

  2000年十月,歌厅开业来搞了第一次活动,最近李丘经常饭局之后就带着那些老板过来,虽说不挣钱,但至少人多了,想一探究竟的人也就多了。

  他是没想到池子愿意来帮忙的。

  这支组建不久的有了经纪公司的乐队,拿了最低的薪酬来他门前做演出。

  国庆当天,这家新歌厅的门前很热闹,反观对面,李丘抬眼过去,见那边看门的狠狠瞪了他一眼。

  当天晚上,李丘照例过去和金太阳老板抽根烟搞好关系,这老板之前是个混江湖的,这片都干过,后来进过趟局子,花了点钱出来才做了歌厅这营生。

  所以说干净不干净,说不干净,背后也有人能给捞干净。李丘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他那边带着小伟和胖军,哪个都是不大的小孩。

  这段时间酒也喝过几回,金太阳老板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惺惺的样子心里明镜。

  所以今天被拒了烟之后,李丘也没抽,他就站在金太阳门口,听这人裹了裹风衣说,“你人脉挺广啊。”

  李丘笑了声,“之前搞过乐队,那会认识的朋友,下次我出钱,约更出名的来咱金太阳唱一场。”

  老板看他装傻,抬手拍拍李丘肩膀,捏了几下,那手劲很大,不需想就知道是练家子。

  “兄弟,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破乐队。”

  做生意各凭本事,当然,这本事是什么就说不准了。

  也不只凭本事,生意是要有人带着学的,至少有靠山,而这两样都没有的李丘,唯一学会的方式就是忍。

  但他此时还太年轻,羽毛青涩,不知道光靠忍无法让公司那些比他岁数大的人精乖乖听话,也无法解决金太阳老板从此不再与他同抽五分钟烟的明示。

  歌厅照样开门,李丘照样把那些合作商往这儿带,他会说话,能喝,陪的人高兴,李河便也不多说什么。

  日子过得很快,气温骤然降到个位数温度时,李丘才反应过来深秋的到来,十一月了,又一年的十一月初,和去年像是两个世界。

  他的人生轨迹完全走上了没有预想过的道路,却也快习惯。

  他现在很少会在深夜想起什么,过量的酒精让他昏睡的很快,凌晨起来不知道做什么,那天在窗口看到有人晨练跑步,他看了会,也跟着下去跑,但脚腕的伤让他无法坚持很久,基本跑个几圈就停下了。

  这小区晨练的大部分是老年人,只有他和另一个年轻男人算是岁数小些。

  李丘体能还可以,俩人便结伴锻炼,一来二去熟悉了,李丘得知男人的职业,这是个警察,姓刘,刚从外地调过来,就在南岗那片区。

  “我开歌厅的。”李丘说。

  “金太阳吗。”刘警官问。

  “不是,它对面那个,小金鱼歌厅。”

  刘警官笑的挺大声,说他个大男人起这么个小孩儿名。

  可从交底第二天过后,李丘再没在晨练时见过这位刘警官。

  十二月,接近年底,李丘出差很多,都是跟着李河跑东跑西,但也不跑远,那些南方的生意轮不到他去谈,最远不过沈阳。

  他第一次坐火车,绿皮的,整趟车上去哪儿的人都有,他上车的时候问了一句终点站是哪儿。

  一个戴着狗皮帽的老头回答他,“北京。”

  李丘坐下了,靠背硬邦邦,他离窗户很近,夹在两个人中间。

  可他没有空去看窗外这条通往的北京的路,只低头整理李河丢给他的报表。

  他上学的时候也就数学没那么差,当时李河把他安排在销售部时说会算数会说话就行,现在看来却并不完全。

  李河是比李山还要难搞的,他不动手,可真想打压人却要比直接来上一棍子还有效。

  “李经理,要泡面吗?”坐在旁边的一个女孩客客气气问。

  是在泡着的三鲜伊面,李丘接过来放在那个从车窗底下延伸出来的小桌上,“谢谢。”

  很久没吃过了,李丘摘下围巾,鼻尖冻的通红,被热气一熏结上水雾,眼前也朦胧。

  泡的面和煮的味道不太一样。

  或者说,在记忆里,有那么一碗三鲜伊面是和其他味道不一样的,可能是加了什么佐料和两个蛋,而吃到碗底的时候,那个很擅长煮面条的人会往他碗里夹第三颗蛋,没有人一天吃三颗蛋,所以印象深刻些是正常的。

