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都是以为李丘和老板关系一般,但没人能想到,等晚上人都下班散去,李丘会搭华哥的车进同一个家门,而那个第一面就该不喜欢李丘的老板娘,会叫李丘儿子。
关系乱七八糟,李丘脑子也是乱的,一整天的编曲让他连走神发呆的时间都被占用。
陈鹭柔知道他要来,特意还起来给他做了夜宵,非常丰盛两荤一素的夜宵。
李丘的胃口现在很小了,每天回家和李岸也就是过水面条,猛地吃了这么油腻的还不太舒服。
但他怕陈鹭柔多想,只能硬着头皮吃了一碗饭。
陈鹭柔高兴了,他身上的罪好像就能轻很多。
李丘还是不叫她妈妈,太生疏,所以没有称呼,也不主动开口说话。
估计是因为昨天听说扭扭又和他闹了别扭,所以今天李丘来的时候扭扭被关在房间没出来。
“其实你弟弟是个好孩子,”陈鹭柔尝试着和坐在床头的李丘开口,“我是前些年嫁给你华叔之后遇到他的,当时他还小呢,过得特别难,我估摸着,估摸着你那会儿应该也和他差不多大……心软就把他带回来了……”
李丘无波无澜地听着,等陈鹭柔都说完才开口,“这些年他能陪着你,挺好的。”
他表现的太轻飘飘,像是压根不在意自己难以活下去的那些年岁里,他的妈妈在让另一个孩子过的衣食无忧养成任性妄为的性格。
他没有成为那样的人,他该庆幸。
临走前,陈鹭柔又不太放心,“丘丘,你,你明天还会来陪妈妈吗?”
“会。”李丘静静说。
他活像只被拔光毛的鸡,冷飕飕,光溜溜从别人家冲出来,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死了一样,奔着跑着回到窝里。
躺在床上那刻,所有音符,陈鹭柔的话,全部在李丘脑子里打架,他眼睛困的要睁不开,神经却还在高压下精神抖擞地绷着。
直到李岸吻上他。
哗啦啦下了一场雨,电线短路了,五线谱也湿透了。
他攀着李岸的脖子,听李岸问,“累吗?”
摇头,还是像曾经那样,李丘迷糊糊笑着,“不累,一点都不累。”
然而这句话的最后一个字还没落音,李丘就困的昏了过去。
*
乐队的人还是时不时有些小摩擦,不过和好的也很快,基本都是为了编曲的不同意见起争执,这一周下来他们自己单独面试的曲目都练完了,所以最重要的还是合作上的这四首改编。
李丘拄着脑袋,无意识地嚼筷子,嚼半天才发现自己什么菜也没夹。
“池子,”他干脆放下筷子拍了拍旁边埋头苦吃的人,“这儿一会改下,我刚吉他走了一遍,不顺,很跳。”
池子一嘴大米饭,好一会才出声,“你先吃饭吧,昨天就没好好吃,别把自己搞死了。”
“我操,你说话真他妈难听。”
李丘乐了半天,还是没能拿筷子把剩下的盒饭吃完,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他现在得着时间就想睡觉,困,累,压根吃不进去东西。
谈恋爱之后涨的那点肉又都掉回去了,他本来自己没觉得,是昨天李岸搂着他睡觉的时候突然说的,说他又瘦了点。
想到李岸,李丘心里更难受,这周他整天都在俱乐部,晚上又去看陈鹭柔,和李岸待在一起的时间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他也不知道李岸做噩梦和走神的毛病好没好点,总归是前天又说了两句梦话,在梦里叫小声小声叫妈妈。
那天李丘是真心疼坏了,想着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早点回去陪李岸,但李岸硬是说没关系,说晚上要去录像厅待一会,让李丘不用惦记。等晚上回家,李岸难得没等他,缩在床里侧睡着了,李丘是半梦半醒间去抱李岸才发现,李岸额头上全是密密麻麻的冷汗。
想到这儿,李丘没忍住打开手机,给李岸发去了一条【我好想你】
其实他每天都会发想李岸,但这次是真有点想的想哭,也愧疚的想哭。
尤其是看到李岸那句【我也想你】,李丘感觉鼻子都酸了,硬生生忍下来。
第112章 让步
天气已经变得很暖和了,柳絮满天飘。
晚上到陈鹭柔那儿是十点,李丘进门让扭扭绊了一下,太幼稚的做法,李丘想开口讽刺两句,却是因着太累眼前一黑被有预兆地绊倒了。
膝盖重重磕在地上,胳膊擦过鞋架铁皮留下一道血痕。
陈鹭柔在厨房忙活,华哥进屋换衣服了。
这儿只有他和扭扭。
“我靠!你,你别讹人啊,我可没真绊倒你!”扭扭压着声音叫唤,“别跟我妈告状啊!”
