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样通通没能引起陈鹭柔的注意,她只是站在这儿,在李丘走之前才说出一句,“你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这无疑是句废话,李丘出门,被风吹了下。
扭扭的电话是在他头痛欲裂时打来的,估计是确定李丘不会拒绝他的要求,称得上命令的口吻,让李丘到学校来装作他哥帮他请假。
李丘先回了趟俱乐部放吉他,扭扭的学校有点远,老师却个个宽松的很,他登记完,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没说两句话扭扭就被放出来了。
“以后你就隔三差五来帮我请假吧!”扭扭挺高兴,拍了他一下。
“你妈知道会骂你。”李丘掐着鼻涕纸扔进垃圾桶。
“她骂我你也别想跑。”扭扭背着书包和朋友勾肩搭背,“我去上网了,你爱哪儿哪儿去吧。”
李丘哪儿也去不了。
乐队的人今天休息,池子回老家找妈妈,所有人都有去处。
他在这学校附近待了很久,午饭时间上旁边小店里又吃了碗清汤面,嚼着面条给李岸发消息。
【李岸,中午我去找你。】
这种事李岸总不会拒绝,李丘美滋滋想着,说不定等到了台球厅跟李岸抱一会他就痊愈了。
可一直到台球厅,李岸也没有回他这条消息。
李丘不确定他的意思,电话打过去,没接。
昨天为着李岸莫名其妙冷落的情绪跟着他一脚踏上台阶,带着气儿,给小伟从屋里震出来。
“你咋来了?”小伟扔了手上的瓜子壳,“吃饭没?”
“吃了。”李丘语气恹恹走进去,回手把大敞的门带上,“你还有外套没?借我一个。”
小伟一愣,给椅背上的牛仔外套扯下来,“感冒了?”
“有点吧。”李丘揉揉鼻子,“李岸来了吗?”
“没来,这儿就我跟小娟。”小伟说到小娟的时候,脸上有点臊气,跟少男怀春似的。
“啊,”李丘没注意到,点了个头,“我好像还没正经跟她打过招呼,她在哪儿呢。”
“小娟儿!”小伟喊了一声,很快,上次那个在外面敲半天门的女孩儿跑出来。
麻花辫,长得干净。
“这是老板他哥,也是老板,上次跟你说过。”
小娟儿麻利伸手,“哥老板,你好!前几天儿见过!”
李丘笑了声。
“没事,不用这么正式,我就是来逛逛。”
说着李丘抬脚往里走,这会儿是午饭时间,没客人,他停在一个台球桌旁边,上次看有俩男的在这儿你一杆我一杆支着对对碰。
他裹着小伟外套倒是暖和不少,想了想,扭头,“我能试试吗?”
“当然!”
小娟机灵,快步跑过来,在旁边给他拿了个杆,橡皮擦似的东西顶着头刷刷刷擦完递给李丘。
李丘两头看了眼,觉得该握粗的这头。
桌上的球被小娟用三角形铁箍定好形状,一抬,“来吧哥老板。”
她大概是觉得李丘会打,所以已经做出了准备李丘一球进网她就拍手叫好的高情商行为。
李丘硬着头皮,这杆怎么拿都不对劲,他慢慢把手往前挪,像握笔一样捏着头,点了一下那颗白球。
球来回晃悠两下,一步没动。
小伟和小娟都傻了。
李丘咳嗽一声,“那个,教我一下。”
小伟拍着桌子乐,完全不把李丘当老板似的嘲笑,直到被小娟怼了一下。
“你去前台吧,”小伟说,“我教他。”
二人换了位置,小伟腿不好使,手上的力气倒是不减,李丘一瞬间生出还在龙七的错觉,兜兜转转,小伟还是他意义上的师父。
他和小伟身高差不多,这么一压下来,小伟掰他的手,杆子插进去,扣住,从侧面看是个十分暧昧的姿势。
李丘脑子里的警报微弱响了声。
“我靠,你手别他妈跟鸡爪子似的啊!”小伟在他耳边说。
暧昧个屁吧,李丘吸吸鼻子,放下心,“太使劲了,你他妈怎么不直接给我截肢?”
俩人这么一来一回地拌嘴,但小伟还算称职,压着李丘的手,从身后把杆一推,打完这边打那边,背对门口那颗球离的远,正常要辅助托一下,但小伟嫌费事,指导李丘往上趴趴就够着了。
李丘费劲吧啦往上趴。
他趴在那儿之后才听到门口的动静,以为有客人来,赶紧下来,一扭头。
门口是空的,但门还在晃荡。
李丘愣了愣,“谁来了?”
