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反悔。”
李丘吓一跳,没想到李岸戴着耳机但还是耳朵很灵,他俩共用一条耳机线,像连着心跳,跟着摩电行驶来回起伏波动。
那还能因为什么,可话在嘴边,真要说出口李丘又有点不好意思。
他这辈子还没跟人表过白呢。
表白要说什么?
说我喜欢你也太简单太没诚意了。
然而就在他纠结怎么表白的这几秒,手机先响了起来。
思绪被打断,李丘扯掉半边耳机接起电话,“华哥。”
华哥那头急匆匆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李丘嗯了几声,“知道了,我很快过去。”
再转头,随身听已经被绑好递过来。
“我可以自己回家。”李岸说。
李丘考虑半晌,摇头,“你跟我一起过去吧,那个电烤串就在我们店边上。”
李岸像是在身后流光闪烁的夜色里轻笑,“电烤串有那么好吃?”
李丘看着他,也笑,“不知道,但是第一次,想跟你一起吃。”
李岸随身听往李丘身上一搁,偏头不说话了。
*
电烤串开在家冷饮厅里头,一边卖奶制品,一边滋滋啦啦烤串。
名不虚传的好吃,李丘边吃边加,最后撑的不行才出门。
反观李岸根本没吃多少,像是没胃口。
李丘怀疑还是在为没考上大院上火,干脆也没让李岸回家,生拉硬拽美名其曰让他体验下成年人的生活,给人拖到了俱乐部去。
店里已经开始营业,人手不够才叫李丘回来帮忙,李丘带着李岸进门,要买门票,刚好被下楼帮着忙活的华哥拦下来,“这个是?”
“我,”李丘顿了下,“我家里人。”
李岸瞥他一眼。
华哥嘴都笑裂了,“他也找工作啊?”
“不找,我带他来玩玩,成年了。”李丘不由分说攥紧李岸的手。
“得,白高兴了,”华哥往里头扬头,“不用买票进去玩吧。”
“谢谢华哥!”李丘一猫腰钻进帘子里,又当当当唱着歌给李岸掀开,跟掀盖头似的,瞬间,强劲滚烫的声浪,五彩旋转的灯球,拥挤的舞池人群横冲直撞铺开。
李丘看着李岸被染成蓝紫色的眼睛,凑过去,覆在李岸耳边,“你到那边去坐着等我,我换好衣服就来啊!”
他手指天蓝蓝的方向,看李岸一副初生牛犊乖乖点头的样子,忍了又忍才没一口亲上去。
清清嗓子震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李丘三两步跑到更衣室去。
染成紫色的牛仔坎肩,只有中间两个扣子箍住窄腰,配上低腰白色工装裤,腹部系着链条,若隐若现露着。
李丘犹豫了下,想起烟熏妆说长时间不戴耳洞就长死了,还是把耳钉扎了进去。
今天还算幸运,他难得把背头难得抓的这么好看,又扯了扯额角那两绺垂下去的发丝,对着镜子照半天才出门。
出门就是烟熏妆的地盘,烟熏妆扫他几眼,“今天怎么打扮成这样?”
“还好吧,”李丘说,“也就跟平常一样帅而已。“
烟熏妆哈哈乐了几声,朝李岸方向抬下巴,“那个帅哥没见过,来了就坐你那了,刚有人来搭讪都没理,估计挺难搞。”
“是吗,”李丘配合表现的很意外,“那你看我今天怎么搞的他好好的就得了。”
烟熏妆见鬼一样看他,只见李丘真就迫不及待跑到那男生身边去了。
还孔雀似的在男生面前转了一圈,又俯身不知道说了什么。
很快,男生耳朵红的要滴血,离这么远他都能看清,偏偏面上还岿然不动,把手从被迫摸上的腹肌上抽回来。
李丘又穷追不舍地去抓人家的手,扣着握在掌心,嘴上叭叭地说着话,越说靠的越近,就差亲上去。
没一会,那男生刚还一直紧绷的脸露出抹无奈至极的轻笑,像被烫化了。
这他妈。
烟熏妆目瞪口呆。
他还没见李丘对谁这么主动过,不,这已经不是主动了,这他吗纯勾引。
很快,把人逗的服服帖帖的李丘抬脸,冲他眨眨眼。
烟熏妆竖起大拇指,口型,“你牛逼。”
李丘毫不掩饰地笑出来,伸手捏捏李岸耳朵。
李岸再冷静也忍不住开口,“李丘,你吃错药了吗?”
