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岸一步一步靠近他,“被我喜欢比死还可怕吗。”
“你他妈……”李丘胃疼到站不稳,“你疯了。”
李岸仰视他,自嘲地笑,“我是疯了,李丘,想到我这辈子只能以你弟弟的身份活着,参加你的婚礼,叫你哥叫那个女人嫂子,想到你要和她生孩子,每次,每次想到这些我都要被逼疯了。”
“你跳吧,”李岸笑着说,“你死了,我就死在你身边,抱着你,或者亲你,这样看到我们尸体的人就会把我们埋在一起。”
李丘不可置信地听李岸一句一句剖开他们之间最后一层伪装,“够了李岸。”
“是你回来找我的,”李岸执拗地盯着他,“我让你滚,是你不愿意,我给过你三次机会,你每一次都放弃了,光着身子和我洗澡,在医院要我亲你,说你爱我,都是你主动的不是吗,你真的一点都没觉得不对吗?你知不知道,每天我看着你睡在我床上的时候,我都想……”
啪!
李丘一巴掌甩过来,带着手腕上还来自他的香水味道,截停所有露骨的羞辱。
这巴掌力道不重,凉飕飕颤抖着。
李岸配合地被扇着侧过脸去。
他在黑暗里笑了声,完全没什么理智可言的笑。
李丘在床角避无可避,被突然靠近的李岸按住后颈,呼吸从额间游移到唇角。
“我想把你绑在床上,让你谁都见不了。”李岸说了没说完那句话。
这么多天的猜想得到印证,李丘心里冰凉一片。
李岸的话除了扯开这层薄布外,又让他忍不住自我怀疑,是不是因为他哪步太越界才把李岸变成这个样子,是他从来没注意过,才让李岸犯了这么大的错。
如果都是他的错,他该怎么才能挽回?
胃疼,头疼,他难受的快死了,眼里积蓄的那两滴眼泪茫然流下来,砸向脸上的那只手。
忍不住的抽泣,沙哑地回荡在几平米的卧室里。
害怕,愧疚,绝望。
李丘带着这样的泪光,在黑暗里看李岸那双同样绝望的眼睛。
“李丘,你真的对我毫无感觉吗?”李岸探究的目光平静落在他身上,随着沉默一点点冷下去。
他们如同无数次的呼吸交缠,却再不亲密。
李丘不知道自己一直在流泪,他只是在这种时刻,也含着像当初被拉出衣柜时,渴求李岸救他的眼神,无形地,深重地,扎着李岸的心。
许久,李岸绵长的气息打在耳畔。
“你睡吧,明天再说。”
李丘没有动,他坐在床角,也不敢抬起头看李岸,剧烈吐过的嗓子重重咳嗽起来。
李岸倒了杯水过来,还没等靠近就被李丘打翻。
“滚。”李丘说。
水洒在床沿,像是划开他们的分界线。
“不行。”李岸回答。
“这杯太凉了,我给你烧热水。”李岸不再管他的沉默,自顾自重新拿起水杯,没几分钟,水壶烧开的尖啸划破寂静。
李丘呆呆看着手上还没愈合的疤,想到前些天,李岸还在上面涂过药,乖乖地给他吹干。
14岁,往前倒回那些年,他自以为是的爱,或许每一步都是错的。
李岸灌了一壶开水过来,给他兑温放到手边。
李丘不喝。
“不够热吗。”李岸说着,自己喝掉大半,又倒进去半杯开水。
水杯上烫起了雾。
李岸拿在手里,递到李丘面前,“李丘,喝了。”
李丘依旧不喝。
李岸把杯里的烫水随手扬在地上,又换上了整杯的开水,他不再劝李丘喝,就这么拿着。
李丘终于扭头看了他。
哗啦——
杯子倾斜,李岸平静地,把沸水全部打在了自己手背手臂上。
李丘心跳都停了,惊慌把杯子夺过来,他眼泪还没干,两眼通红,“李岸,你别逼我。”
“我只是想让你喝水。”
李丘看着他,攥紧杯子,点头,作势要往嘴里灌。
李岸抓住他手臂。
李丘挣脱不开,狠狠把杯子往外一扔,在玻璃碎裂的声音里大喊,“你就是在逼我!你逼我和男人在一起!你逼我和自己弟弟在一起不如杀了我!”
