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李岸也是不吃辣的,毕竟他们在一起吃饭从没有辣菜,李岸不提想吃,出去吃饭也会有意避开。
“嗯,谢了。”李丘把手上那颗倒刺彻底薅下来,借由去卫生间到前台买单,然后回来抓起羽绒服,“我还有事,你们吃吧。”
他明明动作很稳,却无端让人觉得慌乱。
不等回答,李丘已经抓着羽绒服推门出去了。
他被辣的头晕,出去走好远,找了个马路牙子坐下,抠鞋底卡的那块石子。
他指甲秃了,只能用指腹一点一点往外扒,从远处看很滑稽。
把石子扒出来,握在手里,李丘怎么看它形状都不得劲,于是负气似的往对面路上一扔。
石子弹开,落到地上,一辆车开过去,又卡进人家轮胎里跟着跑了。
李丘坐在这儿,吸吸鼻子,他胃还没好利索,这么吹一会又有了要疼的迹象。
太冷了,手也很冷,插进兜里也没缓和。
他羽绒服兜里没毛,李岸不一样,李岸会在兜里垫两个毛绒手套,他每次伸进去都是暖的。
李岸的手也是暖的,覆在他上面紧紧扣着,很快就能回温。
李丘腾地站起来原地转了两圈,受不了自己地拍拍脑袋。
可拍完脑袋,扑通扑通跳着的心拍不到,从缝隙里呲呲漏气。
李丘骂了句操,低头从兜里把一直震动的手机拿出来。
那袋缠在手机上的钱也一块被拎出来,他这才想起来,自己还要去交表演班的学费。
这么重要的事他给忘脑后去了。
李丘急匆匆接起电话往车站走,“喂。”
没人说话。
李丘看了眼来电,不认识,又喂了两声。
那头还是没动静。
李丘没耐心,直接挂了。
第92章 心愿——
到表演班的时候还没开始上课,但估计李岸他们已经来了,李丘进门看到了李岸那双擦的白净的鞋。
“李丘,”坐在客厅喝茶的女人看到他,微微笑,“来找李岸吗。”
李丘寻思他还哪能当着这女人面找李岸,摇头,“来交学费。”
女人起身,把单子签好字拿给他,“李岸在左边那屋。”
李丘嗯了声,顺着女人意思,“我交完学费就走,不多留。”
女人笑笑,那双温和的眼睛快把李丘打穿,“因为我上次的话吗?”
李丘签字的手一顿,“不是。”
“我觉得你应该误会了,”女人眼角皱纹随着微笑轻轻散开,“我不够了解李岸,但你应该了解他。”
李丘没听的太明白,女人话锋一转,“你昨天跑走了,没来得及听到,昨天考核是我打给李岸的最高分。”
“是吗。”李丘点头,“那挺好的,他和那个同学有默契。”
女人看着他,第一次中气十足笑出了声音。
李丘疑惑看她,她也没解释,起身,随手给李丘指了身后的心愿墙,“你有兴趣也可以写。”
李丘云里雾里,只见女人要走进教室前又说,“李丘,为了今天的考核,我会告诉李岸你来过了。”
“啊?”
女人笑着进去关上门,李丘愣愣站在客厅。
这会儿客厅只剩他一个人,太安静,回过神来,李丘隐约听见右边那教室有练台词的声音,越靠近心愿墙那头,声音就更清晰。
“如果我是荒芜的山丘……”
是李岸的词,但在练习朗诵的声音却不是李岸的。
李丘立刻抬步走过去,推门。
鸡窝头吓一跳,回头,“我靠,你有病啊,不会敲门吗!”
“你为什么拿李岸作文练?”李丘质问。
鸡窝头骂他一句,“李岸把这个卖给我了,卖给我,懂不懂?”
“你他妈放屁。”李丘要伸手去抢。
鸡窝头蹦开几步,“我不跟你打架啊,我要考试了脸上不能有伤,你不信去问你弟去!昨天晚上卖的,一百块钱呢,你别耽误我啊!”
见李丘不再动弹,鸡窝头立刻过来把门砰地关上。
李丘刚才扫到了上面的字,确实是李岸写的。
卖了。
李岸把这篇作文卖了。
李丘反应半天,拧起眉头,他知道李岸或许是为了钱,但又打从心里觉得李岸不可能为了钱卖掉这篇作文。
山丘,他只明白得了这个词,李家村的山丘,这是属于他们的山丘,属于他们的。
李岸怎么能把它卖了?
