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岸偏头躲开他的触碰。
不是发烧,李丘手悬在半空,看着李岸没有血色的脸,深吸一口气,“怎么回事?你哪儿难受?”
“没有。”李岸嗓子很哑,收着声音。
李丘皱眉,“你……”
他话没说完,正中央已经开始中气十足地讲话。
“下周四所有孩子就要迎来人生第一个转折,到北京到上海去参加考试,不管去哪里……”
李丘不好再出声,心里不上不下的,脱下羽绒服外套,犹豫一会,盖到李岸冰凉凉的身上。
李岸一直偏头靠着镜子,角度卡的很死,李丘看不到他半点表情。
只不过衣服刚盖上去,李岸就伸手扒了下来。
李丘气的够呛,又盖上去。
李岸推开。
重复几次,李丘也受不了了,低声,“你要冻病了也不用去考试了知道吗。”
李岸不动了,李丘抖落了下衣服,一股陌生刺鼻的甜香蔓延开来。
他刚才没闻到,这下想起来了,是小茜车上的熏香,腻人。
“你衣服在哪儿。”李丘小声问。
李岸终于把脸转过来,黑眸沉寂,额前碎发被蹭的乱糟糟。
“你的衣服怎么了吗。”李岸也轻声问他。
李丘不信李岸鼻子这么敏感的人没闻到,“有香水味。”
李岸称不上笑地笑了下,“所以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你闻着不头晕吗。”李丘不解。
“我闻不到。”
李丘愣了下,又听到李岸说,“如果你想,我以后都不会闻到。”
这哑谜打得李丘胸口堵的要命,衣服团着扔过去,“随便你。”
他往另一边使劲蹭了蹭,硬是和李岸中间分开条缝隙来。
窸窸窣窣,没两秒,李岸没动静了。
李丘薅了两下手指,还是没忍住又看回去。
李岸脸对着他,已经闭上眼,睫毛煽动在青灰色的眼底,脖颈毫无依靠垂成一个脆弱的弧度。
他那件衣服被李岸完好盖在身上,只露出只手搭在垫子边沿。
衣服廉价的合成毛在呼吸间微弱地颤。
李丘看了一会,心脏疼的像刚把血泵干了似的。
那张止血贴明晃晃贴在李岸手背上,中间还有点干涸的没透出来的血迹。
他该握住李岸的手的,不管是为了捂热还是什么,全部细胞都在精准向他发出命令。
可李丘没有,他用仅存的理智,拎起羽绒服一角,盖住了那只苍白的手。
家长会持续了半个小时,这期间李岸都没有醒。
等到人都散去,李岸还是靠在这个角落,靠在李丘几厘米之隔的地方安静睡着。
李丘小心翼翼站起来,小声叫住了要出门的晓凤。
“不好意思老师,李岸应该是有点生病,我就没叫他。”
晓凤喝了口茶,“没事,我允许的。他不愿意回家休息。”
李丘顿了顿,“他感冒了吗,还是……”
“嗓子发炎,”晓凤说,“压力大,又把自己逼的太紧了,你在家没事开导一下。”
李丘嘴动了几下,最后嗯出一声。
晓凤放下杯子,往屋里看了眼,“李丘,我直说吧。”
李丘心提到嗓子眼。
“李岸很依赖你,你应该知道,他整个人的状态是跟着你走的,我们怎么做都没用。”
……
为着即将迎来的高强度集训,表演班下午放假,晓凤说完那些话就吃饭去了,李丘不舍得叫醒李岸,找到李岸的外套,抱着坐回屋里。
其他地方现在都空着,李丘却还是坐回了李岸身边那个小角落。
似是察觉到他的靠近,李岸睡的不太安稳皱起的眉头慢慢松开。
李丘盖着李岸的衣服,滑下去,同样的角度,面对面。
李岸呼吸均匀,缓缓地,扑在他脸上。
看着看着,李丘伸出手,把遮在眉眼附近的碎发拨弄开。
指尖下是李岸已经回暖的体温,他就停在这儿,以一个又累又怪异的姿势触碰李岸。
许是真的累了,李丘把手垂下去,清醒时的理智也都没了用处,他蹭近李岸,手心朝上搭在两张垫子的缝隙,原本长在一起,却被硬生生分开的缝隙。
李岸的手又从羽绒服里放出来了。
他们的小拇指只差一点点就能贴上,李丘没再动,维持着这样的距离,垂下眼。
晓凤说的准确,却也不完全,他和李岸早就说不清是谁跟着谁的状态走了。
他从那夜开始就没睡过一个好觉。
屋里太冷,床上太空,他不习惯,经常午夜梦回惊醒,翻身想找李岸却摸到一手凉气,然后便再也睡不着,只能睁着眼睛看那扇隔开他们的门。
而现在外套上是李岸的气息,让人安心的气息,钻进鼻腔里,顺着流到喉间,心肺,温热地搅动,温热到让他想落泪。
“李岸……”
李丘小小声,看着人近在咫尺的面孔。
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真的在发问,但终归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听清。
“我们该怎么办?”
