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20)

  “所以你为什么问起这个,”大屁股笑着看他,“我说的可都是真心话,你也得给我坦诚相对吧?”

  李丘不是会敷衍了事的人,他知道,这会儿算是带着答案问,“喜欢上谁了?偷偷说。”

  李丘被喜欢这俩字吓一跳,没几秒又蔫了,“不知道。”

  “我不知道是什么感情,可能是亲情,或者友情。”

  大屁股一句瞎说都到嘴边了,却突然看清了李丘的表情。

  他大概是真的迷茫,一双眼被灰色浸透了,“只有爱情不行。”

  “我不能喜欢他。”

  李丘只说完这一句话就不再出声,他抠着掌心已经结痂的疤,焦躁的快要萌芽的情绪被他死死拿石头压住。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夜深了,所有人都渴望着这一刻放空思绪做回真实自己的自由。

  大屁股盯着李丘,看他那根支棱着的头发。

  许久,叹出气,轻声,“那你在难过什么?”

  耳边太吵,李丘没有听清,抬起他自己都浑然不知已经湿润的眼睛,问了句什么。

  大屁股愣了下,仿佛看到了那个十几岁恐惧着未来的自己。

  他愣怔半晌,忽而神色认真,以真正带着过来人口吻的语气开口,“世上没什么不能的,李丘宝贝,千金难买你愿意。”

  第95章 对不起

  随身听没有扔。

  李丘站在自己床前,看那个已经被修好的亮银色方形。

  他回家的路上吐了两通,现在觉得自己头脑很清醒,不是幻觉。

  翻过来,背面的壳子连接处有一块创可贴。

  其他地方都是用胶水粘好的,只有这里用了创可贴,空白的创可贴。

  李丘看了一会,把随身听拿起来,开门,站到李岸房门口。

  灯还开着,李岸在复习。

  他手抬起来又放下去,反复几次,踱步,从左到右,来来回回。

  几分钟后他觉得自己有点太矫情了,不就是说句对不起吗,他和李岸还没到连话都不能说的地步。

  只要和以前一样就好。

  可真又把手抬起来时,他还是没能敲下去门,大屁股的话在耳边打转,他不敢细想。

  光是在这时候大面积洒出来的,李丘闭了下眼,于是先闯进来的是李岸身上熟悉的气息。

  他鼻子很痒,睁开眼,看到李岸,眼睛也痒起来。

  “怎么了。”李岸套着黑背心,嗓子很哑,明显是使用过度后的嘶哑。

  李丘看手上那个随身听,抠了几下,胡诌,“这个,我不会用。”

  太蹩脚了,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这么可笑的借口。

  可李岸只是看了他几秒,微微侧身,“进来。”

  李丘松了一口气,屏息跟进去,最熟悉的屋子,他居然一时间不知道坐哪儿,站在墙边把随身听递过去。

  李岸坐回凳子上,静静说,“够不到。”

  李丘摸摸鼻子,蹭过去几步。

  这下够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感觉自己好像碰到了李岸的手指,温热,瞬间通电了一样把手抽回来。

  李岸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似的,只把那张专辑拆开,磁带拿在手里,啪嗒按开随身听一个按键,那小方块就张嘴了。

  李丘盯着他的手走神,浑身都被李岸的气息裹住,鼻腔不受控制飞快呼吸汲取着。

  他扭头,看李岸的床,又看李岸桌上的练习册,最后落回李岸垂着的头发。

  李岸声音很淡,给他讲着使用方法,专业的像百货大楼的导购。

  可李丘满脑子都是大屁股说的话,站在这儿,就不由自主地想起他们在身后那张床上共枕的夜晚。

  这双摆弄随身听的手会放在他的腰间,或者搂在他胳膊上,总归是要紧紧贴着才好安心睡去。

  不是这幅冷冰冰的样子,不是这样的声音,李岸不爱撒娇,只有半梦半醒的时候会埋在他颈间囫囵喊他名字,热气腾腾的,他半边身子都会麻掉。

  “按这个调音量。”

  李丘随李岸声音看回去,看回去,从手腕,胳膊,往下,往下到桌子和身体的缝隙。

  他醉了。

  李丘深刻意识到这点,他喝醉了。

  喝醉的人会心率加快的,这很正常。

  洗澡时见过好几次的身体,这刻明明穿着衣服,李丘却觉得呼吸艰难,比直面那样裸着的还要让人浑身发热。

  年初一那个早上,他回忆起那股电流般的紫色火花,从李岸身下烧过来,蔓延,蔓延。

  李丘喉结滚了下,目光扫向缝隙里,李岸小腹之下,两腿之间。

  什么动静都没有,无辜地彰显着李岸是个专业的导购,而他是个浮想联翩的客人。

  “这样就好了。”李岸放下随身听,“学会了吗。”

