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扭扭舌头打结,脑子里还是李丘刚那副柔情似水亲人的样子,“我操,你他妈居然真喜欢男的……”
李丘笑起来,“你不早知道了吗?”
“我那是瞎编的!”扭扭搓掉鸡皮疙瘩,“谁知道你真这么恶心啊!”
李丘笑容很凉,也没什么耐心,“嗯,你要告状还是怎么的?”
“你不怕我告诉我妈?”扭扭瞪大眼睛。
“怕啊,”李丘说,“所以你说要求。”
他表情上看不出有多怕,可手心还浸着刚才出的冷汗,他和李岸的事只有大屁股知道,除此以外的任何人,他都不相信。
尤其想到陈鹭柔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李丘无论如何也不能让扭扭去多这个嘴。
扭扭抠脸边那个痘,傻了吧唧,“那我,我现在是抓着你小辫子了吧?”
“你他妈真是个小聪明鬼呢。”
扭扭嘿地乐起来,好像比起发现李丘喜欢男的,抓着李丘把柄让他更在意,他掏钥匙开门,“先进来,我得好好想想怎么折磨你。”
半夜十二点,陈鹭柔他们都睡了,李丘被这小傻逼使唤着擦了整屋的地,没有拖把,只能用抹布擦,他腰酸的要命,擦完再回去,扭扭拉开书桌前的凳子。
“干什么?”李丘甩开他拉自己的手,“我地都擦完了。”
“谁说这么简单的啊!”扭扭理直气壮,“这些天我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等我哪天心情好把这事忘了才算完。”
李丘啧一声,深吸气忍下来,坐到那个凳子上,看着面前铺开的练习册,笔记本,眉心突突跳,“你要让我给你写作业?”
扭扭躺回床上去,“对啊,后面有答案,你抄上就行,还有老师罚我的十遍默写,抄那个本子上。”
李丘没忍住气笑了,“咱俩字儿都不一样吧?”
“没事,我老师最烦我了,他不细看我的作业。”
“还烦你,你没被人揍死都是祖坟冒烟了。”李丘小声嘀咕,拿起笔,都不太会写字了似的。
他都没帮李岸写过作业,扭扭占了他大便宜了。
“什么?”扭扭没听清。
李丘不想理,只是看了眼那记作业的纸上几项,又突然想起什么,“喂,你不是在俱乐部上班吗,怎么又上学去了?”
扭扭哼一声,“你以为都跟你似的没正事啊,我那是放假,加上停课了一个月才去做着玩的。”
说完,扭扭又直起身子,把另一张床上的枕头扔过去,正中李丘后脑勺,“你写完去沙发上睡,人家都说男的和男的那什么会得性病,你别传染我。”
他这一下不轻,李丘额头磕到台灯,疼的嘶了声。
没一会,屋里安静下去,有了李丘这个苦力,扭扭心满意足睡着了。
李丘把枕头抱在怀里,没说话,台灯开亮了点,他低着头一笔一笔抄那些陌生的词句。
不是古诗,很长一段文言文,他一个小时才抄完六遍。
他初中那会儿也被语文老师罚过,但没抄过这么长的,而且那时候有李岸帮他,李岸很会模仿他的字迹,其他都挺像的,只是永远没有弯钩而已。
他现在怀疑那个老头子早知道李岸在帮他,只是顾及着李岸成绩好不愿意说。
正这么走神,手机嗡嗡两声,李岸一行字挂在上头。
【他为难你了吗?】
李丘揉揉额头,找了个小皮筋把额前的头发扎成个小揪翘着,少了摩擦,疼痛却没减多少。
【没,我打了他一顿就老实了】
李丘翻过新的一页重新之乎者也。
【我睡觉去了乖宝,晚安】
李岸大概以为他真睡了,没再说话。
等全部抄完,李丘转转腕子,又把其他作业写好,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三点了。
反正扭扭也睡着了,他累的不行,脱了衣服把枕头扔回床上就往上扑。
“我操!”李丘低呼一声又支着上身扑腾起来。
床上是湿的,凉他一激灵。
他吸吸鼻子,擦掉腹部胸前的水,被子也湿了,扭扭给他下了死手。
“操……”李丘拿着枕头,没劲再把扭扭薅起来,踩着拖鞋到了客厅。
沙发冷,但杂物间地板硬,他昨天睡的腰酸背痛。
思索再三,李丘蜷缩在了沙发上,用电视的碎花布盖住上身。
*
李丘是被旁边餐桌碗筷相撞的声音吵醒的。
身上的碎花布成了床被,严严实实裹着他,这么厚的被,他却没觉得暖和多少,有点头晕,坐起来时太阳穴一阵刺痛。
咳嗽几声,李丘伸手去拿茶几上的水。
陈鹭柔正捞咸菜,见他醒了立马走过来,“丘丘醒啦,你怎么睡在沙发上?”