  李丘抓起下一张报表,飞快秃噜几口面,又把数字完全填满脑子。

  沈阳站站,李丘下车时回头看了一眼这趟还在向前行驶的列车,铁轨交错,它不需要拐弯,那么一条平铺的直路,就这样消失在一次鸣笛后的雾里。

  沈阳的雾很大,还很呛,李丘在这儿几天烟都没抽。

  胖军的电话是在他出差第三天打来的,彼时李丘在饭局上没接到,晚上到宾馆才回过去。

  他吐的眼睛充血趴在床上,听胖军那头慌慌张张地说。

  “哥,出事了。”

  第137章 名不虚传

  李丘觉得自己能这么淡定完全是因为曾见过被砸的更惨烈的店面。

  他踩着玻璃门的碎片走进去,检查了下,包厢都还好着,就大门门口。

  和金太阳老板的这顿饭在所难免,只是李丘没想到胖军报过警后来的人是刘警官。

  “不用查了,这么点事。”李丘裹着围巾,脸上没什么店被砸的怒气,“辛苦你跑一趟。”

  这位刘警官大概不是非要查个水落石出的人,可一连几天,他都往李丘这儿跑,告诉他那天某个小偷经过,某天那个小贩经过。

  李丘眼神时刻蒙着一层薄雾,笑起来也不会让人觉得安心,只是瞥过去,说,“这样啊。”

  小贩被冤枉的当天晚上,店里重新装修好,李丘领着胖军进了金太阳。

  这晚过后,刘警官不再来,金太阳和小金鱼又是一段相安无事的日子,李丘看到远望老总带着哥们在金太阳门口和自己打了个招呼,他点头,“玩的开心,今天我买单。”

  忍一时风平浪静,更何况他现在每周能还的上钱,如果可以过普通人的日子,平分客源这种事对李丘来说也无伤大雅。

  维持温饱和固定还债的日子过了大半个秋冬,歌厅的生意却在这个冬天走狗屎运般好起来,理由无他,金太阳门口冻死了个醉汉,仅此而已。

  李云预产期在二月,从结婚到生孩子,她都没能找到简何。

  李丘把清单上的东西全都搬进暖气烧的很热的病房里,毛昵大衣挂在门边,一身简洁的黑西装,弯下腰去摆弄那几个大大小小的盆。

  “他是不是真的跑了。”

  李云背对他,看着外面景象这么问。

  外面在下雪,屋里窗户结冰起雾,只隔着一层玻璃,却什么也看不真亮。

  李丘直起身,把泡过水的手擦干净才重新戴上戒指,“想好孩子叫什么了吗。”

  李云低下头,半天才问他,“姓李是不是会好一点。”

  李河,李云,李丘,他们都姓李,诡异地组成一家人后,要给这个亲生父亲姓简的人也变成李姓。

  李丘知道李云在想什么,不姓李很麻烦,但姓李,麻烦的只有他一个人。

  “都好。”李丘这么说完,换了件羽绒服,推门出去。

  快过年了,街上很热闹,红灯笼早早就挂了起来,去年他没能亲眼见过的冰雪大世界里也亮了灯,各样霓虹色彩斑斓的冰雕站在原地等待踏足。

  李丘沿着这儿一直走,一直走,地上的每一块砖,每一个雪花落下又融化的样子都在路灯下格外清晰,他的人生好像从未如此地清晰明亮过,有时限地,规律地亮起灯,再在该要休息的时候灭下灯,他这样活,所有人也知道他在这样活。

  他走的有些迷路了,于是不再走,坐在某个石墩上,雪花柔柔打在脸上,睫毛变得很白,闪动下像卷胶片放在眼前,一帧一帧。

  突然有点想唱歌,可这位小金鱼歌厅的老板一次都没有进过自家包厢,说得最多的不过是,我不会唱歌。

  烟换了牌子,饮食习惯翻天覆地,他好像和从前割裂的很远,几个月,像一场梦。

  如果这样活下去一辈子也挺好,李丘想着,从兜里掏出黄鹤楼来。

  这个羽绒服的兜很大,他在里面垫了毛绒手套,足够容纳两只手交错的温暖空间。

  李丘点火的时候手抖了下,再点,烟飘起来,熟悉的放空再次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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