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63)

  说完这句话,李丘右脚往前迈了一步,左脚还粘在地面等着一只手把他拉住。

  可没有。

  他两只脚机械式地交错向前,地上从红砖到石子儿路,他脑袋里沸水呜呜响,回过头,站牌已经变成小小一个,那辆摩电驶过,再没人等在下面。

  第117章 心理诊所

  快一周过去,四月末,气温升到了十几度。

  扭扭的折磨翻来覆去,李丘现在每天固定任务都得帮忙写作业,隔两天再用各种理由把扭扭从学校带出来。

  他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写过这么多字,每晚像个要高考的人一样学到凌晨一两点,再拿上被子跑去睡沙发。

  陈鹭柔问了他一次,被他用出去玩回来晚掩盖过去之后,就再也没问过。

  天暖和了,风却不减马力,省城每个角落都在拼命飘柳絮,扭扭柳絮过敏,天天都嚷嚷不舒服,陈鹭柔忙着扭扭,也没空管他。

  李丘乐的自在,早出晚归,他们乐队的第二次比赛在下周,不止要忙这个事,攒钱出去单做的事儿也敲定下来,池子弄来个大纸箱,说这就是他们的公款,每人交点,拿去租场地,还得租鼓和键盘。

  场地没那么好租,要容纳几十个人的地方,基本都没有租几天的,一个月两个月已经是底线。

  场地的事搁置了,池子却还挺乐观,说不如就趁这段时间,写几首属于他们乐队的歌。

  之前没有主唱,还称不上一个完整的乐队,到现在李丘来了,乐队名字也有了,他们总要有两首自己的代表作才说得过去。

  所有人都赞同这个提议,李丘上次是见识过这些人的编曲能力的,写歌出来不在话下。

  “词儿咋办啊?”

  午饭时间,红毛先抓抓头发,“谁会写词儿啊?”

  李丘感觉自己头顶被目光凝聚,从盒饭里抬头,“我高中都没毕业啊,我不会写词。”

  “高中?!你是咱里头学历最高的!“池子笑起来,不容置疑,“这事就交给你了!曲我们来,词儿你来!”

  李丘怼着米饭,还是觉得自己无法胜任。

  池子拍他一下,“哎呀,你不会弟弟肯定会,弟弟高三吧?比你学历还高点呢!”

  红毛抬头笑,“你傻逼吧,他俩不都是高中学历吗?”

  “那不,那不多两年吗。”池子辩解。

  李丘没忍住乐了一声刚要说话,突然想到什么,笑容又消失的干干净净。

  别说让李岸帮他写词,他现在连李岸面都见不着。

  一周了,他没见谁恋爱谈成他俩这样的。

  李丘其实也有点赌气,所以那天回去之后忍到现在也没给李岸发消息,他不发,李岸也不给他发,这两天他实在受不了跑到台球厅蹲人,一无所获,特别精准,只要他在,李岸就绝不会来。

  估计是小伟或者小娟帮忙通风报信了,李丘昨天才发现,气的不行,小伟整不明白他俩闹别扭的事,但也知道李岸听李丘的,于是非常自觉地叛变了。

  【警报警报,目标已出现】

  李丘电话嗡嗡两声,他放下筷子,回了个【马上出动】

  “你们吃吧,我下午出去一趟。”

  池子愣愣,“干啥去?啥时候回来啊?”

  李丘哼笑一声,“当跟踪狂去,看我什么时候被逮到吧。”

  “啥?”池子呛了口饭。

  李丘把衬衫领子解开个扣,前段时间脖间胸前的痕迹已经彻底消失,他对着反光的门板抓抓头发,手随意一摆,“有缘再见。”

