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65)

  天色擦黑,出租车停在楼下,李岸下车,车门被他扶着等了几秒才关上。

  李丘是不喜欢从小区门口回家这条路的,坑坑洼洼,下薄雪时容易崴脚,平时走着也累,所以他们在这里一向走得很慢,李丘嘴上停不下来地和他说话,手也要牵着,因为没人看见,所以难得的,自由的时光,都是在黑暗里得来的。

  一层一层的楼道被脚步声唤醒。

  李岸打开门,挥走一只虫子。

  家里无比安静,他如同这几天一样,呆滞地站在门口,等待思绪一点点被抽回现实。

  突然,他眼神扫过鞋柜上方。

  沙发与鞋柜的死角处传来噗嗤噗嗤的声音,头发在随着这样的笑蹭在鞋柜上方晃动。

  李岸静静看了一会。

  “李丘。”他轻声。

  那头发还在晃,十分清晰,可他站在这里等了十分钟,李丘都没有跳起来吓他。

  偷笑的声音逐渐从耳边消失,李岸手臂僵直,捡起鞋柜上掉落的那几根头发。

  月光渐浓,他看着头发又被窗户大敞的风吹走,吹到屋里的每一处角落,整个房子,只需站在门口就会发现,这里,那里,全部都是——

  “李丘。”

  *

  李丘打了个喷嚏,鼻子疼的要命,把扭扭摔进去门里去。

  扭扭还在小声抱怨他,“你怎么不帮我把那些人打了!就知道跑!”

  扭扭指的那些人是个个手里拿棍子的七八个大男人,李丘被烦了一路,脸上还挨了两拳,跑的都要累死了,踢掉鞋进屋倒回床上。

  “别烦我。”李丘说。

  扭扭哼哼着坐在床边,“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不会和我妈告状。”

  “随便。”李丘闭上眼。

  他又累又烦,什么也不想管,满脑子都是李岸的样子,他也就是硬撑着那么说的,真要一直不见李岸他坚持不了半个月就得疯。

  倔死了。

  李丘愤然想着,世界上怎么会有李岸这么倔的人,在他看来原因不过两种,要么就是因为陈鹭柔才不和他联系,要么……说不定造成李岸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就是他。

  他更偏向第二种可能,但又想不出来自己做了什么,捂住脑袋在枕头里闷着,不是熟悉的气息,这儿和他们常用的洗衣液不一样。

  李丘又从枕头里抬起头。

  他想回家。

  非常强烈的想法,他明天就想回家。

  “李丘!”

  李丘压着半边耳朵,“说了别烦我。”

  扭扭意料之外地静了几秒,过来扒拉他一下,“妈叫你。”

  李丘睁开眼,转头,看到扭扭一副坏事被抓包的窝囊样子。

  俩人脸上都没幸免地破皮见了血,走出去坐到沙发上。

  不知怎么,华哥和陈鹭柔都回了家,陈鹭柔一脸严肃,华哥细声细语劝半天,看到李丘和扭扭,叹了口气,先开口,“脸上怎么弄的?又打架去了?”

  李丘自觉这个“又”应该是在问自己,点头,“嗯。”

  “你也是吗?”华哥看向扭扭。

  扭扭在李丘身后露出半边脸,“我,我没想打架的……”

  这话说的巧妙,几乎一瞬间,俩人对李丘的刻板印象让他成为了这场大战的众矢之的。

  陈鹭柔再也忍不了,猛地咳嗽几声,“丘丘,妈妈不是说过不要出去打架吗!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居然还带着你弟弟打架!你,你年纪还这么小,你……”

  李丘笑了一声。

  扭扭一哆嗦,没敢吱声。

  也是该不出声的,李丘理解,任谁都没那么好心把挡箭牌身上的箭插到自己身上。

  “为什么是我带他打架,”李丘看着陈鹭柔因为心爱的小儿子受伤气的通红的脸,“为什么不觉得只是我们吵架才打起来?”

  当然,这只是一个假设,所以他也没期望陈鹭柔会信。这问题从他问出就有答案,这几天,甚至不需要更多的相处,他就知道陈鹭柔对他并不了解也并不满意,所以宁愿相信是自己带坏了扭扭,也不愿意听他口中的真相。

  “他怎么能打得过你?”陈鹭柔看李丘明显比扭扭更严重的伤,皱眉,“明天哪儿都不要去了,妈妈在家陪你读书,之后你就……”

  果然。

  “我就什么?”李丘还是笑着,脸颊上的伤口随着说话扯动,“我就去上学,考大学,做你希望我做的职业,这样你就会满意是吗?”

