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53)

  李丘笑一声。

  弟弟。

  “不了,李岸还在外面等我,我一会回家。”

  陈鹭柔愣愣,“小岸也来啦?怎么没进来,外面多冷啊。”

  “嗯,他不想进来,”李丘不愿意多说,“睡觉吧。”

  陈鹭柔躺下去,拍拍心口倒气。

  睡衣领口大,李丘探身关灯的时候不小心扫过了,他本来挺尴尬想挪开眼神,却被什么东西定了注意力。

  陈鹭柔胸口有一道疤,明显是刚被缝合没多久的。

  李丘没问,安静坐在床边,任由陈鹭柔牵住他的手放到脸边。

  他小时候总是要拉着陈鹭柔的手,或者胳膊,甚至趴到陈鹭柔身上才睡的着。

  当然,这并没多少是出于依赖。

  他只是怕李山趁他睡着把陈鹭柔拖出去,而陈鹭柔挨打时总是会哭的很小声,怕吵醒他,只有每天早上起来,他才能在陈鹭柔已经干涸的泪眼下捕捉到那些细微的伤口。

  陈鹭柔总是像个无所不能的英雄挡在他面前,挡的密不透风严严实实。

  以至于李丘笨拙地学着陈鹭柔的模样,却总是找不到要领,他学陈鹭柔挡在那些需要自己保护的弟弟面前,学着她哭的小声,学着她无时无刻想表现的很开心。

  可手边的那个瘦弱身体在颤抖,怎么看也不像是无所不能的样子。

  他的掌心没一会就湿的彻底。

  李丘头靠在床板上,微微侧脸,窗外的路灯斜斜割进来,晃的李丘不得已闭上眼。

  十九年,这是他第一次接住陈鹭柔的泪。

  ……

  “乳腺癌。”华哥低声开口,“上个月她告诉我是结节,自己跑回山东那边去做手术,还是我觉得不对问了……问了你姥姥才知道是乳腺癌,手术是做了,能不能当事当事多久也不确定,现在就是得情绪积极些,但她最近……就是……”

  华哥欲言又止,李丘知道他想说什么,接上,“因为我。”

  他说完,偏头看向旁边的扭扭,“你能别哭了吗,哭的心烦。”

  扭扭跳起来,但又不敢大声喊,只能恶狠狠,“你他妈还有良心吗?她都这样了你能一滴眼泪都不掉?!”

  华哥适时出声拦他,“你行了,别跟哥哥吵架,回屋去!”

  扭扭瞪着眼眼睛没动。

  “我不是他哥。”李丘从沙发上站起来,又说,“你们家是什么相处模式都无所谓,从明天开始我每天会抽空过来照顾……我妈。”

  李丘说完,也没有再久留的意愿,到门口穿鞋,突然又想起什么,扭头对华哥说,“乐队那边我有些事想和你商量,明天你到俱乐部了喊我一声。”

  “哎,”华哥站起来送他,“路上慢点。”

  李丘压开门,楼道漆黑一片。

  他往外走,被扭扭使劲拉住胳膊,“等会儿。”

  李丘啧一声,转回身,挑眉示意这小傻逼赶紧说。

  不等开口,身侧楼梯响起重而清晰的脚步,只有一声,与此同时,那颗吊在头顶的灯泡亮起,在那道站了许久的阴鸷黑影身上漫开。

  他扣着帽子,看不清脸。

  李丘甚至都不需要侧头确认一下来人,勾着唇角,“说话啊,还是想打回来?”

  扭扭把手抽回来,在要笑不笑的李丘脸上和那个黑影身上扫过,愤愤关了门。

  李丘笑了一声,“傻逼。”

  “那是你的新弟弟吗。”身侧声音冷冰冰。

  李丘扭头,把小冰人一把拽过来,“我说怎么不愿意跟我进去呢,原来是在吃醋?”

  “是不是在吃醋啊李岸?”李丘往下牵住李岸的手。

  李岸垂眼,“没有,只是讨厌他。”

  李丘笑起来,“巧了,我也讨厌他,特别特别讨厌他。”

  李岸扣他的手紧了些。

  不打算再在别人家门口说话,俩人牵着手走出小区外,远离那些一个个眼睛般的窗户,凌晨的省城异常安静,只有路灯和复苏的虫子在博弈。

  就连鸟也不叫。

  李岸在给刚才送了他们过来的出租车打电话,是之前那个到俱乐部接过李丘的出租车,李岸说那个车每天都跑到很晚,所以特意留了电话。

  只因为李丘那句随口一说的俱乐部不好打车。

  李岸还没挂电话,或许是刚接通,李丘不知道,也没有听,拉着李岸的手转圈,晕乎乎撞进李岸怀里。

  李岸动作顿了一瞬,胳膊揽住李丘的背,另只手拿着电话确认了下地点就挂断了。

  李丘抱的很紧,汲取着那些只有李岸能给他的安全感。

  李岸搂着他轻抚,“你妈妈的病严重吗。”

  李丘头抵在他颈窝,轻轻嗯了一声,过一会又说,“我不知道……我没听说过这种病。”

  李岸没说话,只安抚地摸着他头发。

  李丘眼睛很酸,一个劲往李岸脖子里藏,在夜风里低低出声,“李岸,得癌的人都会死的对不对?”

