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5)

  略高于自己体温的皮肤烘出热意,热到全身只有手心冒了汗,眼见快到村口,李岸一把甩开他。

  “离我远点。”李岸应该也是想不出其他词了,硬邦邦丢下这句,长腿一迈,反超他先进了小路。

  “不。”李丘说着,步子跟上去,夸大其词,“我一步也不离开你。”

  李岸没反应,头也不回把他越甩越远。

  李丘叫唤了两声无果,干脆放慢步子,他又不是不知道李岸住哪儿,走的再快也躲不过自己。

  四下瞄了瞄,他趁着亮光拐进主路的仓买。

  *

  罐头被揣在怀里捂的热乎了些,李丘上下磕拍,用力一拧,递给面前已经完全掉了脸的李岸。

  “我真没带钥匙,不骗你。”他刚蹲在外面一个小时,重复无数遍这句话,冻的狂打喷嚏,还不忘搂着那瓶黄桃罐头。

  “车都没了,这么远这么冷你忍心让哥走回去吗?”

  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了半天,最后以一句再不开门就爬窗的威胁混了进去。

  李岸毫无血色的脸森冷,看都没看那瓶罐头。

  “李丘,我上次说的很明白,你做不到就滚。”

  李丘不以为然地哦了声,绕过他往屋里走,已经有太久没来过,除了泛黄脱落的墙皮,陈设丝毫未变,只是落了些灰,聚成黑泥漫在各个角落。

  站在这儿像时间根本没有流动,他只是在某个放学的夜晚来蹭贺春花做的饭,那张简易的小桌子还支在客厅一侧,附近水泥地上散着些花生碎皮。

  平常根本没有人会靠近这里,走过路过都要念叨晦气,他却不觉得,隔着一扇窗和一条土路,他跟这个空房子对望两年,感情都看对眼了。

  只不过这破败程度住人有点勉强,李丘寻了两圈才把罐头放在李岸卧室的桌上,那张他陪着李岸写了一年又一年作业,积攒过成沓成摞试卷的桌子,大概是清理过,积灰不重。

  “李岸,我人都进来了,你要是能把我扛出去算你牛逼。”李丘不走心地笑,屁股抵在桌沿,算是回了他的话。

  李岸冷着脸,跟他僵持不下,空气里灰尘虫子乱飞,他拨开面前的飞蛾,越过李丘拿起那瓶罐头,手一甩,狠狠砸进垃圾桶。

  跟砸石头的力道比起来有点逊色。

  李丘没拦他,原地看了眼那瓶稀巴烂的罐头,又像很伤心地盯着李岸,饱满的眼尾垂落,短而密的眼睫一颤一颤,像在替人抽泣。

  李岸离他三步距离,见他低了头后迟迟不说话。

  没一会,颤动的幅度变得更大,从眼到脸,最后整片肩膀都在发抖,像哭的山崩海啸。

  李岸皱眉往前走了一步。

  李丘余光瞟到他犹疑的步伐,彻底没忍住,笑声从鼻腔震出来。

  眼见李岸僵住,他变戏法似的从另一个口袋又掏出一瓶。

  一模一样的黄桃罐头,温度都没差。

  他抬脸笑的狡黠。

  “我就知道你小手不老实,”李丘难得显露些得意,“被骗了吧?谁叫你走那么快,我一个劲在后面喊,嗓子都要劈了。”

  李岸攥紧拳,背绷的死紧,连声都像从牙缝挤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说了吗,照顾你。”李丘达到目的也不逗他了,去卫生间倒腾出一个新盆,进了自家一样熟悉地到锅前烧水。

  水用的是他从仓买搬回来的。

  “我知道你不需要我,你就当我需要你,一步也离不开你,这么想是不是有面子点?”他蹲在地上添柴火,又扔进去张油毡纸,语气称得上善解人意。

  李岸还站在那儿没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丘透过烟看他,却觉得要比那天在台灯底下,甚至百货大楼明亮的肉摊旁看的更清晰。

  “你站着泡脚?”他端着盆过去,五分钟,李岸只死死盯着他,像要看穿自己难以理解的事。

  “李丘,你在替谁愧疚?”

