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岸就站在外面,虽然什么都没法听到,却是认认真真注视着他。
嗓音清澈透亮,一些少年含怯的暧昧心动显得格外灵动,在阳光下一跃一跃,如同酥了咬在齿间的琥珀糖。
李丘想到那个和李岸共享耳机听这首歌的夜,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却还鲜活地亮在眼前。
他当时告诉李岸,选这首歌,是因为有那么某几句歌词就是他的心声,然而李岸这个语文阅读能做到只扣一分的学霸,却是什么也没理解似的。
可李丘一向执着。
他弯起唇角,瞬间,这间屋子,这栋楼里所有人都像消失了般,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李岸,凳子成了李岸的书桌,外面的柳树沙沙作响,他抱着吉他唱给他唯一的倾听者。
“我真的无法,离你而去。”
“你明白吗,只想在你的身边。”
旋律重复的最后一句,说爱你三个字被他任性更改,拨弦轻缓,唇型清晰。
“我爱你。”
*
“我靠,你弟也太好了,居然还陪着比赛!”
火锅店里,池子哀嚎,“怎么我妈不能来陪我啊,我都要吓尿了!”
李丘往李岸碗里捞了个丸子,怕李岸不自在,先开口,“哎,吃饭呢能别提尿了吗?”
“哦哦。”池子拍拍嘴,却是还乐呵着。
不止池子,所有人都很高兴。
五个人都过了初选,合作也没出问题,甚至刚才有个负责人当场就说很喜欢他们,让他们一定要一直等到下个月的决赛。
所以这顿庆祝的饭在所难免,李丘不想和李岸这么快就分开,硬是拉着一块了。
“兄弟们,其实我在想,”红毛喝的脸红扑扑的,“我在想我们要不要试试出去单做一次。”
池子瞪大眼,“我操,你不是不愿意吗?!”
“今时不同往日!”红毛说,“这,这比赛之前我还没觉得自己挺牛逼呢,现在看咱们可以出去试一次,就租个场地,卖卖票,万一有人买账呢!”
红毛想的太天真了,饶是李丘这么单纯的脑子也觉得不对,“你上哪儿卖票去啊?除了俱乐部的人谁还认识咱们。”
红毛却是乐观,“我妈呗,池子他妈,你弟弟,咱这几个亲戚凑一块听咱唱歌呗,唱喜欢的歌。”
几个人都没忍住笑,池子骂他,“你他妈脑子有屎吧。”
李丘啧一声,扔下筷子也笑,“我再也不带我家李岸来和你们吃饭了,真他妈恶心死了。”
“哎呀对不起我错了……”池子拖拉机似的嗓子撒起娇更恶心了。
整个店就数他们这桌最热闹,李岸安静咬着碗里的丸子,纤长的睫毛垂着,看不出什么情绪,也一直没有搭他们的话。
李丘注意到了,但没法问,忍了半天从桌下去摸李岸的手,李岸刚好把手抬起来去拿汽水,和他错开了,也没再放下来。
李丘呆愣半天,池子叫他他才回过神。
“有想法就做吧。”李丘这么说,心思压根也放在他们的话上。
“哪儿那么容易,估计得再攒攒钱,攒攒人脉……不然就那么几个人看太丢人了。”
“啊。”李丘应声,垂下头去扒那片已经凉了的牛肉。
酒足饭饱,几人在门口等车各回各家,屋檐底下李岸和李丘站的有些缝隙,红毛喝多了,却还记得之前李丘答应的话,被搀扶着嚷嚷,“李丘,你别忘了啊,你说我们都过了初选就那个什么……”
经他一提醒,池子也想起来了,钻进李丘和李岸中间的缝隙里。
李丘瞥了李岸一眼,李岸没有表情。
“啥啊,我忘了。”李丘说。
池子直咂嘴,“你对象啊!你上次说赢了就带你对象来见我们!”
李丘推他,“扯犊子吧,我没说过。”
“我操!你想赖账?不行啊,你那个,明后天赶紧,把弟妹带过来让我们见见。”
李丘听到弟妹俩字脸上发烧,皱起眉,“滚滚滚。”
池子没滚,不但没滚,还又抻脖子问李岸,“弟弟,你跟我说你哥女朋友到底长啥样,漂不漂亮?”
李岸站在角落的灯柱旁边,半边脸看不清。
“没见过。”李岸这么说。
李丘指节蜷了下,又听到耳边池子在乐,“你哥真不仁义,处个对象还得藏着掖着。”
“池子!走了!”
