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19)

  小茜闻言看向李丘。

  李丘默不作声,刻在脸上的微笑,眸子里半点在意都无。

  “没事,我家丘丘懂事。”小茜笑笑,拉着李丘坐到自己身边,“是不是?”

  李丘耳钉荡了荡,他刚一直在走神,没听清他们在说什么,这会儿只点头。

  桌上的人都笑起来。

  “他长得真挺像闻雨的,”那提起这话题的女生说,“就是比闻雨瘦。”

  小茜哎呀哎呀地,“别提他,烦得很。”

  “但他那天还跟我问你呢,小心他杀过来捉奸!”女生假意捂着嘴像说什么秘密,但又像攥了个传声筒故意甩给李丘。

  “有什么好捉,我俩分手了,还不准我找更年轻的啊。”小茜头偏在李丘肩膀上,“丘丘,别在意。”

  李丘本来也没在意,嗯了声。

  小茜却突然不乐意了似的,坐起来,小声贴在他耳边,“让你不在意你就真的不在意啊?”

  李丘脑子转了几圈,也用仅他们能听到的声音,“我们不是假恋爱吗。”

  小茜瞪他一眼,“你是个木头做的,那是我前男友,你要是真心喜欢我,肯定就要表现出吃醋啊。”

  吃醋。

  李丘愣了下,心里似有若无地撞起涟漪,“……吃醋是,是什么表现?”

  小茜哼笑一声,“等你喜欢上我就知道了。”

  李丘没吱声了。

  他搓着自己的工牌,像要把自己的名字搓掉色一样。

  喜欢,吃醋。

  这太荒唐了,他不可能会有这种情绪。

  冰块稀里哗啦一加,李丘抬起头,陪桌上人又一连喝了几杯,他掌心有疤没消下去,喇手,所以小茜始终拉着他的手腕。

  今天没混着喝,李丘却很快就觉得头昏。

  最近特别容易喝醉,他之前喝酒顶多是吐,现在却最先上头。

  说昏也不完全,就是走神。

  把酒重新放回冰块里,李丘坐在沙发最外侧,能看到半边舞池的样子。

  这些人很多都跟他混了个眼熟。

  他还挺羡慕这些人的,天天都能有时间来玩,虽然不知道白天什么样子,但至少晚上有能放松的时刻。

  李丘头微靠在沙发背上,今天灯光很亮,暖黄橙红,像家里那盏台灯。

  李岸总是怕费电,开着中挡或者最低档学习,他说这样对眼睛不好,又说有配眼镜的钱还不如交电费,李岸这才默默把灯调亮。

  平常那么聪明,一到这种时候就笨。

  李丘轻笑一声,有些迷离的眼睛看着混乱扭动的人群,突然发现什么,眼睛睁大了点。

  那有一道格格不入的背影,穿着身白色毛衣,看样子年纪不大,有点局促似的。

  李丘盯着他,一时呆愣。

  “丘丘?”

  小茜按按他手腕,“那有人叫你。”

  李丘顺她目光看过去,是大屁股,在隔壁桌坐下了。

  他立刻站起来,“我过去一下。”

  大屁股依旧点了瓶可乐,李丘站在桌边插吸管,半天都没对准口,最后被大屁股一把拿过去插进孔里。

  “你刚看谁呢那么入迷?”大屁股淫笑。

  李丘没看清他表情,回手指了下,“没谁,就那个白毛衣的男生,没见过。”

  “嚯,”大屁股看完把目光收回来,“你不认识的人多了,怎么就看这个?你开春了?”

  李丘笑了声,“你脑子有屎吧,我刚看错了,他长得有点像我弟。”

  大屁股闻言又仔细看了下那小男孩,点头肯定,“身材是有点像,但脸不像。”

  说完,他看李丘一副孤寡老人的神色,“怎么?你想弟弟了?”

  李丘没答,扒拉着兜里的吸管。

  “……吵架了?”大屁股显得挺意外,“不会是因为我昨天告诉你那事儿吧?”

  “不是。”李丘很快回答。

  他看着大屁股满脸真诚关心他的样子,有些纠结,左右看看,坐下来。

  大屁股嘿地乐了,“今儿陪我?”