小娟拎着一兜子还热乎的饭,“老板,刚来送了个饭,看了两分钟,说有急事就走了。”
“我操,”李丘心里一惊,“怎么没出声啊?”
等不及小娟回答,他脱了小伟外套,拔腿往外追。
他等这么半天要是让李岸溜了也太倒霉了,这么想着,李丘按着车站的方向飞快地跑。
太阳穴里有两个核桃仁在打架,撞来撞去的疼。
终于,他呼喘着停下脚步,“李岸!”
前方几步路,站牌旁边的李岸回头看他,一身黑,衬的脸色更白。
李丘嘴角扬着小跑过去,“你怎么来了也不吱声?又要去哪儿?”
站牌底下稀稀拉拉两个人,李丘没拉李岸的手,就笑着看他。
“回复读班。”李岸说。
他扫过李丘被风吹起的发丝,那片红肿还没见好,低头,从兜里掏出药膏来,“回去记得涂药。”
李丘没接,“下午我们去看房子吧?刚好可以你给我涂,我自己看不到。”
“下午要上课。”
“我帮你请假。”李丘盯着他。
李岸把药塞进李丘裤子口袋,离得近了些,李丘捕捉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说不上来是什么的味道。
他皱着鼻子又闻了一下。
李岸退开,“下次可以吗,这几天有点忙。”
李丘眨眨眼,他知道李岸现在没有那样大的课业压力,李岸也该清楚他是知道的。
“你……”李丘还是无法理解,“你怎么了李岸?你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李岸说,“是真的有点忙而已。”
李丘心脏长出麻麻赖赖的疙瘩,难受的紧,尝试着拉了一下李岸的手。
“那你亲我一下。”李丘小声说。
李岸扯动干燥的唇轻笑,“这儿有很多人。”
李丘非要不可,拽着人到站牌后面那个拐角阴影里。
“这儿没有人。”
李岸把始终垂着的头抬起来,和他四目相对,深黑的眸色像蒙了层雾,血丝瘆人地攀在眼底,李丘终于彻底肯定了李岸状态不对劲,这和他在家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李岸,你……”
如愿以偿,李岸吻上了他要抛问的唇。
力道轻缓,从来没有过的柔和亲法让李丘睁着眼,看李岸连跟他接吻也没有情意波荡的眸。
李岸在难过。
察觉到这件事的瞬间,他偏头停下这个吻。
李岸一动不动,只是掀起眼皮来看他,仿佛在等着李丘下一步的要求。
李丘深吸一口气,他不敢太刺激李岸,撑出个不太自然的笑,“我忘了我有点感冒了,别传染你。”
李岸睫毛颤颤,“为什么会感冒。”
“可能晚上睡觉被风吹到了,没什么事。”李丘解释。
李岸嗯一声。
角落里静下去,谈恋爱之后他们基本没发生过现在这种面对面沉默无话可说的情况,所以李丘一时间都快忘了怎么没话找话,想了半天。
“我今天休息,闲的很,”他说完,李岸不吱声,于是他又说,“晚上一块去吃饭吧,我等你下课。”
李岸从阴影里退出去,“我晚上要早点回家复习。”
“那我陪你回家,刚好我想咱俩的小床了。”李丘答的很快,笑眯眯的。
李岸声音低低,“可以先别回家吗。”
“怎么?你在家藏人了?”
“李丘,”李岸并没跟着他一起笑,眼眸很静,“我想自己待几天。”
李丘翘着的唇角颤了下,“什么意思,没听懂。”
“这几天我们不要见面,也不要回家找我,可以吗?”
“你要跟我分手吗?”李丘问。
“不分手,”李岸整个人都像变得透明,“不要分手。”
“好,那是为什么?”李丘吸吸鼻子,“李岸,我们不是在谈恋爱吗,为什么要这样?”
李岸不说话,也一贯不会回答。
李丘咳嗽几声,掩盖喉头的哽咽,过了会又笑,“算了。”
“我答应你。”李丘抹了下脸,抹不干净,还是被吹得很痒,他看不清李岸的眼神,只是在转身离开之前问,“发信息可以吗,你回不回都无所谓,李岸,我只是得告诉你,我……”
李丘迅速转过身,我字在嘴边哽了许久,“……我每天都很想你,想的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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