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遗书,不是情书。
甚至称不上是任何值得紧张的东西。
它只是一张按着格子一步步画出来的随身听使用步骤。
事无巨细,图文兼并。
唯独有那么点特别的就是右下角,也许是最后一笔落下的地方,有一小块皱巴巴的圆形干涸。
没有颜色,摸上去是硬脆的。
那滴在电话里没被李丘接住的泪,呜咽着回响在这张纸上。
霎时间,李丘所有强撑的情绪,维持了无数日夜的理智都随着这滴泪消散殆尽。
他突然什么都不想考虑了,去他妈的兄弟,去他妈的正常人,去他妈的半年。
他不要见一面少一面,他不要后悔,他不要一辈子难忘。
他不要李岸再为他流一滴眼泪,他不要没有李岸的春天。
没有好犹豫的,也不需要隐藏,是,他喜欢的人是李岸,只有李岸,从来都是李岸。
那个第一面就送他围巾的李岸,把他带回家让他拥有第二个妈妈的李岸,把他从李山上锁衣柜里救出来的李岸,一夜不睡给他赶蚊子的李岸,给他做锅巴的李岸,想成为他不可或缺的李岸,在招待所说要带他远走高飞的李岸,默默为他做了那么多那么多却经历着最难熬冬夜的李岸。
他的弟弟,他的挚友,他的寄托。
大屁股的问题兜转多天,如同滴水石穿,让他在这刻的汹涌里认定了答案。
是,他不接受。
不能和李岸用命爱过一场的结局,他不接受。
作者有话说:
祝我们李岸小宝贝9.9生日快乐~可以移步我动态去看生贺稿!
第99章 直球万岁
2000年的最后一场雪,停在今晨。
仅仅半小时过后,孟寒的消息准时发来。
【三十七度四,李岸和我们一起来考试了,他让你放心!】
李丘彼时正沉浸在自己做了重大决定的震撼里。
他真的决定好喜欢李岸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他要喜欢李岸了。
那是不是证明他要跟李岸谈恋爱了?
是吧?谈,恋,爱。
和李岸。
脑子里拼了一遍拼音,李丘感觉自己心里长泡泡了,一个接一个,松松软软吹进眼睛里,揉了又揉,眼前就小孔成像了。
一个高高瘦瘦又冷冰冰的人像。
李丘又开始咬指甲。
那,那是不是以后李岸就是,就是他,那个了。
李丘一拍大腿,硬是在床边弹起来。
别想了!别想了!
你怎么能这么肖想一个刚刚十八岁的人!
李丘又缓缓坐回去,往上蹭,蹭到李岸被窝里把自己裹住,只露出双微波荡漾的眼睛。
这是和刚听到李岸感情时完全不同的感受,他同样在怕,清晰地怕,却完全不是一种怕。
他现在怕是自己误会李岸的心意,怕其实那滴泪只是李岸的口水。
但那也没事,就算李岸不喜欢他他也喜欢李岸,他只要天天黏着李岸,每晚和李岸睡一块,李岸肯定会重新喜欢上他的。
计划完美预定好,李丘在被子里滚了几圈,再爬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他抓着头发到厕所梳理,镜子里映出一张红通通的人脸。
说是笑成这样,眼睛又肿着,说是哭的,嘴角又翘着。
李丘对镜子里的自己出神,梳子顺着门帘往下盖住额头。
他突然笑起来,是很久都没有过的那种笑。
于是镜子里的人也冲他明媚友好地笑。
秉持优良美德,李丘抬起一只手挥挥。
“嗨,弟妹。”
*
由于李岸手机欠费,这两天所有的情况都是孟寒实时汇报的。
然而孟寒连饭菜里有几块柿子皮这种事都说了,却偏偏没说李岸校考到底什么成绩,只八卦着告诉他鸡窝头没考过北影,气的够呛,硬怪是李岸给他的那篇朗诵不好,差点在门口就打起来。
当然是没打起来的,晓凤一路跟着考试。
李丘见孟寒不说,便也不好问。
如果考过了肯定是要告诉他的,没说大概就是没戏了。
但他并不为此觉得有多失望,就算考不过他们也还有文化课可走。
孟寒不应他,让他等李岸回家再说。
就这样半煎熬半期待地过了两天。
终于,结束了最后一个学校的校考,李岸今天上午的火车,估计晚上到省城。
李丘和俱乐部请了假,在家捯饬一下午,又喷上香水,确保自己容光焕发帅气逼人,这才花蝴蝶似的飞出家门采他的蜜。
车站人还是那么多,但李岸太好认,和孟寒并排走出来。
李丘心里突然莫名紧张起来,腿不听使唤,缓了会才扬着嘴角跑过去。
“我去,你哥打扮的像迎接状元。”孟寒低声说。
李岸打老远就看到李丘了,这会儿跟着出站之后就站原地没动。
“别说他。”李岸嗓子还没好利索,淡声淡气警告。
“我哪儿……”
孟寒话还没说完,被翩飞过来的香水味冲了一下,下一秒,味道扑腾着炸在身侧。
李丘跟个烟花一样在李岸身上绽开,两只手硬是八爪鱼似的把人抱的死死的,再配上吃错药的灿烂笑容,“欢迎回家李岸!!”