李丘听着里屋从鸡窝头嘴里蹦出来的,一句一句。
如果我爱你。
他心脏乱颤,一秒钟也听不下去,打算就此离开时,却被立在边上的心愿墙绊了下。
上面都是表演班学生留下的字迹,一张一张纸条贴着,被他一绊还掉下来几张。
李丘连忙捡起来又给贴回去。
上面纸条密密麻麻,也许还有之前几届学生的。
女人总不会莫名其妙跟他提这个,于是李丘捂住耳朵在上面找起李岸的纸条。
大部分人写的都是考上北影,考上上戏,年入百万,被导演争抢,上电视等豪言壮语,还有些比较收着,只写了考试顺利。
鸡窝头最显眼,把自己放在所有人上面,几个大字,拿下北影第一。
李丘笑了声,这鸡窝头纯他妈放屁,长成那样还北影第一。
李岸的心愿并不算难找,贴在右下角,占着一小块地方。
旁边是孟寒的,写着希望出人头地把妈妈接去北京。
还挺孝顺,李丘这么想着,蹲下去,借着光看李岸的心愿。
非常简单,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没写完,只有两个字死死刻在上面,却异常显眼地撞进来。
李丘。
*
下午五点,俱乐部还没营业,李丘提前到了。
因着昨天唱歌的事,李丘先去和池子道了歉,说自己状态不好。
池子没放在心上,也挺不好意思的,“不能都怪你,我们也没和你提前排练。”
旁边红毛抢话,“李丘,要不你就跟我们一起练吧,搞音乐不比陪人喝酒自在多了。”
李丘看红毛在珍惜地擦那把贝斯,都反光了还擦。
包厢里放着今晚要唱的曲目,张震岳的歌,他没听过。
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几圈才说出去。
要赚钱。
今天刚交过了两个班的学费,李丘兜里已经没了能应急的钱。
如果俱乐部再不让他恢复工作,恐怕马上连房租都交不起了。
池子被拒绝第二次,但也没为难李丘。
“李丘,天赋这种东西不是谁都有的,”池子递给他一瓶汽水,“但你说的对,它没有生活重要。”
几个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池子拍拍他肩膀,“我们去练习了,你休息吧。”
李丘坐在沙发上,把张震岳这首不知道名字的歌听完才离开。
有了昏倒那事,烟熏妆今天说啥也不敢带李丘喝酒了,只让他帮忙点点单,在舞池里带带客人,要是有客人愿意给小费就归他。
李丘没有二话,这样至少还有点拿到钱的可能。
但从营业过去三个小时,他只拿到帮客人跑腿买烟的十块钱,仓买找的零,客人给他了。
除此之外,点单,上酒,他只在打白工。
李丘今天没有戴耳钉,也没换衣服,就穿着身上一件洗得针脚粗糙的毛衣,又不会跳舞,格格不入的异类般,站在舞池里看台上大笑着合唱的几个人。
或许是真心觉得快乐,台下的人也都被带动。
这家俱乐部每天都能满客大部分原因也是为着池子他们会带气氛,连他这种满腹心事的人站在这儿,也能跟着哼几句。
“李丘宝贝~”
大屁股下了班又来找他,从身后钻过来,“我就知道你不会消停在家休息。”
李丘扭过头,跟大屁股站到了舞池侧边去。
“胃怎么样?我看晴晴今儿没让你喝酒,他昨天吓坏了都。”
李丘笑了声,“我没事,麻烦你们了。”
“说啥麻烦,”大屁股摸摸他脑袋,“不过你不知道,昨天你弟跟捉奸似的,吓死我了。”
大屁股说着,脸绷起来学着李岸的语气,“喂,我有话问你。”
李丘被他逗笑,两手插着兜靠在柱子上,那张瘦到更显锐利深刻的脸,在晃动流转的蓝紫色灯光下有些迷离。
“他问你什么了?”李丘抬眼看大屁股,说完又自嘲一笑,“是不是问你我在俱乐部到底干什么,哦,或者问你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处没处对象,跟谁走的近。”
李丘说的才像捉奸,但他笃信李岸会问这些,不然也不会说自己骗人。
大屁股见鬼似的,“他问这些干啥?”
李丘愣了下,“他没问?”
大屁股一乐,“没啊,哎,我跟你说,他弄的我也想要个亲弟弟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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