他喊完这句话,更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声音嘶哑,在感受到李岸触碰时又坐回床角。
李岸低下头。
“李丘,你想要什么。”
李丘不说话。
“你想和女人谈恋爱吗。”
李丘还是不说话。
李岸彻底退开,站到床下去,看着怕他怕到缩在角落一动不动的李丘。
李丘什么人都没怕过。
从小李丘就挡在所有人面前,哪怕上学时被高年级的人抢书包,李丘也能上去咬人一口,自己脑袋破皮也笑嘻嘻告诉他没事。
李丘总是在笑,笑的一脸幸福,让他以为那样的幸福也和他有关。
李丘久久地缩在那,因为知道他还没走。
凌晨两点半了,家里的表坏了有几天,没人想起来换,所以这会儿就连走表声也没有,安静的只有李丘平缓下去的啜泣。
那么清晰,被李岸刻意放大在耳边,良久。
“我答应了。”
李岸声音平和,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会和你保持距离,不管你想和谁谈恋爱结婚。”
“我祝福你,哥。”
*
夜色重归平静。
李丘并没为李岸的话好受到哪儿去,他一夜都没睡着,看着对面紧闭的门,不确定李岸会不会也睡不着。
那种心底里滋生出的奇异感受像巨力扯着他两端。
地上的碎玻璃已经被李岸打扫过了,他坐到床边,摸到那一滩还没干涸的湿润。
他想起过年那天,也是在这张床上,潮湿狼狈的,把某种他自己都说不清的情绪浇得发了芽。
李丘坐不住了,起身走到客厅。
他羽绒服刚进门被随手扔到了地上,这会儿已经让李岸好好挂在门边。
他想去摸手机,却先摸到兜里莫名多了的一盒烟,打开,里面放着一百块钱。
反应了下明白过来,大屁股又把那天的钱还给他了。
他看着那一百块,转手塞进了李岸外套口袋里。
盒里还剩两颗烟。
他在黑暗里沉默着,从中拿出一根。
短短一截捏在手里,他一直不懂为什么有的人会有烟瘾,尤其李山,几乎烟不离手,好像抽完就能心情大好烦恼全消似的。
李丘捏着这根烟走到厨房,家里没有打火机,他拧开炉灶的火点燃,又把窗户打开,半个身子探在窗口。
他还不太会拿,就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递到嘴边。
这一口呛的他脸都有了血色,红肿的眼睛泛起泪花。
辣嗓子,这是唯一的感受。
他盯着慢慢掉落在窗沿的烟灰,没有再抽下一口。
要说他全身上下有哪儿没那么差劲,也就只有嗓子了,大概是继承了陈鹭柔唱戏的嗓子。
所以他不明白李岸喜欢他哪儿。
他甚至都揪不出自己更多优点,也很少会审视自己,好的,不好的,他从来也不那么在意,毕竟世界上大部分人和事都能用钱解决。
可李岸不能。
窗户关上,李丘坐到沙发,余光的沙发缝隙里有一小截白。
他愣了下,伸手慢慢拽出来。
囍。
那个他怎么都没找到的囍,静静夹在这里,旁观了他们许久。
已经有了压痕,在手里怎么摩挲都去不掉。
几天过的像梦一样,当初以为是玩笑,甚至贴到窗上也觉得无关紧要,现在李丘却不得不去想它的含义。
李岸说喜欢他。
作文书里翻到的三个字,他想起来了,当时他还傻乎乎以为自己撞破了李岸的秘密。
可从来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个被李岸暗恋的女生。
那些所有觉得李岸在为暗恋的人哀伤的时刻,甚至更早,在无从察觉的年岁里,在他们分开的两年里,拥有李岸这份感情的人都是他自己。
他想起录像厅,想起李岸说的正常的爱,想起过往种种,他捏着这个囍,一张满是李岸字迹的囍,那些数字仿佛成了一段段日期,纯白的,像一颗真心。
李丘深吸一口气捂住脸。
他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同被一瓣瓣一粒粒地碾碎,那不再是恐惧,恶心,所有激烈过去,剩下的只有一种感受。
心疼。
他在心疼李岸。
这比爱更可怕。
作者有话说:
提前更明天的,小岸不会追妻不会强迫,丘丘需要时间接受自己喜欢上了弟弟的事实,我没有办法违背人物本性,过程需要8-9章这样,我知道大家很急,所以难受的话可以骂我,对不起,明晚没有了,我调整下心态,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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