第96章 乱了套了
阴天,无人打扰,没多久李丘也在这样的环境下睡去。
睡梦中的人总是会靠近热源,所以没一会,李丘就整个人贴到了李岸身上,李岸脑袋歪在他肩膀,他抵着李岸头顶,原本刻意控制的手也叠到一起。
这么睡了有个把小时,李丘后背被汗浸透了,迷迷糊糊动了一下,微睁开眼,下巴上那个毛茸茸的发顶立刻低下去不动了。
李丘缓了会神,小心翼翼把手抽出来,扶着李岸脑袋靠在镜子上。
他睡的脖子疼,来回动动,打算趁着天黑之前送李岸回家。
手机嗡嗡响起来,李丘下意识去摸自己身上的衣服口袋。
他和李岸手机长差不多,拿出来,打开之后才反应过来不对,赶紧又轻手轻脚去摸自己衣服兜。
李丘拿着手机走到屋外接起。
“丘丘,我下午要做头发,你人呢?”小茜声音听着像快生气,“你还给你那弟弟开家长会呢?要这么久吗?”
李丘压低声音,“我弟生病了,我得照顾他。”
小茜冷笑,“他多大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非要霸占哥哥谈恋爱的时间啊。”
李丘叹口气,皱起眉,“我不能离……”
“你不要工资了?”小茜打断他,不是好气,“咱俩的事也不是你说了算,赶紧过来。”
李丘听着电话被挂断的嘟嘟声,拔着吸气半天才冷静下来。
他现在需要小茜的工资,甚至俱乐部还要靠小茜帮忙,李岸马上就考试了,他不能出任何差池。
这么冷静后,李丘转回身。
李岸还坐在原地,已经睁开眼静静看着他。
动静这么大,他估计李岸也该醒了。
“李岸,那个……”李丘犹豫了下,实在放不下心,走过去,“起来吧,哥送你回家。”
李岸没动,“是你说的那个女生吗。”
“啊?”李丘囫囵嗯几声,“没事,我先把你送回家再说。”
“不用了。”李岸没用他扶,拄着地面站起来,“你走吧,我还有台词要练。”
“跟我回家。”李丘再次重复。
李岸不说话。
李丘简直要被他倔的气死,“你嗓子都什么样儿了?发炎也不和我说,其他人都走了你自己练个什么劲啊,回家睡觉去。”
李岸自顾自把灯打开,“一会孟寒回来,我练完会和他一块回家。”
李丘原本刚因为睡一觉平和下来的情绪一下子着了,他现在听见这俩字就觉得烦,虽说人家没做啥,但就是烦,烦的想从这儿跳下去,烦的他失去理智直接抓起衣服就往外走。
“行,你这么喜欢跟他在一块就不用回家了,反正他什么都能陪你,还知道你喜欢吃辣知道你不吃胡萝卜的,比我贴心多了!你跟他呆着去吧!”李丘气的自己都不知道说了什么,蹬上鞋噌噌跑了。
李丘一口气跑到楼下才停。
他急促吞吐着冷气,在已经有些暗下去的天色里站了许久。
说发完脾气不后悔是假的,他后悔死了。
任谁看他都是在为着李岸不愿意回家发脾气,可李丘自己知道不是这样。
李岸的手机。
他刚无意间翻开了。
那串来自他的电话上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名字,没有称呼,只剩一串冰冷的号码竭力证明着它的存在。
李丘该为此庆幸的,庆幸李岸愿意一步步做回弟弟的位置,这再两全不过了。
可更汹涌上涨的情绪,在冷风里干涸在眼底,刺痛发涩地,催促他一步步向更反的方向走去。
*
小茜做头发很慢,李丘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那个格纹黑色靠背发呆。
“丘丘,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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