不等李丘回答,她又问,“是不是和弟弟吵架了?”
李丘往屋里看了一眼,扭扭应该去上学了,他嗓子哑的不行,清了半天,“没,我回来的晚,就在这儿睡了。”
“这样啊,”陈鹭柔把勺子给他摆在碗边,“来吃饭吧,妈妈煮了粥。”
李丘身子沉,撑着走过去,又听陈鹭柔问,“丘丘,你昨天几点面试完的,没回俱乐部吧?”
只是想知道自己为什么回来的晚而已,李丘想着,为陈鹭柔这样迂回的问法笑了声,“没回,和乐队的人出去玩了一会。”
“啊,”陈鹭柔闻言笑容僵僵,“乐队那几个孩子都是好动的。”
李丘抿了口粥,没出声。
“妈妈说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陈鹭柔给他夹了点咸菜,“打算从哪天开始看看书?”
李丘现在听到看书俩字都头疼,他抬眼,对上陈鹭柔试探的神色,“我还要去准备比赛的事,池子他们说想单独出去做一次演出,可能没空看。”
他手边就是一摞特意放在这儿的书,估计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挑的封面都花花绿绿的。
“丘丘,乐队这种东西终究走不长远的,”陈鹭柔看着他,“现在只有知识分子才能……”
“李山连学都没上过,”李丘语气平静,“我身上有一半他的血,也没想能多有出息。”
他其实已经把那天的情绪消化的很好,却还是忍不住在这样的压力下露出几分。
此话一出,陈鹭柔猛然愣住了。
李山,这两个字就足够让她和李丘之间竖起一层厚纱,她透过李山,透过记忆与恐惧去看自己的儿子,于是所有投射在上面的影子都被她组成为李丘。
而真正的李丘就坐在她面前,可她甚至没能发现李丘在发烧。
李丘安安静静喝完了一整碗粥,拒绝陈鹭柔给他加一勺的动作。
“我和李岸提了房子的事。”他回想李岸昨天的状态,“我可能这几天先去看有没有合适的。”
陈鹭柔点头,“有看上的就和妈妈说。”
“不会买下来,”李丘起身,告诉她,“李岸会出去上大学,租一个就好了,钱也不用你出,我从俱乐部工资里拿。”
他分得很清,陈鹭柔的钱是陈鹭柔的钱,他和李岸的钱是他和李岸的钱。
他们终究无法成为一家人。
陈鹭柔手上的碗没拿稳,一下子碎在地上。
两人明明血脉相连,此刻却都陌生而复杂地看着对方,李丘头昏脑胀地蹲下去,“我收拾吧。”
陈鹭柔看着李丘的发旋,“丘丘,你不打算给自己攒些钱吗?”
李丘专注于捡碎片,不说话。
“妈妈当年留给你的那些钱,你也都花在他身上了吗?”
李丘的指甲自从之前被咬秃之后就涨势缓慢,又软又薄,没什么保护作用,这会儿指头被碎碗割了一下。
他扔掉最后一片,把大拇指握在手心。
“我会还你。”
“……什么?”
李丘站起来,眼前发黑,半天才看清早已不是他记忆中的陈鹭柔,他没说自己的钱全都被李山扣下了,只说,“那些钱我会还你,但我没有记过账,不知道有多少给李岸用了,所以你给我多少,我还你多少。”
“你知道妈妈不是那个意思。”陈鹭柔原本脾气也不好,李丘知道,她只是顾及自己刚回来不愿意发火。
“是。”李丘扶着凳子,“你也知道,我是想好好和你相处的。”
“所以可以……”
可以对李岸好一点吗?哪怕当作陌生人也无所谓,唯独不能这么一次一次想把李岸和他剥开。
但李丘没找到立场讲这句话,李岸也不需要这种恳求施舍来的好。
“可以不要干涉我的生活吗?”李丘这样问完,不等陈鹭柔回答,先一步进卫生间去冲掌心握不住的血珠。
再出去,陈鹭柔见他在换衣服,问了句去哪儿。
这就是不答应的意思了。
“俱乐部。”李丘背上吉他,路过她身边。
额角的伤,指尖的伤,烧的苍白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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