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岸从高脚凳上站起来,“谢谢。”
池子把人带到门口,又说,“我们老板也在,千万别打起来,不然我就完了。”
李岸点头,没什么犹豫,也没敲门。
推开这扇画着蓝色吉他的门进去,是不算新鲜的瓜果味道。
淡淡的脂粉香气,像那款李丘闻了半天的香水。
他第一眼没看面前坐着的俩人,而是看向那个放在桌上的工牌,倒着的。
李丘的工牌。
他顶着俩人惊愕的眼神走过去,弯腰捞起李丘的工牌揣进兜里,再抬眼,直直盯住中间那个女人。
女人明显有些没反应过来,眼睛还红着,“你是?”
“我是李岸。”李岸淡声,“贺春花的儿子。”
此话一出,女人一愣,“你知道我是谁?是丘丘让你来的吗?”
李岸是没有见过陈鹭柔的,他看着陈鹭柔那双和李丘如出一辙的琥珀色眼瞳,“不是,李丘七岁之后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你。”
陈鹭柔身子一僵,又听李岸说,“可他昨天提了。”
她抬起头,少年脸庞上没有半点情绪,如同只是想来看看李丘生物意义上的妈妈长什么样子。
李岸也并无想跟她聊聊的意愿,转头,目光落到旁边那位从头到尾没有插嘴的老板身上,“请问李丘的工资结清了吗?”
老板看自己老婆一眼,起身,“还有三天没结,到楼下找池子……”
“小岸。”陈鹭柔头发扎的凌乱,那张精致的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白净,锐气十足。
和她通红的双眼看起来十分不匹配。
“我给,我给丘丘打电话,他没接,你能不能……”
李岸听着她生疏的丘丘两字,慢下脚步。
“我听说你已经有了新儿子,恭喜你,”李岸声音冷淡,“但李丘不需要一个骂他没妈养的新弟弟。”
陈鹭柔怔在原地,眼泪扑簌簌就落下来。
老板慌了神赶紧过去搂着人肩膀哄。
李岸没逗留,帮他们关上门,下楼,从池子那儿拿到工资。
“怎么样?李丘还回来吗?”池子希冀地问,“我还等着他给我当主唱呢。”
李岸看他一眼,没答,走之前最后问,“可以给我一个老板娘的联系方式吗?”
*
李岸下午没去上课,晚自习也没上,告诉简何李丘生病了,他走不开。
从俱乐部出来,李岸选定了一个方向往前走。
南岗算是省城的市中心,吃喝玩乐,有什么新鲜东西都先可着南岗区建。
他拿出个本,那个之前用来记录剑舞每个动作练了多少次的本,走街串巷,进商场,进电玩厅,一直到晚上十点多,他折回俱乐部旁边的冷饮厂,打包好二十串电烤串,给一个劲发消息问他怎么还不回来的李丘说了句马上到。
半个小时,李岸到家,屋里灯是黑的。
他把烤串从怀里拿出来,刚要开口叫李丘,突然发现鞋柜后靠墙那一小块沙发死角,有轻微的,噗嗤噗嗤漏气的声音。
与此同时,那小撮头发刮蹭在白色的鞋柜上,随着主人的动作来回闪。
李岸疏离的神色褪去,嘴角又轻又柔弯起来。
他不去看那个死角,踩着拖鞋走到李丘门口,“李丘,你睡了吗?”
“不回答我就当你睡着了。”
“你睡了的话我就自己吃电烤串了。”
余光里那个蹲在死角的阴影噌地窜起来。
李岸看过去,李丘张牙舞爪地亮相。
“哇———”
修好的钟在沉默里咔嗒咔嗒。
李岸配合地啊了一声,淡淡道,“吓到我了。”
李丘泄气了,扑通扑通踩着沙发拍开灯,“扯淡,你根本没怕!”
李岸找了个盘子,烤串放进去,扭头,“先来吃。”
李丘受打击,但脚步还是听话地过去了,撸下一串牛肉,嘴里还在问,“你怎么能不害怕呢?我藏的不够好?”
李岸不打算告诉他他总是忍不住偷笑的事。
“嗯,地方太小,我看到了。”李岸说。
李丘想了下,“明天我挑个新地方。”
李岸看他毫无已经暴露计划认知的澄澈眼睛,“在家很无聊吗?”
“是啊,你不在家,我自己一个人当然无聊,”李丘嚼着牛肉,吃出点熟悉的味道,抬眼,“你去俱乐部旁边那家买的吗?”