李丘笑的更开心了,“对啊对啊。”
他说着,起身走到边上拿了瓶可乐回来,“喝瓶可乐得了啊,别人过来递酒不要喝,哥先去忙了,你要想去跳舞也行。”
李丘把衣服扣子系好,拎着酒单到隔壁桌,弯腰时李岸正好能看到那截从衣服下探出的细腰。
莹白,薄韧,像弯月。
他收回目光,面不改色嘬了口可乐。
李丘这头忙完,陪着最里头那桌喝了几瓶酒,带着玩了几回游戏,再转回来脸上有了点红意,李岸还在喝那瓶可乐。
他又给李岸拿了瓶雪碧,坐下来,拄着脑袋。
身后舞池还在激情摇摆,这一方天地很小,小到两个人都对彼此的神色避无可避。
李岸看出他有问题要问,等了半天,李丘盈盈笑着,却没问那些乱七八糟的,只带着种期许似的眼神问:
“李岸,北京大吗?”
李丘终于问出了今夜第一句正经问题。
他是真的想知道,这么多天除去那些感情的事,他好奇的也只有这个。
毕竟是他们从15岁就向往的地方,如今李岸亲自去了,在他眼里这梦想就已经实现一半了。
李岸嗯了声,“大。”
“有多大?比省城大很多吗?”
“不知道,我只在旅店和学校周围。”
李丘想着不对,“那你怎么知道它很大?”
李岸告诉他,“站在二十楼看出去还是很多楼,不像这里,能看到地平线。”
想象是无边际的,想象有多大,北京就有多大。
李丘似懂非懂点头,笑的让人心乱,“乖宝,你怎么这么聪明?”
正事问完,李丘又开始说胡话,李岸不再理他。
“那那边的房子肯定也很大,”李丘突然又嘀咕,“该有我们家十倍那么大吧?”
“李岸,你说以后你要是出人头地了,你买一个那么大那么大的房子,我们会不会都找不到对方啊?”
“为什么会找不到?”李岸显得对这个问题很认真。
李丘愣了下,“房子那么大,我又不分东南西北,万一迷路呢。”
李岸深吸一口气,扭过头,又扭回来,“那就买小一点。”
李丘见他真的被自己思路带着,忍不住又笑了好几声,“李岸,你怎么这么可爱呢。”
李岸刚要问他在说什么东西,就听李丘又小声,“我怎么就这么喜欢你呢?”
李丘低着头,是真的在发问,却并不期待回答。
这件事没人能回答的了他,就连他自己。
哪怕细细列举李岸的点滴,他也找不出一个绝对的理由或者时间点,没有那么一个李丘会告诉现在的李丘,喂,从现在开始,你要喜欢他一辈子了!
所以他只能带有些迷茫的,执着的目光把李岸笼住。
李岸的眼睛颜色太深,深到他辨认不出里面究竟盛着什么,又是不是还有一点喜欢。
“丘丘!”
一声叫喊打破两人暧昧流转的对峙。
李丘烦躁地转过头。
小茜站在桌边,没化妆,眼皮肿着,看起来真是为他难过坏了。
李丘纠结几许,起身走过去,“小茜姐,我这边暂时没位置了,我带你去扭……”
他话没说完,身后李岸就跟着站起来。
那瓶雪碧还没打开,李岸推过来,语气分不出喜恶,“我先回家了。”
李丘愣愣,抓住李岸手腕,“你回家干嘛?你……”
“没事,”李岸扒下他的手,“你陪你女朋友吧,我回家复习。”
李岸走得很快,从人群中穿出去,消失在门帘后。
李丘很快明白过来为什么,骂了句操,扭头飞速说了句你自便后抬脚就追着跑出去,没管小茜喊他的声音,也没管别的,只飞快追上李岸差点就走进拐角的身影。
“李岸!”李丘气都喘不匀了,过去一把抓住李岸胳膊,“我靠,你停下,累死我了。”
李岸停下脚步,回头看他,皱眉,“这么冷你跑出来干什么,我知道怎么回家。”
“你是不是在生气?”李丘全身都亮着,朦朦胧胧的,“你是不是在生小茜的气?”
“没有。”
“你瞎说!你不生气你走什么?”
李岸声音不大不小,“我要留下陪你和你女朋友喝酒吗?”
李丘听他这话就知道不生气是纯放屁,他现在自己开窍了连带着对李岸也开窍。
“好,你不生气,是我非要告诉你,我就算冻死我也得告诉你,”李丘努力喘了几下,“我他妈不喜欢小茜,我不喜欢她!上次我和你说她不是我女朋友,真的,她不是我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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