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眨眨眼,抖落下些许泪一样的东西。
“那我怎么才能拉着他一起做正常人?”
大屁股拄着脑袋,“你不是说觉得他不喜欢你了吗,那还有什么不正常。”
李丘不说话,大屁股还是保持这个姿势,只不过带了点包容的笑意,“上次你说没法喜欢他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看起来特别难过。”
李丘抬起眼。
“你可以是正常人,他也可以是正常人,这完全可以,只要你们谁也不去喜欢谁。”大屁股盯着他,“这样的结局,你可以接受吗?”
火已经关了,李丘眼里的汤还是在盈盈荡漾。
大屁股怕把他逼紧了,又说,“当然还是要考虑清楚的,你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不要未来后悔。”
这样的话太熟悉,当初在龙七最后一场比赛之前,后来每一次的退缩,犹豫,他都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没有李岸的世界真的可以吗?
如果这段感情无疾而终的代价是失去李岸,他真的能够坦然接受吗?
李丘心房震颤,磅礴脉络的绿芽报复性生长,控制着他的四肢,头脑。
他没有立刻就回答大屁股。
正常人这个标签的诱惑力太大了,对他,对李岸,这样的结局都该是最好的。
可也正是这样没有立刻的回答让他知道,某一刻,甚至某一秒,他真的在思考把金鱼养进海里的可行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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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泪吻
由于李丘脸肿了,俱乐部那边暂时给他休假,他在家躺了三四天。
从来没有这么颓废过。
他能接受自己一天打三份工,却说什么也接受不了自己在家颓三天。
还是颓在李岸床上。
可他只有躺在这张床上才睡的着,台灯一天一夜地开。
灯泡烧坏了,今天闪了几下,彻底不亮了。
眼看着天要黑下去,他给手机插上电充了会,拽着身子起来去换衣服,打算出去买个新灯泡。
胖军的电话是在他回家路上打来的。
李丘看到来电显示还愣了下,毕竟已经有段时间没联系。
……
到一大医是晚上六点,李丘路过水果店进去买了个篮。
“我靠,哥,你是我救星!”胖军见着他激动的要尿,“来不及多说了啊!我先回龙七了,明天上午我来接班!”
李丘一句话都没来得及问,被拍着肩膀当助力让胖军发射出去。
二楼二零七,龙婶的病房。
齐飞不在,据说今晚有比赛才让胖军来帮忙照顾,结果胖军也被歌房那边叫回去。
李丘在门口站了一会才敲门。
“进来。”龙婶的声音模模糊糊传出来。
推门,走进去两步,看到对方时俩人都是一怔。
龙婶瘦的不成样子了,剃了头发,那双向来柔和的眼睛像凸在外面,脆弱地转动。
“李丘?怎么会是你过来?”龙婶要坐起来,枯瘦的手去抓床头,李丘赶紧过去扶住他。
“龙婶,不用起来,”李丘手上压根不敢用劲,“你这是……怎么突然成这样了?”
刚胖军在电话里只和他说龙婶病了在住院,根本没说有看起来这样严重。
龙婶看起来很警惕,左右看看,拉下他,“李丘,我知道你担心我,但这地方你不能久待。”
又是这样的说辞,李丘不太理解,“到底怎么回事龙婶?你都这样了我不可能把你丢这儿。”
龙婶纠结地盯了他一会,没回答,把门都锁好后,关上灯,让李丘坐到了病房角落的沙发上。
欲言又止几次,龙婶终究没提别的,只告诉李丘,“不是什么大事,脑袋里长了个瘤,年前发现的。”
李丘呛了一口,“这还不是大事?”
“不确定会不会恶化,但手术风险太大,医生不建议开刀,就留院观察保守治疗。”龙婶递给他一个苹果,“不说我,你脸怎么了?”
“骑车卡了,”李丘模棱两可,不放心,又问,“那现在治疗的怎么样?没有扩散吧?”
“没有,”龙婶往后靠靠,“但反正我是不想再治了。”
“啊?”