“嗯,”李岸拿纸擦掉他嘴边的孜然,“你吃,我有话和你说。”
说着,李岸拿出那个记的密密麻麻的小本,在李丘疑惑的目光下开口。
“保龄球厅营业员,日常登记接待客人,开具小票,分配球道,出租设备,瓶装水饮料售卖,修理故障。好处,喜欢保龄球的话闭馆前可以……可以免费偷偷玩。坏处,下班晚。”
“邹氏花鸟鱼,日常检查鱼缸,换水,投喂鱼食,接待顾客,售卖。好处,喜欢鱼可以近距离接触,鸟很活泼,会说话,心情好。坏处,鸟粪味。”
李丘呆呆举着签子。
李岸翻了一页继续念,“百货大楼电玩厅营业员,日常……”
李丘伸手挡了下,又顺着书脊把那个本拿过来。
上面是最熟悉不过的字迹。
整整十几页,二十几项,李岸的字工整,除了读出来的那些,李丘还看到右下角标注着“猜测李丘喜欢程度”。
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三十。
李丘一页一页翻过去,什么冰场,文化乐园,歌厅,那些他看到过却没多注意过的地方,都被记在了这小小一个本上。
李岸在他一言不发的观看里静静等着。
“这是,”李丘嗓子哽了下,“这是你今天去看的吗?”
“嗯,这些都在南岗附近,离那家俱乐部不远,你应该对那边熟悉一些,所以……”
“李岸。”
李丘声音跟羽毛似的,抬起眼,翻滚的情绪快溢出来,“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这是句傻话,然而李岸也这样看着他,跟他一块犯傻,“李丘,那你怎么能对我这么好?”
李丘愣愣,笑出个鼻涕泡来,赶紧拿纸擤掉,又说,“但你竟然学我逃课,这不行。”
李岸轻笑,“嗯,就两天。”
李丘捧着本子,心里美滋滋的,饭也不吃了,跑到李岸卧室去打开台灯,告诉他,“男朋友写的,我要慢慢好好地看一遍。”
第106章 百分之一台球厅
李岸去洗澡了,李丘在桌前正襟危坐了一会,然而这种看起来像是学习的方式还是不适合他,于是没一会就趴到床上去。
看到李岸真的把冷饮厂电烤串放进去,李丘笑出一声,心里软的不像话。
但看下来这么多,他其实觉得每个都不错,但都不是出于喜欢。
是李岸描述的太过于全面,让他看到了这份工作对于他们生活来说具有的稳定性。
想着干脆就在里面随便挑一个工作的李丘终于翻到最后一页。
这是个没有描述的工作,却占了整页的空白篇幅。
乐队主唱。
李丘摩挲纸侧的手一顿,看向右下角。
猜测李丘喜爱程度:99%
李丘像被烫到似的,听着浴室哗啦啦的水声,嗖地把本子塞到枕头底下,抬眼望天。
没一会,他把自己的枕头抱过来,钻进被子里。
好几天没在这屋睡觉,李丘想东想西的脑袋乱糟糟,都快十二点还是没有困意。
李岸洗完澡出来,看李丘一脸认真在盯天花板上那块湿渍。
他把台灯调到最暗,上床,把裹的蛹一样的李丘抱过来,李丘只有脑袋漏在外面,跟着骨碌半圈。
“都看过了吗?”李岸没忍住亲他有皂角香气的脸。
李丘半眯着眼睛痒的躲了下,“都看了,非常仔细,我决定就在里面挑一个做!”
李岸看着他,过了会才说,“我明天下课再去转转看,不急。”
李丘瞪着眼睛,“别啊,这些都挺好的,别再找了。”
“那你有喜欢的吗?”
“有,有吧,”李丘犹豫了下,还是觉得自己不该瞒着李岸,“我是挺喜欢唱歌的,但是那个乐队那个主唱……就是……”
赚的太少了。
甚至还要搭钱。
李丘这两句话没说出口,心里是有点忐忑的。
“李丘,你知道我为什么只写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喜欢吗?”李岸很有耐心地问他。
李丘想想,“你觉得我不够喜欢?”
“那你够喜欢吗?不考虑其他的话。”李岸嗓音冷泉一样,平复李丘躁跃的心。
李丘缓慢点头,又皱起眉,“可是……”
“那就没有可是。”李岸微微漾起笑来,看的李丘浑身都酥下去。
“剩下的百分之一我会解决,”李岸刮掉他掉落在鼻梁上的睫毛,“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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