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收拾好了?”齐飞进屋打圈看了下。
“收拾好了,麦和音箱也没问题。”胖军往后退几步,“你俩坐。”
李丘坐在把头一角没再闻到啤酒味,更确定上次就是有人吐沙发上了。
“哥,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李岸真没生我气吧?”胖军等人坐下依旧执着于问这点。
李丘打了个长哈欠,“没生气。”
“那就行……”胖军拉来个软皮凳,屁股一撂,又看他脸色,“哥,你也没生气吧?我那天是真喝多了!我靠,小伟哥一个劲把喝剩半喇的酒给我,不然也不能把你拐家里去。”
李丘眼角泛泪看着他,“何止呢?你都把我拐床上去了。”
齐飞闻言扭头看他,他说的太真,胖军吓的花容失色:“真,真的假的……”
换平常李丘还能逗他两句,今天太困,含糊笑了几声就放了他:“骗你的骗你的。”
胖军捋捋胸脯,念叨着吓死了,转身从旁边给俩人拿水,递到李丘跟前时,看到人淡青色的眼圈,嘿地一乐。
“这黑眼圈还传染呢?”
李丘抬眼看他。
“我刚才看李岸也是,”胖军从自己眼下做出夸张下拉的动势,“巨——大的黑眼圈,那脸都掉到脚后跟了,你俩昨天到底干啥去了?”
李丘估计李岸也没睡,光想着怎么逃跑了还睡个屁。
“郊外亲子游去了。”
“啊?”胖军张嘴,对上齐飞镜片下制止的眼神,有些委屈又闭上,“……哦。”
“时间还早,李丘,你上休息室睡会,”齐飞拍拍他的肩,“等小伟来了咱训练。”
娱乐城的休息室跟李丘概念中不太一样,李山休息室是黑沙发配红木茶几,这儿一推门像厂子的职工宿舍,跟外面奢华的样子完全不同。
四张铁皮床靠门那个是胖军的,床后贴着几张梁朝伟吴镇宇的警匪电影海报,李丘很少看电视,奈何这几张脸火到他不认识也难。
胖军提前他一步过去拍了拍灰,“床单都是干净的哥,就是没棉被,你先拿毯子将就一下。”
“你还住过这儿?”李丘脱了外套挂在门口架子上。
“之前是,后来那个……李岸帮我搬出去了,就偶尔来睡个午觉。”
李丘瞟他一眼,也没追问,简单笑笑,“谢了,中午想吃什么我请。”
……
白天睡觉终究不太安稳,虽说脑袋一沾枕头就着了,但李丘迷蒙睡了一半,感觉眼前有影子,缓慢胶着地在他脸上晃来晃去。
他晕乎乎猜自己是忘了拉窗帘,晃的难受,干脆手遮在眼睛上给自己翻了个面,床吱嘎乱响几秒,随即传来一声轻笑。
像风声,他没在意,沉沉睡去。
*
小伟赶着午饭时间,专门从仓库挑了个新沙袋给李丘,他平时看起来不三不四,但打拳的时候绝对奉行严师出高徒。
李丘刚请胖军吃完麻辣面,回来就被小伟一嗓子吼过去。
接过手套,一圈圈缠上,这手套太薄,根本起不到太多保护作用。
小伟站在他边上,认真交代:“李丘,你要习惯赤手打出去的疼痛感,我们说是拳击,其实要更综合一些,抽到的比赛大都是格斗类。”
李丘点头,捕捉关键,“抽签是指什么?”
“这边的规矩。“齐飞抱膀在旁给他介绍。
“每周比赛之前,报名的人会先抽比赛形式,像集合赛、内部赛还有内部娱乐赛,然后抽对手,这两次抽签都是不透明的,由龙叔做主。最后在你上场前,会安排主场地的人抽附加。”
李丘大概明白了,又多问一句,“附加是隐藏形式?”
