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太急,一抽一甩,沙发上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满地。
那个刚还亮闪闪的最新款随身听毫无预兆地摔下去。
啪嗒一声。
亮银色的壳子飞出去老远,停在李岸脚边委屈地呜咽。
摔碎了。
李丘僵在原地,酒劲跟着散去大半。
他想说自己不起故意的,但话到嘴边像被什么堵住,一句也漏不出来,连心里也发酸。
“我回房间了。”李丘低声说完,脚下着火般噌噌走了。
门关上之前,他看到李岸还站在那,穿着身上那件洗的发黄的毛衣,一动没动。
*
“丘丘?”
小茜指甲搭在李丘胳膊上点了点,“你发什么呆呢?”
李丘从那件料子上佳的白色毛衣上回神,摇头,“没什么,你挑好了吗?”
他今天是来陪小茜逛街的,火锅店的工作彻底辞了,小茜说除了在俱乐部外,还可以单独给他开工资。
但要看他表现。
所以他陪着逛了一下午,半句话都没多。
小茜很是无语地笑,“哪儿有你这样的,陪女生逛街这么没耐心。”
她说着,拎起一件蓝色裙子,“这件好看吗?”
李丘现在看东西下意识就去看标价,反应过来之后又把目光别开,“挺好看的,很适合你。”
小茜盈盈地笑,伸手摸了下他的脸,“小嘴真会骗人。”
小茜进去试衣服了,李丘被这商场的香水味熏的头晕,走到门口,看那件穿在模特身上的男款白色毛衣。
七百八十九,手感很好,应该是洗完不会起球的。
也不会染色。
他看了很久,直到小茜穿着裙子站到他旁边,“喜欢这个吗?我买给你。”
“不用,”李丘笑了下,“就是在这儿透透气。”
小茜点头,并没多在乎似的,自顾自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怎么样?一会我就穿着这衣服去吃饭。”
“好看。”李丘再次说。
小茜结完帐把袋子递给他,“再陪我去那边看看。”
李丘接过来,抱着一堆东西跟在小茜身后。
他努力不让自己心不在焉,陪着小茜一家又一家店地逛,但手机在兜里毫无动静,他怎么都静不下心来。
李岸今天又走的很早,快考试了,表演班有很多加训,李丘收到过那女人发来的信息。
他生物钟基本五六点就会醒,起床那会李岸估计都走半天了,那散落在地上的随身听也已经被收好,一点碎片都没留下,像怕碍他的眼。
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他担心李岸直接一生气给扔了,犹豫小半天,中午给李岸发了条【吃了吗】的信息。
李岸一直也没回。
“有什么事吗?”小茜回头看他一眼,“怎么这个表情。”
李丘摇摇头,微笑,“没有。”
小茜从他拿着的外套里掏出车钥匙来,“去吃饭吧,我朋友都到了。”
吃饭的地方在商场附近,即使如此,小茜还是把那辆铺了毛绒地垫的车开到了饭店门口。
李丘是走过去的,他鞋上沾了泥。
是家和江南春差不多的饭店,只是没有包间。
小茜那些朋友都比他大,二十五往上的,三十的,七八个人,他坐在最边上,挨着小茜,顺便给所有人端茶倒水。
他们的话题李丘更融入不了,那些人似乎也不对他感兴趣,来了之后问了句,“换小男朋友啦?”