红毛他们打到了车,顺路带池子一块回去,车晃悠悠在路灯底下开远了,重归寂静,火锅店门口只剩下了李丘李岸。
李丘摸摸鼻子,扭头,“李岸,我送你回家吧。”
李岸终于朝他靠近了两步,却还是隔着点距离,“我送你回去。”
“啊,”李丘笑,“那也行。”
反正他就是想多和李岸待会,去哪儿都无所谓。
这火锅店就在陈鹭柔家附近,李丘没提要打车,李岸也没打车,就按记忆里的方向往前走。
这会儿街上人还不少,他俩没法牵手,就并肩走,偶尔还会被路人从缝隙里穿过去。
李丘其实想问李岸是不是在生气,但又知道,就算问了李岸也不会说实话,所以他换位思考,如果陈鹭柔死了,来找他问儿子喜好的是贺春花,他会是什么心情。
他没法发作的,那是他最爱的人的妈妈,再难过也不可能表现出来。
“李岸,你想换个房子吗?”
稍微走到安静点的地方,李丘靠过去小声问。
李岸的手基本没怎么随走路摆动,整个人都很僵,“为什么?”他问。
李丘本来觉得这决定挺不靠谱的,可他现在也想补偿李岸,于是说,“这房子太小了,而且去上课你还要坐车……”
“会把家具都搬过去吗?”
“啊?”李丘没反应过来。
“假向日葵,新的抱枕,你去早市打折买回来的碗筷,鞋柜,台灯,被子,锅,”李岸一个个报出这些名字,又问他,“这些都可以搬走吗?”
李丘不知道李岸是什么想法,只在路灯下盯着李岸称不上健康的神色,“你……你想搬走当然可以搬走,这些都是我们买的。”
他说完,还是觉得心里又酸又涩,说不清,“李岸,你今天怎么了?你……”
你对我很冷淡。
李丘想这么说,但没等出口就觉得鼻子有点酸。
“我前面就到了,你回去吧。”李丘囔囔的,“早点睡觉。”
身边的人静了几秒,只说了个好字。
这就是要分道扬镳各走各的方向,李丘迈步往前,他心里认定李岸在原地没动,要等他走到看不见了才会走。
他走了几步,回头。
李岸这次只留给他个背影,同样走得很慢,但如果他不叫住李岸,李岸估计一会就真没影了。
李丘胸口堵的难受,踢走一块石子儿。
石子儿噼里啪啦滚到路边,被车轮驶过的声音盖住,可李岸停下脚步,回头了。
两人隔着十块砖。
他看着李丘藏不住心事的表情,看着那双红通通的眼睛,但他知道,从刚才在火锅店他避开李丘触碰的时候,李丘眼睛就红了。
“怎么了?”他明知道,但他还是问了。
李丘该是气的要命的,按之前的脾气这会儿也一定会拔腿就走掉。
可李丘现在只站在那儿,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儿。
“你今天还没亲亲我。”李丘说。
这儿是小区门口,非常危险的地带,李丘却固执地盯着他。
李岸像个受到召唤就无法拒绝的信徒,挣扎不过三秒,他跨过那十块砖,把李丘拉到铁门底下。
李丘把眼睛闭上了。
他拇指克制擦过李丘的唇,脸颊,鼻梁,最后,轻轻吻上了李丘的额头。
李丘没忍住瑟缩一下。
李岸停了动作,“这里疼吗?”
李丘摇摇头,想说没事,被李岸先一步拨开头发。
那隐藏了一天的红肿浮现。
“怎么弄的?”李岸眸色霎时冷下去,“她打你了?”
“不是,”李丘笑笑,“我摸黑喝水撞到墙了,没事。”
李丘尾音有点颤,他本来能忍的好好的,但是这会儿不知怎么面对李岸像洪水开闸,他只能死死把头低下去,努力带着笑意,“李岸,我真没事,你快回家吧,我都困了。”
李岸把他装作打哈欠的脸捧起来,李丘拼命忍着,弯起嘴角,主动过去又亲了李岸一下,“晚安。”
不等李岸回答,旁边突然传来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李丘扭头,脑袋嗡的一下。
扭扭站在他俩不远处,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这会儿手上的塑料袋掉在地上,被风吹的哗啦哗啦响。
第116章 不要见面
“说吧,怎么着,要告状?”
李丘用揍一顿就好了这种话好说歹说把李岸劝走,拎着那袋子摔地上的冰糕,站在家门口看吃了苍蝇似的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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