  李岸怔怔,拍着他的背,“没有那么绝对,有些靠治疗可以和正常人一样的。”

  李丘不吱声,李岸偏头去亲李丘的额头,脸颊。

  他知道李丘在害怕。

  那种刚刚得到就恐惧失去的心情,他比谁都明白。

  李丘回去的路上也没怎么说话,直到重新躺到他们硬邦邦的小床上才说,“李岸,我之后晚上下班会先去陪她待一会再回家,太晚的话你不要等我睡觉。”

  “好。”李岸说。

  李丘好半天都没睡着,还是心里不舒服,转回身抱住李岸,“你……你要是不困的话还是要等等我,我想亲亲你再睡。”

  李岸托着他后脑亲了几秒,还是说,“好。”

  *

  包厢气氛一时僵持。

  李丘说完一大长段,又顺着前面的话补充,“我今天也和华哥提过这事了,他没意见,让我们好好准备,别给俱乐部丢人。”

  池子抠着抱枕,几秒后率先站起来,“我跟你去!不就赌一把吗!”

  池子是最初找剩下几个人来组乐队的,李丘这个想法说出来,无疑是帮乐队拓宽了前路,钱能解决,华哥也没二话,于是紧跟着绿毛也站起来,“我也去。”

  黑毛不会说话,冲李丘点头。

  只剩红毛还在犹豫地欺负手里那颗葡萄。

  李丘也没管他,“行了,那咱上隔壁去吧,研究第一轮面试的事。”

  进了隔壁,池子挠挠头,“真不管他了?”

  李丘没回答,朝台上扬扬下巴,“先上去随便排一段热热手。”

  所有人不明所以跟着上去了,很快,和往常一样的音乐声渐入佳境。

  几分钟后,包厢门被怒气冲冲推开。

  李丘没什么意外,慢悠悠放下麦克,笑着看一脸衰相的红毛,“这谁啊,走错了吧,需要哥哥送你回去吗。”

  其他人在这会儿可算反应过来了。

  红毛冲过来不轻不重锤了李丘一下,“你他妈还哥哥上了!”

  锤完自己也笑,看向池子,“池子,你不讲义气,明明之前说要把其他人都赶走跟我单飞!”

  “我操,我没说过啊!别瞎逼逼!是他妈你不讲义气!”池子红着眼睛扔了鼓棒,双臂一开,“滚过来!”

  吵了几天架,别扭不行的几个人重新搂在一起就差抱头痛哭。

  李丘看他们四个人抱作一团,自觉没有过去。

  红毛回头扯他,“别装逼了,过来抱一下!”

  李丘摸摸鼻子,“我不抱,我有对象了。”

  “……”

  “我操!啥?!”

  “啥时候?!”

  李丘没答,只把早上从李岸那儿借来的草稿纸从包里扯出来,刚好五份,上头写了第一轮面试的要求,挨个递过去,“第一轮比赛过了就告诉你们。”

  第一轮比赛需要几个人单独分开面试,但因为李丘带了一整个乐队过去,所以公司额外给了一次合作的机会。

  四种不同风格的曲目改编,这不是一个小工程,况且对于李丘这种没有乐理知识的人来说更是难如登天。

  他只能靠吉他上的旋律告诉池子这里想要什么那里想要什么。

  要练吉他,要选歌,要编曲。

  每一步都走向李丘之前没有设想过的道路,池子怕他一上来压力太大,还宽慰几句,可李丘哪怕确实很累,却从头到尾眼睛都亮的不行。

  这是做喜欢的事的感觉,他确定,第一段编曲做出来时,李丘开口唱出词的那一秒,浑身血液都在为之振奋,每一个细胞都飘飘然冒泡泡,在他脑子里小声喊着:李丘你真棒李丘你真棒。

  于是李丘便更用心投入其中,饭也没怎么吃,虽然进度是慢了点,到晚上去唱歌也才编出两段,但也算是个好的开头。

  华哥给了他们方便,比赛这段时间让他们每晚只需要上台带前面三个小时,后面就放音乐。

  李丘和华哥关系还是挺尴尬的,所以其他人过去说谢谢的时候,他也只是站在原地说了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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