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41)

  十几分钟后,诊所门口的风铃摆动。

  “你好……”

  翟明刚出声,匆匆进来的男生只看了他一眼,说了句你好,便快步走到暖气旁,在那个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的人面前半跪下去。

  李丘在长时间的垂头下眼球有些充血。

  “李岸。”他轻声叫。

  李岸嗯了声,伸手抹他通红的眼角,“怎么了?”

  李丘顿了下,抬眼看还一脸担忧看着他们的翟明,拉下李岸的手,“先回家吧。”

  “翟医生,今天谢谢。”李丘走之前再次说。

  翟明送他们出了门。

  那道友善的目光一直在身后,从这条巷子出去就上了主路,李丘和李岸并排走着,但什么都没说,也没有牵手。

  坐上摩电后李丘才问了一句,“还回去上晚自习吗?”

  “不回去。”李岸说。

  李丘点点头。

  从南岗坐摩电回去要有半个小时,李丘期间一直揪衣服上的线头,他不说话,李岸就也顺着他没有问,坐在这儿,像两个不算太熟的朋友。

  也没有人会多看他们一眼。

  下了车,李丘沉默地走在前面,李岸跟在后面。

  要不是一路同行,估计很难会想到他们居然是认识的。

  充斥着正常人的世界太大,在他们走向边缘的脚步下一点点凝缩成几十平米。

  直到关上门的一刻,李丘外套都没脱,像只快脱水的鱼,回头撞进李岸怀里。

  第105章 新的儿子

  李岸把钥匙丢在鞋柜上,抬手环住李丘,安抚地拍拍。

  “李岸。”李丘脸贴着他嘀咕。

  李岸嗯了一声,李丘带着些说不清的委屈,“你再抱我紧点。”

  他便更用力地把李丘搂在怀里,轻轻去亲李丘的侧脸,过了好一会才问,“今天不开心吗?”

  他知道李丘一定发生了天大的事,不然绝不会在上课期间给他打电话。

  李丘摇头,头发毛毛躁躁蹭李岸,又点头。

  李岸感觉他额头有点出汗,于是伸手帮他脱外套,李丘配合地抬胳膊,脑袋一直偏在李岸脖间。

  “我要换个新工作了。”李丘闷闷说。

  “好。”李岸答他。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李丘抬起脸。

  李岸扒拉开他挡眼的碎发,“嗯,那为什么?”

  李岸真问了,李丘又不知道怎么说,这太扯淡了,堪比人死而复生。

  于是李丘只说,“我跟俱乐部一个人打架了,他是老板亲戚。”

  李岸把李丘从身上扯开。

  李丘抬着脸让他看,“我没受伤,我单方面打他。”

  “老板辞退你吗?”李岸问。

  “才不是,”李丘蹬掉鞋,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冲李岸笑,“我主动辞职的,而且当她面就把工牌扔了。”

  李岸看他噔噔跑到沙发的背影,弯腰摆好鞋,起身时又听李丘趴在沙发上弱弱出声。

  “但是我可能难找到赚这么多的工作了,说不定过两天我们要换个……换个更便宜的小房子。”

  “李岸,你说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万一我找不到工作怎么办……”

  李岸过去拿开李丘闷在脸下的抱枕,李丘随着他动作把脸侧过去,迷茫的眼神凌乱。

  “不需要换房子,”李岸一如继往一个一个回答,“你不冲动,没有工作就没有,我会赚钱。”

  李丘听着,笑了一声,眼睛弯的很明显,“我瞎说的,我不可能找不到工作,大不了我就,我就去别的俱乐部。”

  李岸蹲在他面前,“那你喜欢这个工作吗?”

  他问的很肯定,所以李丘也说不出骗人的话,抵着沙发摇头,“但能赚钱。”

  “但你不喜欢酒,也不喜欢这个地方。”李岸黑眸沉静,“李丘,我们已经度过最难的时候了不是吗?”

