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拧几下,锁芯牢牢从里面卡着。
扭扭把卧室上锁了。
李丘不打算半夜三更闹出太大动静,客厅灯重新打开,他蹲在柜子前面翻备用钥匙,他对这个家还称得上完全不熟悉,所以没找到,抬脚往陈鹭柔卧室走。
这里也关了门,他抬手准备敲门,突然听到里面低低的交谈声。
“小丘不想读书就不要为难他了,孩子现在做乐队挺好的。”
“那是什么正经事儿吗,以后我死了你死了,谁给他开工资?”
“那你也不应该那么说孩子,我挺喜欢他性格的……”
“我也不想说,你以为我不心疼自己儿子吗,但是我,我现在看到他都害怕,他跟他爸我越看越像,他不能……”
李丘没能听完。
他慌不择路,毫无方向,跌跌撞撞一头撞到墙上。
咚的一声。
强烈的眩晕感,他眼前发黑,手捂着额头,半天过后确定没流血才松了口气。
应该只是肿了,李丘想,明天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
屋里的说话声好几分钟后才彻底消失,李丘挪动步子,他怕扭扭明天把自己吉他弄坏,抱着那装着吉他的大黑袋子,走进杂物间。
沙发上还是有些冷,杂物间小,没开窗,他躺在两个破书架中间,垫了个抱枕。
不太明朗的月光从缝隙挤进来,跟他争抢本就不算宽裕的小地盘。
李丘争不过它,便用手腕搭住眼睛避开。
那把吉他静静陪在他身边,像是想安慰他,竟然自己弹奏起旋律来。
李丘喉结滚了半天,轻声跟着唱了一句。
“很好听。”
耳边是那道清洌的声音,李岸轻轻笑着看他。
脑袋刚被撞的发麻,李丘弓起身子,更紧地压住眼睛。
很快,再没任何一道光可以漏进去。
*
丰远音媒。
这儿比李丘想象中要气派不少,居然足足有三层楼。
他上午和乐队的人最后在俱乐部排了几遍,五个人打了两辆车过来,都收拾的溜光水滑的,华哥借了俱乐部仓库的衣服给他们。
“紧张?”李丘笑着看了眼正往裤子上抹汗的池子,“你能有点出息吗?”
池子骂了几句,“你牛逼,我以为你说不紧张是扯淡呢。”
李丘今天没抓头发,刚好能遮住额角的红肿,闻言摸摸鼻子,“那怎么着,咱在门口尿一泼再进去?”
池子笑的不行,“你滚吧!”
红毛也紧张,原地蹦哒给自己打劲,实在受不了,搂过池子和李丘,“来,兄弟们,咱们那个,加个油!”
绿毛把手搭到红毛上头,池子,黑毛,李丘没搞懂这是干什么,也把手放上去。
忽悠一下,他手被顶飞起来。
“加油!”
“加油!”
几个人用吃奶的力气喊,不少路人侧目,李丘被吓了一跳,连忙躲开笑骂,“我靠,这他妈是我见过最傻逼的加油方式。”
他手垂下去,突然感觉小拇指被轻勾一下。
他以为是池子恶作剧,一句傻逼都到嘴边了,随着眼珠子转动又吞回去,琥珀一下子变成七彩琉璃盏。
李岸就在他身后,正勾着半抹淡笑看他。
其他人也注意到,都转过头来打了个招呼。
“你们先进去吧,我马上。”李丘清清嗓子严肃道。
几个人没多想,迈着正步走进公司。
眼见一群电灯泡走远了,李丘顶着双大放异彩的眼睛,连语气也软绵绵拖起长音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
李岸把他拉到没什么人注意的拐角,“刚到一会,就在这儿等。”
两天不见,李丘看着李岸就忍不住想傻笑,他笑,李岸也认真看着他笑。
李丘眼里只装得下这一个人,旁边的砖块都入不了眼。
于是他很快捕捉到了一丝不对。
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可就是觉得李岸有哪儿不一样了,或许是神色太苍白,苍白的好像根本没有睡觉也没有吃饭而产生的病态。
他心里一颤,笑容也有点僵,“李岸,你这两天怎么不联系我?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李岸静静解释,“又要月末考了,有点忙。”
“真的吗?你脸色特别差。”李丘不太放心,“我回家陪……”
“不用。”李岸拒绝的很快。
或许是察觉到自己语气太硬,李岸又接着说,“我没事的,等考完试就好了,不用担心。”
李丘失去了回家的理由,有点可惜,但还是点点头,左右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在李岸唇边亲了一口,“那你想没想我?”