  李岸虽然看着没精神,但问题一个比一个精准。

  李丘隐了情绪,把盆往他床边一放,“愧疚个屁,这叫对弟弟的关爱,我总不能不管你。”

  李岸顿了会,懒得再扯皮,挨着床尾要坐下。

  李丘见他有松动,喜上心头,想了想又认真说:“你,还有李广李南,咱一起长大,都是我比亲兄弟还亲的,我啥时候也不能不管你们。”

  “是吗。”李岸气压骤然降低,没什么情绪的眼里硬生生勾出冰碴。

  卧室门被咣当一下踹开,陈年木头发出岌岌可危的痛呼,他手指从李丘错愕的脸上挪到门边。

  “滚。”

  李丘蹲在外面待了一宿,指甲细细密密地挠门,挠到指尖都发麻,李岸也没个动静给他。

  哪句话哪个字给人点了火他都不知道,越想越是弯弯绕,在其中打着转儿迷路。

  之前他觉得自己人生就是一条直道,啥也不用想,没心没肺活着就挺好,有钱花,有弟弟,以后按李山安排接手厂子,再跟着安排结婚生孩子。

  要是没有两年前那一出,他和李岸的关系估计也会一帆风顺,给李岸托举到北京,享受点赠人玫瑰的美名,也算把自己的寄托真正给放飞出去。

  现在倒好,寄托天天跟他躲猫猫,躲着躲着还得看他两眼,真找过去又让他滚蛋。像两只在蚊香上盘旋又熏不死的蚊子。

  “嗡——”

  “嗡嗡——”

  想到蚊子还真就奔他来了,他空中乱抓几下中,捏到眼前。

  不是蚊子,是被关屋里两年还没死的苍蝇。

  漫漫长夜,李丘没弄死它,也没放它走,就捏在手里。

  窗外透了点沉蓝的光时,他起身,打算叫李岸趁人少一起回省城。

  一推门,屋里凉飕飕,床上没人。

  手松开,苍蝇顺着大敞的窗户飞走。

  他在对流的风吹打后脑勺时才想起去关窗。

  抬腿迈着试了试,一下根本出不去,窗台又窄又高。

  他想象着李岸手脚并用爬出去的样子,心头也没气了,探头去拉锈了的把手时甚至笑出来。

  有什么办法,他根本没办法。

  李丘从院里翻出去的时候是真正意义上的蒙蒙亮,他帽子一扣,垂着脑袋走的极快,还想着能赶上李岸那班车。

  然而他忽略了一点,今天是周一。

  犹犹豫豫的声音自他身侧的拐角响起。

  “……哥?”

  作者有话说:

  小宝们求求评论海星~要前往标签摸爬滚打了

  第12章 路口

  李丘跑到车站,别说没赶上李岸那班,他还错过了两趟。

  原因无他,倒霉催的出门碰到李广,七叔的儿子,和李岸向来水火不容。

  结果还就偏偏看到了李岸。

  回程比来的时候慢20分钟,李丘一宿没睡,眼睛闭上,思绪却不受控制,满脑子都是幻想中七叔扛菜刀追李岸的画面。

  等李岸从村东跑到村西,他把头正回来,搓搓脸,外面已经出了太阳,暖烘在身上昏昏欲睡。

  与昨天相同的路况,他换上出租后没再催师傅快点开,还跟做梦似的,对这种在李家村和省城间来去自由的感觉。

  摇杆一转,车窗降下来。

  要知道他之前出个屋都得经过李山特批,以及村里几个叔对他要去哪儿的轮番拷问。

  可省城是自由的,江南江北,城东城西,隔着一条夏天静置冬天酥脆的江,谁也没法轻易见到谁,除非牢牢看住了。

  上午娱乐城的人比他想的更少,只有几个拳手和收拾夜场房间的胖军在。

  李丘脚刚迈到二楼,迎面碰上准备下楼的齐飞和龙婶。

  他打了个招呼,龙婶脸色不是特别好,草草点头,让齐飞不用跟了。

  齐飞给人目送到一楼大厅才看向李丘,推推眼镜,露出温和的笑,“怎么没跟李岸一块回?他前脚刚到。”

  李丘摆手,“别提了哥,他人呢?”

  “龙叔叫去了。”齐飞侧身让他站上来。

  李丘一愣,脱口而出:“他旷工一天还有思想教育?”

  齐飞乐了声,比划包房方向往前走,边走边告诉他:“不是旷工,是因为收债,他走这两天耽搁了。”

  李丘想起重新碰到李岸那天,大屁股应该就是欠债不还,被揍的屁股开花。

  龙叔真是鬼精鬼精的,不拿李岸打比赛赚钱,收债可不能落下。

  “这事儿危险吗?”李丘还是有点担心,虽然收债看起来是李岸占上风,但难免有些亡命之徒会拼上一拼。

  齐飞想了想:“一般不会出事,咱们的人没弱到在普通人手底下受伤。”

  推门,李丘被肉弹再次猛地一撞时,对这句话产生了强烈不认同。

  “胖军,”李丘笑意极轻捏开面前人,“你总往人身上撞到底什么毛病?

  胖军挠头,“不好意思嗷哥,我习惯了,有点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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