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脑子乱糟糟的,这时候居然开口先问,“材料都带齐了吗。”
“嗯。”
他在李岸要开门的时候才反应过来不对,过去拉住李岸的胳膊,“那你这几天住哪儿?哥给你定附近的宾馆吧?”
他说着,从羽绒服里去掏钱,跟着掉下来的是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李岸顺手帮他捡起来,“不用了,我住同学家。”
李丘还是不愿意放手,像是知道这次放手了,李岸就再也回不到他身边似的。
李岸也没挣他,只静静说,“考完试我会回来。”
李丘摇头。
不是的,不是这个回来。
他要的不是这样。
“之前都可以的,”李丘挤出声音来,哪怕他在乎的已经不是脖子上那两个吻痕的事,“这里,之前都可以的。”
他点了点脖子,另一只手紧紧抓着李岸。
李岸堪堪抬起眼,李丘这才看清他漫上血丝的眼底。
“我们和以前一样吗?”
李丘没有回答。
李岸把那张沾染了香味的纸条放到鞋柜上,最后告诉他,“李丘,别再羞辱我了。”
李岸走了,真的走了。
门是在李丘面前关上的,没有刻意控制力道,李丘跟着关门声抖了一下。
他能听到李岸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层层走远,最后消失在某个转角时,屋里热水器跳闸了,滋滋一响。
水烧到了45度,只有李丘一个人用。
他没有什么回家就烧水的习惯,却能做到每次回来水都是热的,哪怕在这种情况下。
平常换洗的那几件半截袖在窗边静静垂着,水已经沥干了,积攒了满满一小盆。
没有风,水面在李丘眼里晃荡。
他脚站的发麻,再动弹时整个人歪了一下,眼疾手快扶住旁边的墙。
他慢吞吞往里挪,挪到卫生间,还没散去的洗衣粉味飘的满屋都是。
他又逃出来,逃回自己棺材板似的床。
然而凌晨三点,依旧无法入睡的李丘抱着被子回到客厅,躺在沙发上,瞪着眼。
外面天亮了,他还瞪着眼。
没一会,家里唯一一盏台灯被拧开,在逐渐变亮的天色里毫无用处,可它还是兢兢业业射向狭小整齐的床,照亮那个裹起被子就昏沉睡去的不速之客。
*
李岸的集训变成了全天制,表演班也不再允许家长旁听,李丘隔了两天过去送过一趟衣服,门口家长送的东西堆了一地,他无处下脚,坐到楼梯口给李岸发消息,叫他空了出来找自己拿东西。
这一等就等了半个多小时,出来的却不是李岸。
“李丘,李岸的东西吗?给我吧。”孟寒从半开的门里探出一只手来。
李丘走过去,他脸还肿着,说话显得挺瘆人,“李岸呢。”
孟寒吓一跳,“李,李岸,哦,李岸被晓凤老师扣下了,他这两天心不在焉的,净挨骂了。”
眼见李丘神色越来越差,孟寒赶紧又补充,“但没啥事,考试该准备的他都准备好了。”
李丘手指掐着那纸袋子咯吱咯吱响,点头。
他没法陪李岸去北京考试,到时候还得靠孟寒跟李岸互相照顾,只能先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另一个袋子也递过去,“这里面有手套帽子,还有面霜唇膏,面霜我也不知道哪个好,买了个最基础的,都是两份,你和李岸一块拿着用吧。”
孟寒有点意外,“还有我的份吗?”
李丘看他这样,别是在心里把自己划入难以相处的恶人行列了。
“嗯,”他扬扬下巴示意孟寒接过去,“李岸说你们都是只考北京的学校。”
袋子到了孟寒手里,李丘硬是顶着不是滋味的心情平和开口,“路上互相多照顾下,那个,别让李岸吃辣,你也少吃吧……祝你们考试顺利。”
孟寒笑着应下,“行,还有什么吗,我转告他。”
李丘两手空空站在这儿,拳头握了又松,最后插回兜里,很是坚强地摇摇头,“没了,回吧。”
“真的吗?”孟寒莫名其妙追问。
李丘看神经病一样看他,“怎么,你想听我说什么?”
“我以为你会说让我离李岸远点这种话。”孟寒似笑非笑的。
这话在李丘耳朵里无异于挑衅,他脸阴下去,“我说了你答应吗。”
“分情况吧,”孟寒当真思考起来,告诉他,“作为李岸的普通同学我当然答应,作为李岸的普通朋友我也可以勉强答应,但作为……还算欣赏李岸的人,我还真不能答应。”
李丘笑了声,“什么叫他妈的欣赏?你喜欢我弟弟?”