李岸没有回亲他,只是嗯了一声,眸波微动,“我想你。”
李丘还想说什么,李岸提前开口,“回去比赛吧,我陪你进去。”
李丘眨眨眼,哦了一声。
“会紧张吗?”李岸问。
李丘本想说不会,但话到嘴边,“会啊,所以你要找一个我能看得见你的地方,这样我就不紧张了。”
李岸轻笑,“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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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撞破
面试是五个五个一起进,李丘瞟了一眼,光是主唱这儿就有快三十个人在等,他在下一波里。
池子他们不知道被领哪儿去了,他隔着半磨砂半透明的玻璃往里看,上次给他递名片那女生也在,正皱着眉听面前的男生唱歌。
“你手心在出汗。”被他悄悄勾着手指的李岸轻声说。
李丘笑了笑。
好吧,他是有点紧张的,只是没池子那么严重。
“我考试的时候也和这里差不多。”李岸说,“考中戏的时候,一组考生一起进去,每个人几分钟的展示时间。”
李丘侧目,“那你当时紧不紧张?”
李岸淡声,“只有开始紧张。”
李丘没懂,眨巴着眼等他继续说,于是李岸又说,“省城是个小地方,李家村更小,所以我去之前把这些五湖四海的人都想的太厉害,觉得他们总能很轻易就压过我一头。”
李丘不等他说了,很是真诚地反驳,“但你也很厉害啊,李岸,你是我见过最最最优秀的人。”
李岸笑了一声,柔和的眸子转过来,“是,所以你也很厉害,李丘,你也是我见过最最最优秀的人。”
李丘愣了下,迟缓明白过来李岸的话,不太好意思地低头笑。
“你,你夸我还拐弯抹角的。”
李岸也低头,“我知道你能听懂。”
“那是我比较聪明,”李丘说,“但我还以为你安慰我会说什么,面试不过也没关系,你可以赚钱养我一辈子这种话。”
李岸笑,“为什么我会说这种话?”
“电视剧里这么演的。”
“陪你妈妈看的电视剧吗?”
“是啊,我靠,我都看不明白,怎么就非得又分手又寻死觅活的。”李丘抱怨。
“那你想听我说这句话吗?”李岸问他。
李丘拨浪鼓摇头。
“为什么不想?”
“那你为什么不问?”李丘抬眼和李岸撞在一起,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
无需多言的默契,他们明白这句话的底色与他们并不适配,李丘李岸,这两个人可以彼此依靠,甚至依赖,却独独不可以让对方放弃什么留在自己身边,做一辈子仰人鼻息的寄生虫。
“下一组!”
“到我了。”李丘往身后看了一眼,背起吉他,笑的眼睛弯弯,“等我出来。”
李岸点头。
他看着李丘挺直的背脊,还在抽条的身形清爽干净,签了名字,吉他挂在肩膀,白衬衫牛仔裤,进门前又扭头朝他灿烂地笑。
午后氤氲着微小气泡的光线里,哪怕过去再多年,李岸也记得今天正值19岁,意气风发的李丘的模样。
李丘进去后先和那个递名片的女生对上眼神,女生拳头一攥,给他做了个鼓劲的动作。
他拿到的号码牌是3,前面俩人一个清唱一个和他一样带了乐器,都唱得很好。
毕竟能被选中来这儿面试的都不会是简单角色,李丘放平心态,听到中间坐着的男人叫三号。
一段简短的自我介绍,男人问,“学过音乐吗?”
“没学过。”李丘实话实说。
男人点头,身子往后一靠,往那个临时搭起来的小台子上指了指,“开始吧。”
李丘把话筒调到合适的高度,坐在那个长腿凳上,吉他搭上膝盖。
没日没夜练了一周多的曲目,积蓄的期待与能量随着他拨动琴弦的动作,在起了茧的指腹下淅淅沥沥流出来。
张震岳的《勇气》
李丘的声音把整个空间染成一片蔚蓝,他这首歌练的已经完全不需要低头看弦,于是便抬起头,如同十几年来几千上万次的,准确在人群里找到玻璃外那个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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