  李丘眨巴眼睛。

  李岸说的对,没了表演班天价的学费,他和李岸的感情步入正轨,生活好像只剩下柴米油盐的烦恼,这些并不需要他如此拼命地委曲求全。

  可李丘习惯了,习惯在高压下低头,所以暂时忘记抬起头时脖颈会发出的脆弱声响。

  李岸扶着他的后脑,一点点接回来,“你可以赚钱,我也可以赚钱,你说过要我们两个一起撑着家。”

  李丘无知无觉地鼻头一酸。

  “所以去做喜欢的事,”李岸说,“做你真心想做的。”

  湿亮的眼被睫毛遮住,上下晃动。

  几秒后,李丘借着李岸覆在脑后的力道,探着吻了下李岸的唇角。

  “这就是我真心想做的。”李丘说完,带着满腹心事短暂地笑起来。

  李岸冰湖般的神色化开,低下头,露出微红的耳朵,“除了这个,别的你也要想。”

  李丘打了个哈欠翻身仰躺,“不知道啊,我不知道我喜欢什么。”

  “你想啊,小时候我就没什么喜欢的东西,上学之后不喜欢读书,也不喜欢打篮球,可能喜欢逃课?”李丘扒拉着手指,一副真的在认真思考的样子,“喜欢吃算吗?虽然现在连吃也不太喜欢了。”

  他说着,又腾地翻身,对上李岸毫不掩饰的眼神,愣了下。

  “你,你别心疼我,”李丘拉李岸的手,“我就是没想好,但会有的。”

  李岸低头轻轻吻他的手,李丘有点痒,笑着揽到李岸脖子上去。

  这么一来二去,俩人闹着又抱一块了。

  窗门紧闭,玻璃上的波纹朦胧映着光,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

  青涩身体下温热跳动的心脏重合,卷在一起,沉进海底。

  一片寂静的海。

  “我有点不想去北京了。”李丘突然这么说。

  李岸问为什么。

  李丘想了想,“北京人很多。”

  “省城人也很多。”李岸补充。

  李丘手指卷着李岸耳边的头发,轻声,“那我们去找世外桃源吧。”

  李岸轻笑,“哪里有世外桃源?”

  这个问题难到李丘了,他心里的世外桃源是那个只有他们两个的无法被外人打扰进入的地方,可人似乎从出生就注定无法拥有世外桃源,从被人隔着肚皮听胎动的产物到被众多亲戚围观的只会哭嚎的婴儿。

  这么多年,其实都是活在一张巨大的眼皮子底下。

  他缓慢地喘气,过了会才说,“可能是山的那头?”

  李家村的山,他没翻出去过,站在山顶往外看是一片山林,整片地连绵,却没有出口。

  李岸知道他在说李家村的山,所以回想着问,“你去过山的那头吗?”

  “没有。”李丘笑,“但我妈去过。”

  李岸想说的话停在嘴边。

  “她的家在那个方向,和我们不一样。”李丘低声嘀咕,“所以她从那边走了。”

  “李岸,你说那边也有另一片白桦林吗?会不会还有一个李家村,还有另一个李丘李岸……”李丘头脑放空,“你会喜欢那个李丘吗?”

  李岸的手有节奏地轻拍李丘腰背,“不会。”

  李丘放心地笑了一声,“我也不会。”

  没有人再说话,夜色终于爬上来。

  李岸的怀抱太安全,哄睡的节奏太好,暖着李丘,让他没一会就沉沉合上眼皮。

  李岸感受李丘浅淡的呼吸,胳膊麻了也没动,那种手心有蚂蚁啃咬的错觉一路蔓延到心口,他垂头,看李丘微微汗湿的额头,晶莹折出月光,像某种易碎的珍贵琉璃。

  他轻轻在上面落下一吻。

  *

  “你好,请问找谁?”

  池子蹲在台上看门口进来的高个儿男生,他放下擦鼓的抹布,眯着眼辨认。

  有点眼熟。

  男生没往两边看,凉眼扫过来那刻,池子一下子记忆复苏。

  “我靠,是你啊,”他从台上跳下来,欲盖弥彰挠挠头,“你,你是李丘的……”

  “弟弟。”

  池子嘴张的巨大,“啊?弟弟?弟弟!我操!咋不早说!”

  李岸看向他身后的鼓,还有平放在地上等待擦拭的贝斯。

  “你是做乐队的。”

  “啊?哦哦,对。”池子还没转过来弯。

  李岸只是随口一问,他今天的目的并不在此,“昨天和李丘打架的是谁。”

  池子看他这表情就知道是来寻仇得,退了两步,“那人没来,他伤着脸了。”

  李岸点点头,“方便和我说下昨天发生什么吗。”

  池子纠结了下,他其实心里也难受李丘这事,扭扭嚣张惯了,这一作就把他看上的主唱作走了,他憋着气儿,干脆一股脑全说了,不乏添油加醋,什么扭扭和老板娘联合起来欺负李丘,说李丘有妈生没妈养。

  他顾着叭叭说,根本没注意到李岸的神色,只说完一抬眼,吓得没了动静。

  “那个……你,你别冲动啊,你要是想替李丘讨公道,老板娘在楼上,我带你去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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