  换平常李丘早起来走了,今天却没有,他上下嘴唇来回蹭,一会抿起来一会微张,最后在大屁股眼神下又合上,像是纠结的不行。

  大屁股要被他憋死,“有话直说行吗,你要跟我表白?我同意了。”

  李丘啧一声,“你他妈做梦去吧。”

  骂完,李丘又凑近了点,脸又红又白的,“就是,我想,我想问你……”

  大屁股一口气拎起来。

  “你,你喜欢男的。”李丘磕绊着说,“是吧,你喜欢男的。”

  大屁股受不了了,气的直笑,“你说废话呢宝贝,我不喜欢男的还能喜欢女的啊。”

  “不是,”李丘搓搓有点发麻的耳朵,心一横,“你为啥喜欢男的啊?”

  眼见大屁股不说话,李丘又压低声音,“我没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你是怎么,那个,怎么发现自己喜欢男的的。”

  大屁股瞥他一眼,眼神里是明晃晃的“我已经看透你”,李丘往后退了下。

  “算了,我不问了。”他耳朵烧的慌,起身要走被大屁股哎呦哎呦地拽住。

  “我又没说不告诉你,”大屁股笑着往里蹭,“你想听我的真心话还是半真半假的。”

  “都行吧。”李丘说。

  他只是需要个甩钩的锚点。

  大屁股点点头,组织语言组织了足足五分钟才开口,“其实也没啥特别的,就我从小就对漂亮姑娘没兴趣,经常在一起玩也没喜欢过她们,但也确实没怀疑过自己喜欢男的。”

  大屁股顿了顿,估计在斟酌该说真话假话,“上高中那会,有一次在我发小家借宿,晚上,大锅烧的热水,我俩长大之后头一次一起洗澡。”

  李丘眼皮一跳。

  “你知道,青春期比较……冲动,很难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没反应。”大屁股笑的不太在意的样子,“反正是因为这事吧。”

  李丘诡异地沉默着,像回想起了什么不堪的事,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半天才又问,“那他也知道了?”

  “没,我背对他的。”大屁股叹口气,“不过后面也没怎么一起玩了,害怕。”

  李丘沉默几秒,“怕被他发现吗?”

  “算吧,一直都挺怕的,只不过现在怕的和当时不一样。”

  大屁股嘬了口可乐,看李丘若有所思的神情,轻笑几声,把原本没打算说的话也说了出来。

  “那时候觉得喜欢上男的太可怕了,万一我发小发现了,万一他告诉别人,到时候所有人都来骂我恶心,甚至我爸妈,我会活不下去的。”

  大屁股偏过头,对上李丘蒙了层雾般的眼睛,“但长大也就不是那么在意他们的想法了,现在我只怕会孤单,孤独终老才是最可怕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李丘被这番话说的心里很闷,他一直挺没法理解大屁股的,如果不是他和李岸遇上这种事,他可能永远也不会想去理解大屁股这种人,毕竟喜欢男的无论怎么都是会被说变态的程度。

  可大屁股说的害怕,那种感受,孤零零的,像在和所有人作对的恐惧。

  他不知道是不是也曾发生在14岁的李岸身上。

  李丘回过神,看着大屁股有些落寞的神色,想了想,“那个巷子里的男的呢?他也不能陪你吗?”

  大屁股被他逗笑了,“我说了那是泡友,睡一觉爽一爽就玩完了。”

  李丘看起来像是想问什么,但最后没问。

  “你不知道,宝贝,像我这样的人很少,”大屁股伸手去拨弄吸管,“时代是这样的,我也谈过恋爱,但最后跑的跑,结婚的结婚,我他妈最傻逼的时候还给前男友随过礼。”

  他说着自己笑了几声,“不谈恋爱只睡觉的那些更别提,今天能睡男的,明天就能去睡女的,在他们眼里终归只是个洞而已。”

  李丘看出大屁股的低落,安慰着拍拍他肩膀,“会遇到的,对你好的人。”

  大屁股在他的安慰下又直起身来,笑着摇摇头,“要他爱我,要他愿意为我一辈子不结婚不生孩子,要他这辈子都不变心,这种童话故事我早不抱希望了,或许有那么亿分之一的小概率幸运事件吧,但不属于我,说不定哪天我也被安排着结婚去了。”

  李丘垂眼,大屁股一字一句都像拔苗助长的雨露,他听见自己胸口某处急促地在跳,像要冒出头来证明什么。

  没一会,他听大屁股又玩笑似的说,“不过要是我发小说这种话,我真的会抛下脑子信的。”

  “为什么?”李丘抬起头,脸上被橙色灯光晃过。

  大屁股更像是随口一答,“你看没看过那些苦情剧?里面说少年时代喜欢的人这辈子都忘不掉,靠,我觉得挺对。”

  李丘彻底安静下去。

  他像被罩上了一层膜,薄薄的,不动没感觉,有点风吹草动,往脸上一扑就会让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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