  李丘垂着头,嘴唇微张,整张脸都为自己的心思烧红,台灯一打,眼睛又润又空。

  李岸在好几秒都没有等到回答后抬头看他。

  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交汇,隔着几厘米,仿佛结成了某条潮热粘稠坠着液体的蛛丝。

  李丘往后退了一步,睫毛上下斩落,硬生生切断这样的视线。

  “李岸,”他开口有些哑,“对不起。”

  李岸没有收回眼神,“随身听已经修好了,不需要对不起。”

  “不是这件事。”

  胃里发涩,心脏跳的像一串难以破解的乱码,李丘胸膛起伏几下,所有情绪顶在嗓子里,硬生生推出声音。

  “李岸,我可能要……谈恋爱了。”

  随身听啪嗒又被关上。

  “是吗。”李岸反问。

  “是,俱乐部认识的女生,对我挺好的,”李丘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只剩气声,“对不起。”

  他低着头,所以看不见李岸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周围空气的流动,在手臂停留,让他想打颤。

  比他想象中更快地,李岸沙哑的声音冷静又平和地响起。

  “没有好对不起的,哥。”

  李丘抬起头。

  李岸坐在台灯侧前方,背光,神色不太清晰,“你还有其他事吗。”

  李丘一口气堵的上不去也下不来,他不知道自己想怎样,话说出口,自己也没好受到哪儿去。

  没点头,也没摇头,他还站在墙边,离李岸几步。

  听到李岸呼吸声加重那刻,他才反应过来李岸像是感冒了,有鼻子堵着的感觉。

  “李……”

  李岸突然站起来了,站在桌边,拉开门,明显就是赶人的意思。

  李丘愣了下。

  李岸的睫毛在墙上黑乎乎的阴影里抖动,有些鼻音,“如果想听我说恭喜你,我做不到。”

  “我没有……”李丘想反驳。

  李岸坐回凳子上,侧对他,再没抬头,“我还要复习,你走吧。”

  李丘讲不出别的,拿起随身听,跟个魂似的飘出去。

  屋里没开灯,等他一路飘回自己卧室,李岸那头的门才砰然关上。

  李丘脱了衣服躺回床上,睡不着,来回摆弄那个随身听,塞来塞去半点声音都没有。

  刚才李岸说的,他一个字也没记住。

  *

  夜晚的冲动过去,白天要费心的事一个又一个撞过来,李丘几乎要晕头转向,根本没心思想和小茜假戏真做的事。

  眼看备考时间越来越紧,那天他把李岸所有材料证明都准备好,车票也买好,离去北京还有一周这天,表演班发来要开家长会的消息。

  通知的很临时,李丘中午才收到消息。

  他刚给小茜车里铺完垫子,好说歹说紧赶慢赶才算没迟到。

  学生们都在,李丘来这儿几次还没见过有这么多人,他在一众学生里打眼就看到了李岸。

  李岸脸色不太好,一身黑色薄衣,病恹恹地靠在镜子边上。

  李丘脚步顿了下。

  从那天说了要谈恋爱的事之后,他和李岸在家可谓像合租的陌生人,除了正常的打招呼之外一点沟通都没有,所有李岸的近况都是他跟晓凤和简何打听来的。

  俩人像对过口供似的,一个劲肯定李岸的努力,也一个劲让他叮嘱李岸要注意身体,哪怕要考试也不能不要命。

  他不知道李岸是单纯为了考试才这样,还是……

  “好,咱们人到齐没,家长们和孩子坐到一起吧。”

  李丘和正抬头的李岸对上眼,李岸率先挪开眼神,他低头走过去,坐在旁边的垫子上。

  这个小角落有点挤,他刚坐下去,胳膊不可避免碰到了李岸。

  俩人都是一僵。

  李岸把手搭在了膝盖上。

  李丘学着他的姿势,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却在看到李岸手背上的止血贴时愣住了。

  “李岸,你生病了?”

  李岸不说话。

  他心里一急,也来不及管那么多,手贴到李岸额头上。

  汗津津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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