“不完全,可能会有道具,你可以这样理解,”齐飞想了想给他举例,“一般情况抽出的都是无,只有极个别情况下,会有人加钱往箱里投自己想看的道具。”
“……像蒙眼那种?”李丘对这事还有点耿耿于怀。
“对,这个算是比较正常的了。”齐飞笑意不达眼底,“因为有些人是有点癖好才来这儿。”
他没明说,李丘也不明白是啥癖好,他这方面可以说完全空白。
小伟给了他个简短建议,“不想碰上那些附加就把自己弄的邋遢点。”
齐飞上下看了看李丘,立即表示肯定。
该问的问完,小伟也不墨迹,“李丘,你最大的优势是反应快,所以这两天我会先多带你练练动势,沙袋每天要打够一万次。”
他左右勾拳,提肘一击,扭头:“这叫一次,懂了就开始。”
李丘很久没这么兴奋过,不是心情上的兴奋,是身体被带动的、让他知道自己还恰恰好活着的兴奋。
面前是死物,他打起来毫不犹豫,被纠正了一会动作,再出拳的发力点就轻松的多。
小伟还算满意,又开始让他配合着脚上的动作一起。
李丘贲张的肩臂挥动,汗顺着后颈流了满背,身上的白衣料透出水渍,轻飘飘贴在后腰,把人箍的更薄。
他是典型的窄腰宽肩,脖子修长,一双直腿比例极好,简单动作只要勾出线条就足够美观。
齐飞看着却慢慢皱起眉,那双被镜片遮挡的眼中有化不开的担忧。
李丘没数自己打了多少下,小伟喊停的时候他侧头一看,胳膊肘红了大片。
也没当回事,随便搓了两下,这样微小的成本简直让人窃喜。
他跟着小伟往地上一坐,压着开关似的把李岸从门口压了出来。
李岸神色淡淡,走到球道前找人。
李丘举着水的手贴在嘴边,也没喝,眼神落在李岸脸侧那道凭空出现的伤口。
不深,却很长,往外冒血丝。
李丘听他叫了七哥八哥的名字,让他们下午跟着去收债。
“还是那个老赖?”七哥二郎腿也不抖了,有点不乐意,“他上次找人跟咱舞刀弄枪的,我真他妈想弄死他。”
李岸没搭话。
“李岸,你船厂那个债收了没,一家三口的,我去给你收那个吧?”七哥试图挽救。
“不用。”李岸答的快,垂眼看了他几秒,“下午老赖的我叫陆花去。”
七哥双手合十拜了好几下。
李丘直勾勾盯那道伤,忍不住想七哥说的舞刀弄枪,心里翻涌无数种可能,终究也没过去问。
李岸是从龙叔那儿出来的,进去好好的,出来就把人给伤了,他牙咬着塑料瓶嘴,手哗啦哗啦捏。
“小飞哥,”他等李岸目不斜视出了门才问,“收债有什么要求吗?”
齐飞正弯着腰扣地板上那块陈年老胶,声音闷闷送过来,“你要做什么?”
“我想去收债。”
李丘五个字一出,齐飞扶着眼镜站起来,笑眯眯告诉他,“不行。”
“因为我是新来的?”
“不是。”
“因为我没李岸牛逼?”
“……这个确实,但也不算。”
李丘噎了下,“那为什么?”
“你不适合,”齐飞叹了口气,“你没那个劲儿。”
李丘盯着他,不说话,像在证明自己有的是劲。
几分钟过去,齐飞被拗的笑出来。
他半玩笑式地开口,“李丘,这样,下周的比赛,只要你能赢,我就让你跟着去一次。”
李丘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点头,“小飞哥,说话算数。”
“当然,但是别怪哥没提醒你,”齐飞神色忽然间有些萧索,“你去一次可能这辈子都忘不了。”
李丘听着他的话,心里更觉得要去。
他潜意识里还把李岸当作那个羽翼孱弱的小崽,即便这些事总是一再打破他的想法,他也坚信李岸曾说需要他的事实。
总要把李岸这两年吃的苦尝尽了,才好对症下糖。
手机趁他从地上跳起来时不合时宜响起。
【李丘,立马回家。】
第13章 怎么办
电影厂这片居民楼老旧,李丘踩着几个破纸壳进门。
他心里门清,李广绝对没扛住七叔的压力。
屋里今天丁点烟味都没有。
“昨天去哪个歌厅玩了?家都不回。”李山只穿一层豹纹的棉裤瓤,搭着腿靠在沙发上抽雪茄。
也谈不上抽,纯在嘴里叼着,李丘之前无数次怀疑这样早晚中毒。
李山很容易因为小事发怒,可以说是必备的生活状态。
但真正碰上大事的时候,他又玩暴风雨前的宁静那套,用并不精熟的好言好语套话。
“怎么了爸?你想我啊。”他拿鞋拔子往后跟一插,脚底板重获新生。
李山忍了脏话,眯缝的小沙虫眼瞥他,“你七叔说昨天李岸回村里了。”
跟李丘猜的一样,李广果然是个漏勺。
如果是曾经听到这句话,他大概会立马求李山让自己见人一面,可真这样做只能通向被打的结局,任谁看都是彻头彻尾的悖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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