  被冷落一周多后,全世界最会哄老婆的人坐着红色小出租出动了。

  李丘这么在心里给自己冠名完,打开电话往上咔咔摁,按着昨天的继续往上看他和李岸之前说话的记录。

  每一条都还算正常,完全看不出到底因为什么才让李岸出现那样的状态。

  他这几天也不是光赌气了,气过去晚上还是忍不住研究,奈何李岸躲着他,他也不知道李岸现在有没有好点,或者更严重。

  李岸一直都太安静,也比所有人都更会隐藏心意,爱是这样,痛也是这样。

  李丘垂眼,手机揣起来,吹走手背上的柳絮,又把袖子往下拽拽,遮住前天被扭扭没端稳的一杯滚水烫出来的伤。

  小伟找了个理由把人控住了,李丘下车后偷偷摸摸躲到墙边,发了条可以放出来了的消息。

  没一会,那道瘦高的身形从门口台阶走下来。

  李岸今天也穿了衬衫,淡蓝色的,跟他还挺配。

  李丘笑了一声,悄悄跟上去。

  午后的天晴蓝,一片云都没有,他东躲西藏慢悠悠跟在李岸身后,李岸始终微垂着头,像在看地上的影子,头发被阳光晃的毛绒绒。

  因为背对着,李丘看不见李岸的表情,只能隔着一段距离,不远不近跟着。

  食指和大拇指张开,李丘把手放在眼前,把李岸夹在指间。

  好像长高了点。

  也是该长高的,李丘有点恍惚,他上次跟踪李岸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从李家村到省城,从弟弟到男朋友。

  他们好像走了一条很远的,蜿蜒曲折的路。

  李岸身形已经没有半年前重逢时那么瘦,个子也窜起来,可这都不那么重要,街上路人来往着跟他擦肩,他突然很想再看到李岸的笑,那种发自内心会垂着眼睫的笑。

  走上这条路,没有过休息的半程,都只是为了一个意义而已。

  他只是想让李岸幸福。

  李丘很久没有清晰过这一点,所以一时开始反思,一时回忆,他想了很多,曾经想清楚的没想清楚的,全都被他重新挖出来细细梳理。

  他太认真,没注意到他们一直在南岗区里面绕圈,直到路过了俱乐部,他才猛然回神。

  李岸还在往里面走,进了小区小巷。

  李丘不敢再跟的太近,可心里某种预测即将破土而出。

  李岸还在往里。

  这里面进去会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那个比命运指引还要更巧合的地点,像是出现在这儿就是为了告诉他他们会迎来这样的岔路。

  李丘想过无数种,甚至上次踏足这里还抱着应该没关系的心态,咨询,而不是诊疗。

  李岸生病了。

  李丘抬眼,看着翟明心理诊所几个大字,终于确定,李岸生病了。

  而他一无所知。

  李丘在门外站了一会才进去,翟明应该和李岸进屋里去了,大厅只有他和蹦蹦跳跳跑过来的翟宇。

  “哥哥!”翟宇清脆地叫,“你很久没来啦,你康复了吗?”

  李丘身上没带零食,只摸摸翟宇的头,“小宇,里面刚才也进去一个哥哥是不是?”

  翟宇点头。

  李丘拉着翟宇坐到铁皮凳上,打断他嗦糖的动作,“你知道那个哥哥生了什么病吗?”

  这问题未免有些太为难一个刚六七岁的小孩,翟宇摇头,“爸爸不让我听。”

  李丘啊了声。

  或许李丘表情太失落,翟宇又努力仔细想了想,“但爸爸说那个哥哥不听话。”

  李丘愣愣,“为什么?”

  “不知道,”翟宇含着糖,“爸爸只说他不听话,会病的越来越严重。”

  他年纪小,不懂这些病症,哪怕爸爸偶尔会给他讲,但也叮嘱过他不可以随便和其他人说,所以翟宇再喜欢这个儿童乐哥哥也只能说两句。

  李丘靠着背后冰凉的墙砖,没有再问什么。

  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李岸不可能会生病,李岸怎么可能会有心理上的问题,怎么可能和他谈恋爱之后严重到需要来看医生。

  不就是只有些记性不好,不就是容易走神,不就是粗暴些控制不了自己吗。

  这怎么能算是病呢?

  李丘手在抖,可更深的某处却在说,这就是不正常的,李岸因为喜欢他摒弃了正常人的身份,现在也因为他产生了不正常的行为。

  他在脑子里疯狂回想上次翟明说过的话,李岸缺乏认可,自我认可,他人的认可。

  会是因为这样吗?因为他们的关系无人知晓也没有人送上过祝福,所以他让李岸不安焦虑,或者,或者是那间台球厅会让李岸想起林森,可又不得不忍耐。

  李丘讨厌猜,讨厌永远被蒙在鼓里,他手指扣着头发,思绪一团乱麻,在门开的一瞬间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三个人形成个不太标准的三角形,定在原地。

  翟宇喊了声爸爸跑过去,翟明牵着儿子,看看李岸,又看看李丘,“李丘,你来找我吗?”

  他当然知道不是,李丘眼神完全黏在李岸身上。

  “是,我来找你翟医生。”李丘僵硬地笑,走过去,看毫无血色的李岸,“李岸,你在这儿干嘛呢?”

  来这儿的人除了看病就是看病,可李丘还是问,“告诉我,你来这儿干什么?”

  李岸寂暗的眼睛抬起来,“路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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