“哦,原来是弟弟。”孟寒加重读音,看李丘真马上就要急,又正了正神色,“李丘,我这话是为着朋友问的,所以你也不用对我有那么大敌意。”
李丘被绕来绕去烦的不行,本来李岸不在家他就睡不好,这会儿脑子也不转,“有话直说。”
他催促孟寒说话,却从孟寒开口就后悔了,但已经拦不住,只能听着这句话一个字一个字剖开他的耳朵钻进来。
“不管是同学,朋友,还是欣赏的朋友,我能分清这些身份的区别,李岸也分得清。”
“你在以什么身份让我离他远点?李丘,你分得清吗?”
*
他妈的孟寒绝对是个傻逼。
李丘从表演班走到大街上,那种像被戳破秘密的羞耻恼怒,夹杂点火气的迷茫,一股脑赶鸭子上架似的叽叽喳喳冲出来。
他的节奏被打乱了,脑子也乱了。
他需要分清什么?换言之,他分清了又有个屁用,就算孟寒和李岸不是他想的那样,那李岸现在也不喜欢他了。
想到这儿,李丘更是想一头扎进松花江里淹死。
为了避免自己真跳进去,他在联系人里扒拉半天,最后打给了大屁股。
这种时候他居然只能和大屁股倾诉,换做几个月前,李丘绝对想不到自己还有这样一天。
大屁股刚出差回来,睡的昏天黑地被李丘吵醒,拖着身子到了火锅店。
不是老胡火锅店,他还有点不习惯,进去差点撞墙。
李丘也知道自己把人吵醒不好,拿着笔噼里啪啦点了三个人都吃不了的菜。
大屁股吃了口羊肉才回魂,“宝贝儿,你弟不是要考试了吗,怎么还有空出来找我?”
李丘没心情动筷,一下一下搅着麻酱,“我又不考试,而且他现在不在家住,我无聊。”
李丘比上次更像孤寡老人了,大屁股定睛一看,“我操,你脸咋了?你又跟扭扭打架了?”
脸还没好,被热气一熏又疼,李丘往后坐坐,“被一喝多的客人打了,没事,华哥给我拿钱了。”
“打成这样居然没报警?”大屁股皱眉,“你等着,我……”
“那人好像挺牛逼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李丘拦下他要打电话的手,“而且是小茜前男友。”
大屁股这下明白了,想半天又有点没想通,“你跟小茜到底啥情况?处上了?”
李丘抠着塑料桌布,“没,我还是,操,我还是没法喜欢她。”
“这话耳熟,”大屁股回想一番,“你上次说的人是小茜?”
“滚吧,”李丘乐了一声,话又模糊起来,“不是她,但也跟她有点关系,但关系又不是很大……”
“你说晕我了,能不能简单点?”大屁股眼睛一眯,“主角是男的女的?”
问到点子上了,李丘像个被射中的靶子,半天才活过来说,“男……的吧。”
“男的就男的,你吧什么,”大屁股笑起来,“那我猜猜,你想和小茜试试是因为这男生对不对?”
李丘要死了一样嗯了声。
大屁股往前蹭,饭也不吃了,“那结果怎么样?”
李丘干脆破罐子破摔,把那天四个人在录像厅偶遇的场面,隐去人名原封不动说给了大屁股。
“他一点都不在意我!”李丘筷子使劲戳碗,“他就知道要他那个破照片!”
大屁股是傻子也猜出是谁了,有点意外,想了想又在情理之中,但还是秉着良心,“问句题外话,宝贝,你和你弟真是亲生的吗?”
李丘处在气头上,也没多想,“不是,我骗你的。”
“哎呀,操,”大屁股乐好几声,“你气死我吧。”
眼见李丘又蔫巴下去,大屁股终于再次开口,“那你还能让他怎么办?或者说,你想看到他什么反应?”
李丘睫毛凝结了点水雾。
“我也不知道,我没想过会碰到他。”
他是真的没想到,所以在那样突然的偶遇下目睹李岸的平静才会难过,可反过来呢,如果李岸生气,李岸像他一样又嫉妒又吃醋,那自己真的会满意吗?
不是的。
他只会比现在还要难过。
大屁股在他的沉默开口,“宝贝,你都谈恋爱了,谈的还是个女生,他既然喜欢你他怎么能阻止你做……做正常人呢?你要知道,正常人总是要过得比较顺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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