李丘想骂他傻逼,但没力气,深吸一口气,疼的好几分钟才缓过来,抓着墙边的什么装饰物站起来。
扭扭立刻躲瘟似的跳开。
李丘没说话,一瘸一拐地走到餐桌边坐下。
陈鹭柔是吃饭的时候注意到的,李丘单衣很薄,左边那只胳膊动作幅度很小,被划破的布料微微一抬就漏出伤口来。
“怎么回事丘丘?妈妈看看。”
袖子被撸起来,看清伤口,陈鹭柔哎呦一声。
“这怎么弄的啊?”陈鹭柔着急忙慌让华哥去拿药箱。
李丘还没说话,扭扭先吱声了,“还能怎么弄的,他,他又跟人打架了呗。”
或许是觉得自己陪了陈鹭柔十几年,心里分量肯定要比李丘重,所以撒起谎来都不怎么卡壳。
李丘看着陈鹭柔低头给自己抹碘伏,其实挺想说是被你小儿子绊了一脚。
但他没说。
从他的角度,只需要微微低下头,就能看到陈鹭柔头顶的白发,不是儿时偶然出现的一根,陈鹭柔会笑着让他帮忙拔掉。
是一整片,完完整整落在他眼里。
算了,李丘想着,受点小伤而已,没必要扯皮。
可是陈鹭柔却信以为真听着扭扭的话,不太愉快地说,“丘丘,以后还是要少打架,有什么不能解释清楚的,这样对自己也……”
李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意识到陈鹭柔和扭扭“同仇敌忾”时,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陈鹭柔信了他陪睡,现在也信了他是个只知道打架的傻逼。
就因为小儿子的一两句话。
他把手抽回来,“别弄了。”
陈鹭柔愣愣。
李丘起身往外走,“我今天有点累,先回家了。”
“丘丘,妈妈不是想说你……”陈鹭柔想过来拉住他。
李丘逃跑似的踩着鞋就出去了,甚至来不及听完陈鹭柔的话。
他跑到单元门口才停下,饭没吃几口,此刻有些脱力地扶着门框。
袖子还没放下来,风一吹,伤口滋滋啦啦地疼。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逃,也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陈鹭柔的误解会这样在意,明明连知道她和扭扭那样母子情深的过往都无所谓的不是吗。
是,无所谓的,他不需要陈鹭柔的爱。
他只要尽完本分就好了。
不明觉厉颤抖的手恍然被握住。
李丘吓了一跳,瞌睡都没了大半,抬起头,鼻间涌入熟悉的味道。
李岸扣着他的手,“怎么了?”
听到李岸的声音,他几乎立刻眼眶就酸的要命,眨眨眼,“我没事,你怎么过来了?”
李岸没说话,而是先借着路灯看清了李丘胳膊上的伤,抬脚就要往陈鹭柔家走。
李丘赶紧把人拉住,“我进门摔了一下,磕到的。”
李岸看着他,“你没有平地摔过跤。”
李丘心颤了下,不受控制地,难过到仓促间选择抬手抱上去,“李岸,今天先别问,抱我一会。”
这个世界上只需要有一个人爱他就够了,李丘埋在李岸颈窝里,整个人牢牢贴着李岸,他们还在楼道口,李丘却不想顾及会不会有人突然过来,只是轻声,“还想听你说喜欢我。”
“发生什么了吗。”李岸拍着他的背也轻声。
李丘晃脑袋,执拗,“你说喜欢我。”
李岸缕顺他的发丝,“嗯,我喜欢你。”
李丘满意了,闷闷笑起来,抱了半天,听到楼上有脚步声才放开李岸,一瘸一拐往外走了两步,疼的厉害,傻兮兮弯起嘴角,“我脚腕疼。”
趴到李岸背上时,李丘忍不住在李岸耳朵上亲了一口,“重不重?”
李岸背着他,在昏黄的光影间穿梭,像躲避光线的小游戏一样,也不去看那些盯着他们走很远的路人。
“比柳絮轻。”李岸回答。
“瞎说……”李丘打了个哈欠,“我要那么轻明天风一刮就消失了。”
李岸托着他两条腿的手一僵。
李丘说完吓得突然精神了些,他这些天也逐渐意识到自己是不能说会离开会消失这种话的,赶紧哄,“说着玩的,我男朋友这么帅这么可爱,我哪儿舍得消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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