龙婶估计是被憋久了,仰头一叹,“我就想好好过日子,出去玩也好,总归是比躺在这儿强,人都有命数,再多药也改变不了。”
李丘被龙婶强制性地定在沙发上,不然他真想看看龙婶是用什么表情说的这话。
“龙婶,这病能治,你不能放弃啊。”他一时不知道怎么劝说,只能极为真诚地,“小飞哥肯定和我们一样,都希望你能好起来,健健康康的。”
龙婶听他这么说,笑着把头仰的更高,瘦削的下巴抬起时骨头都像要戳出来。
“我就是为着他才不能躺在这儿。”
李丘脑子堪堪转,“是钱上面有困难吗?还是……”
“不是钱,”龙婶笑着看他,“我是接受不了和他见一面少一面,虽然本来就是见一面少一面,但不一样。”
“怎么会是见一面少一面呢,”李丘攥着苹果,“你会好起来的。”
龙婶隔着一张床,语气还是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时那样温静,“我也希望是良性的,皆大欢喜,但就算是恶性的,我做了想做的事,至少不后悔。”
李丘张张嘴,吞下一口黑暗,噎住了,没说出话。
“你和李岸咋样?”龙婶侧身过来,“他学习还顺利吗?”
李丘硬生生给苹果抠下一块肉,“就那样吧,挺顺利的。”
龙婶虽然看不清他,但还是了然笑了一声,“数你最藏不住事。”
李丘待不住了,起身,“我出去接点水,你饿吗龙婶?“
龙婶想了想,从床头柜递了钱过去,“还成,你拿着买点回来咱俩一块吃。”
李丘浑浑噩噩出去了,他没拿龙婶的钱,不好意思。
这儿离李岸上课的地方不远,李丘犹豫了下,到饭店还是只要了他和龙婶的两份饭。
正是饭点,人还不少,他本来坐在黏糊糊的塑料凳子上等,没一会就给挤到墙边去了。
实在太无聊,李丘低头把手机掏出来咔咔咔地摁,摁到底,又摁到最上头,一溜人名都是俩字,偏偏他就能精准盯住李岸,跟被下蛊一样。
这几天李岸都没怎么回过他消息,除了他问吃了吗,李岸回吃了之外,一句其他沟通都没有。
所以也难免他会在家想东想西,想大屁股说的,想自己做过的事,想来想去,越想越难熬,他总是觉得他们还有大把时间,觉得就算暂时不做下决定也不会怎么样。
可龙婶的话像一记脑瓜崩。
见一面少一面。
他差点忘了,这是他从李山那偷来求来的半年,从一月搬进这个家开始,他们就已经是见一面少一面了。
“老板,”李丘凑到档口,“再加一份一样的菜和饭,不要胡萝卜,单独打包。”
*
表演班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门口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袋子,李丘迈过去,在心里给自己打气。
就看一眼。
他就看一眼就走。
然而给李岸和孟寒都发了消息,没人回复,没办法,李丘只好给晓凤发。
没一会门就开了,晓凤挺客气,“来看李岸?”
李丘摇头,“我那个,给他带了饭……”
他总不能让晓凤帮忙带进去,就放在门口,“您和他说让他记得出来拿就行。”
失败了。
泡汤了。
可他太想李岸,这次见不到又要好几天之后了,想到这儿,李丘放袋子的动作慢吞吞。
“进来吧,”晓凤笑了下,“李岸大概睡半个小时。”
客厅里更是乱七八糟,几张军绿色垫子横在地上,李丘得小心翼翼绕开上面躺着的人。
这会儿估计是集中休息,所有人都面如死灰闭着眼。
李岸睡在心愿墙边上,很挤一小块地方。
晓凤把他领进来就去忙了,这会儿客厅只留了窗边一盏小黄灯,洒到李岸这儿来已经递弱到只剩影子。
李丘半跪在李岸床垫侧面,蜷着坐下,离得太远,又往前蹭,直到伸手就能碰到李岸。
李岸穿着他那天新洗好带来的衣服,熟悉的洗衣粉味飘在这一小块天地,李丘挠挠心口,挠半天,还是又痒又难受,于是只好更贴近李岸。
温度瞬间交融上升,李岸脸对着心愿墙,呼吸间上面的纸条也跟着扑闪。
李丘把衣服往李岸身上扯了扯盖好,李岸没醒,像是累狠了,睡的很沉,毫无防备,只露出一只手来。
李丘离得近,一眼就看到那手臂上多了两条新伤,不止如此,嗓子估计太难受,揪的脖子上那处肉已经紫了,却不像几天就能深成这样的紫,或许他们最后一次吵架开始李岸的嗓子就已经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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