  陈鹭柔愣愣。

  李丘其实一直想不通,但也一直没问,现在倒是连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砸出来,“你既然不喜欢我,为什么又想让我留在你身边?”

  “我怎么会不喜欢你?!我还要怎么对你?”陈鹭柔一下站起来,“你知不知道我生你的时候有多难,我还没出月子就要被你爸……”

  陈鹭柔没说完,顾及着还有丈夫在场,抹着眼泪重重喘气,“好,这事先不说。”

  她看着李丘沉默的样子,“你这些天跑去学校带弟弟出去了对不对?”

  这事早晚有暴露的一天,那登记表上明晃晃李丘两个字,他也没什么好瞒的。

  “是,我带他出去了。”李丘淡声,“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华哥弱弱出声,“老婆,先听听小丘怎么说……”

  “还需要说什么!”陈鹭柔伸手把扭扭扯过来,“你让哥哥帮你请假干什么?”

  “我……”扭扭怕陈鹭柔,缩着脖子,“我没让他帮我请假,真的妈,我没有……”

  事情到这儿,李丘抬头看陈鹭柔仅仅犹豫三秒就又看向自己的目光。

  怀疑,恐惧,或许还有点别的什么。

  李丘心里空荡荡,也不想再和这家人扯皮,他所谓想要偿还陈鹭柔的美好愿望可以到此为止了,他受够了。

  他起身,回屋里看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好拿,这儿没有任何一件东西完全属于他。

  “你要去哪儿?”陈鹭柔慌张问。

  “回家,”李丘说。

  客厅三个人都愣住了,李丘今天刚好穿着他来时那套衣服,站在门口转回头,面上带笑。

  “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我打人,冲动,不想让你儿子好过所以天天把他揪出来打架,以后你们遇到什么也可以怪在我头上,我是个和我爸一样的畜生,这点责怪没关系。”

  陈鹭柔被他一番话说的发蒙,只知道过来紧紧拉住李丘,“你,你要是觉得妈妈哪儿说错了我们可以再聊,这么晚了你去那儿也不方便。”

  华哥搭腔,“是啊小丘,一家人有话好好说。”

  “不是去,”李丘纠正陈鹭柔,“我要回家,那是我和李岸的家,我什么时候都可以回。”

  其他人听不懂,可扭扭面色一阵青一阵白。

  李丘看着他,笑,“你不是一直拿那事威胁我吗,现在可以说了。”

  扭扭瞪大眼睛,“你疯了?”

  李丘点头,他是觉得自己有点疯了,浑身的血都往脑袋尖儿涌,“我既然怎么做都是错的,怎么都不能让你们满意,那就放我回喜欢我的人那儿,这样对谁都好。”

  陈鹭柔还是没放手,“丘丘,你生气赌气可以,但是不能跑到外人那儿去,你……”

  “不是外人。”李丘吸着鼻子,嘴角血淋淋勾起来,“那是我男朋友。”

  啪嗒一声,扭扭手机震惊地摔在地上。

  “……什么?”陈鹭柔似是没反应过来,语调拔高,“你在说什么?!”

  李丘好心重复,“李岸是我男朋友,我俩亲过嘴上过床。”

  “我没在开玩笑。”

  第119章 隐秘囚笼

  晚上十一点半,李丘住进了俱乐部附近的旅店。

  狭窄的单人间,洗脸盆泛黄起锈,就连淋浴头都几乎堵的没几个孔在出水。

  李丘和衣躺下去,比沙发舒服的多。

  陈鹭柔说的对,他现在是没法回家,下午刚跟李岸闹完那么一通,他还没做好准备。

  于是只能像个流浪汉一样在外面游荡许久,想起刚才那三个人一脸厌恶的惊惧的眼神,陈鹭柔的最后一句话,是不可思议地质问他怎么会是同性恋,华哥那么会打圆场的人都没法为他找补,而扭扭害怕的就是他和李岸就是上过床,所以说他有病,这下怕的东西梦想成真了。

  李丘搭着眼皮笑了声。

  身体有没有病他不知道,心里脑子里有病他倒是敢肯定,他像个疯子,整整一天,或许可以说更早,见不到李岸的每一天他都像个失去安全感的疯子。

  可是没有治疗的必要,李丘吸吸鼻子,他并不了解治疗什么样,可仅仅只需要看到李岸就能治好的病,他不需要多花什么钱去治。

  李岸也是,李丘执拗地想,李岸也不会有什么事。

  只要他从陈鹭柔这里回去,他们还会像从前一样的。

  这样想着,李丘把脸埋在枕头里,虽然脏,却要比沙发上的靠垫柔软的多,逃离那个幸福的三口之家,这个房间里所有东西都被他升了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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