然后扫了李丘几眼,给出这年纪更小吧的评价之后,其中一个男的直接递了杯子过来,“那边有冰块,帮我打点来。”
李丘不知道自己被使唤会不会让小茜丢人,看了小茜一眼,小茜并没说话。
李丘起身去了。
身后传来笑声,“哎呀,你打狗也要看主人,我们小茜……”
李丘静静夹着盘子里最大块的冰,认真到像是真的在对待工作。
回去之后菜也都端上来,这桌子大,还是方形,李丘够不到里面的菜,就专注吃靠近他的那盘锅巴。
很精致,放在木质盘子里,没有一处糊底的锅巴。
这和他记忆里的锅巴不同。
他人生中第一次吃锅巴是贺春花做的,剩饭在铁锅里烙过,最底下的米结成一层脆的,有些糊味的薄片,他和李岸都爱吃。
所以后来李岸也效仿着做过,11岁的时候,不过明显手法不娴熟,饭翻过来,底下黑成一片。
但李丘还是吃了,因为那几天贺春花去沈阳照顾生病的李多海,李山每天在厂子喝的烂醉才回来,贺春花和李山都以为对方会照顾俩孩子,实际上做出锅巴那天,李丘李岸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东西。
锅灰沾了满脸,李岸说他吃的很丑,李丘气的扑过去往人脸上蹭,李岸躲不开他,最后两个人都像刚从煤里爬出来似的。
“我会学做饭的。”李岸那天睡觉前这么告诉他。
李丘哼哼笑,“还是我学吧,你做的太难吃了。”
灯光很晃眼,周遭声音再次海浪般涌来,李丘嚼着面前米黄色的锅巴,怎么吃都吃不出香味。
在这种时刻,周围人大快朵颐推杯换盏,一道锅巴要二十五块钱的环境里,他却想念那个糊味满天飞的小房子。
那个明明很烫手,还是把锅巴薅下来捧到他面前绷着脸眼睛却很亮的李岸。
李丘心脏轻微缩了几下。
“吃吧。”
耳边的声音和李岸重合,李丘回神,看自己盘子里多出的一筷子肉。
小茜又给他夹点菜,腕间露出的表和昨天那块不一样,“招牌菜,你尝尝。”
李丘说了句谢谢。
小茜也没管他是不是真的尝,摸了两下他的脸,又转头去和朋友聊天。
像随手施舍了一条狗。
*
华哥是没想到李丘真能把客人找来,甚至是在听说这个客人已经好几天都没来的情况下。
他本意也是要让李丘继续回去管天蓝蓝,最近人手不够,再加上池子说李丘唱歌也不在状态,干脆做个顺水人情算了。
从华哥那出来,李丘整个人都松下去不少。
小茜看李丘高挺的背影,伸手拉住人胳膊,顺着往下摸到手,牵进去,“是不是该谢谢我?”
李丘手指僵硬,回过头勉强笑笑,“谢谢。”
小茜满意了,看楼下有人在看,于是又把手松开,“去换衣服吧,一会见。”
李丘换了身柠檬黄的毛衣,腰部镂空,挂了条星星腰链。
他几天没戴耳钉,再戴有点费劲,干脆一使劲捅进去,拿纸抹了血。
烟熏妆看他笑,“你心情不好?”
“什么?”李丘从镜子反光里看过去,“没有。”
“你要心情不好,我可以帮你把另一只耳朵也扎上耳洞,或者在耳骨上打一个,很好看的。”烟熏妆眼睛闪着奇异的光。
“你这么有瘾去开店吧,”李丘低头挑桌上的配饰,“一天扎几十个人不比扎我一个好。”
“哦,”烟熏妆托着脑袋,目光看他的指甲和手背,“我以为你也恋痛呢。”
李丘往脖子上戴了条项链,遮住快消失的吻痕,整个人往那一站,腰脊线条若隐若现,跟片羽毛似的看得人心痒。
“我比较能让别人痛,”李丘敷衍笑笑,“见着我快跑吧。”
烟熏妆哈哈哈地乐了几声。
李丘把外套挂好,迈出门,听到手机嗡地响了下。
晚上七点,李岸回了他上午十一点五十的消息。
【吃了。】
第94章 不能喜欢
李丘第一个换好衣服,出换衣间时却差点迟到。
他攥了十几分钟手机,一个字也没发出去。
他现在甚至不敢给李岸发超过三个字的消息,他怕自己顶着那个名字出现在李岸手机上,怕自己又哪步越界。
再怎么故意称兄道弟也不一样了。
那层窗户纸已经被捅破,再拿胶水糊上,拿铁板封上,他也终究是被那一宿冷风吹感冒了。
他想不出到底怎么才能不一错再错,要远离,还是干脆忽略李岸?
想不到答案,深深吐出一口气,李丘对着镜子咧了下嘴角,僵硬,丑,又耷拉下去。
最后只能这么耷拉着走出去。
池子在台上跟他打招呼,李丘举起手,机械式地挥了挥。
小茜喝什么酒他已经记住,这会儿直接去酒台取了来。
跟着小茜一块过来的还有下午吃饭那几个朋友,他们并没意外李丘是做这个的,反而更顺手地使唤起人来。
李丘每次别的桌没忙完就要被叫回来倒酒。
终于,其中有个女生,在橙黄色的灯光下看李丘侧脸,一拍大腿,“茜茜,我知道你为啥喜欢他了。”
“你别说啊,”坐她旁边一男的制止,“人家还在这儿呢,听着多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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