孟寒口水咽了一半,抬眼看李岸。
李岸明显也愣住了,那双刚才一路都苍白冰凉的眼眸神迹般抖开点油彩,两只胳膊还呈木棍状僵硬支在身侧。
李丘偏头看孟寒,“这周请你吃饭啊,谢谢你照顾李岸。”
“啊?行,”孟寒咳嗽几声,觉得自己实在不该再留下,“那个,那个你们聊啊,我家还有事我先走了!”
走之前他又特意回过身强调,“李岸,你注意着点陈广,我怕他干出什么极端的事。”
李岸点头,伸手把李丘从身上摘下来。
李丘听着孟寒的话,顺着李岸的力松手,“鸡窝头怎么回事?”
李岸把脱落到手腕的书包带往上拽,“他用我给他那篇朗诵没考过,大院一个都没有。”
“这还能怪你?他怎么不说是他自己没那个能力……”李丘越说声音越弱。
李岸也没考上,他这么说李岸又要难受,于是赶紧话锋一转,“你病好完全没有?”
“好了。”李岸看着李丘被站牌晃的红红黄黄的脸,几天不见好像又瘦了。
李丘对上他眼睛,小主意提溜转,“那哥今天请你吃顿好的,想吃什么?”
“不用,”李岸跨步往外走,“我回家吃一口就行。”
李丘伸手去拽他,掌心相贴的一瞬间李岸就挣开了。
李丘垂眼,指节蜷了蜷,又很快恢复笑容,“吃电烤串去吧?南岗那边有一家我听说挺好吃的。”
眼看李岸又要拒绝,李丘捂着肚子,“哥也没吃饭呢,专门等你的。”
李岸就这样被架到摩电上。
李丘两只胳膊搭在前排座椅,头依上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李岸。
李岸坐在里侧靠窗,视线一直在窗外,被盯的实在受不了,转回头,“你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李丘眼睛亮晶晶的。
李岸没说话,又偏头靠在车窗上,闭眼。
没一会,耳朵里被毛手毛脚塞进来个软物,他眯开条缝,看到李丘正垂着脑袋笨里笨气地捅咕那个随身听。
“按这个,再按这个……错了错了……又好了……”
随着李丘小声嘀咕嘀咕,耳机里终于奏起音乐。
不是上次那首爱我别走。
“这个叫勇气,也好听的。”李丘笑眯眯对着眼睛只有一条缝的李岸说。
李岸把缝也合上了。
李丘暗自咬牙,用胳膊去蹭李岸,“李岸李岸,你理理我。”
还是没反应,李丘又把手往李岸手心塞,“李岸李岸李岸。”
李岸把手揣进兜里去,睁开眼看他,语气平静,“你需要我帮什么忙。”
“没有啊。”李丘笑起来,三只手指竖在脑袋边上,“真的没有,我就是想你了。”
李岸深暗的眸色被霓虹一闪而过。
“你听听歌词,我特意选给你听的。”李丘说着,硬是把自己的手塞进李岸兜里握住。
他完全像个强盗,却偏偏自己没自觉。
李岸的手跟泥鳅似的跟他躲猫猫,李丘边笑边去抓,“李岸,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知道错了。”
李岸不动了,抬眼,“我们不是在生气,你也没有做错,李丘,我在认真告诉你,不要做这些让人误会的事。”
“这怎么就误会了,我……”
“是你说的,”李岸静静帮他回忆,“你说会让别人误会。”
李丘反驳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他确实说过。
“那还不准人反悔了……”李丘悄声嘟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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