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屁股等半天才打着辆车,急着把人塞进去,撞了下李丘脑袋,李丘又被撞醒了,迷迷蒙蒙。
“一大医。”大屁股扶着李丘,把自己刚从换衣间扯回来的羽绒服披到李丘身上。
羽绒服兜里的电话嗡嗡在响。
他拿出来,想挂掉,看到上面显示李岸,犹豫了下,帮李丘接起来。
“喂?”
那头的声音静了几秒才冰凉响起,“你是谁。”
大屁股寻思都他妈啥时候还谁谁谁的,张嘴,“我和你哥在一块,他……”
嘴被捂上了,他唔唔两声,看李丘把电话拽过去无力地夹在颈窝。
“哥马上回去了。”
后面那头说了什么大屁股听不清,李丘也没有再说话,头歪在堆叠的羽绒服上,闭着眼睛,捂在他嘴上的手也落下去,像是一点力气都没了。
他又把电话拿过来,有点尴尬地按了挂断。
“宝贝儿,咱们得先去医院,你这样容易是胃出血。”
“不用。”李丘有气无力,“我回家休息一晚就好了。”
“那怎么行!你知道这多严重吗!”大屁股瞪大眼睛。
胃出血。
这听起来是个很贵的病。
但血总不会一直出,他挺过去应该也就没事了,李丘晕乎乎地想,撑起身子拍拍司机靠背,报了家里地址。
大屁股气的要命,“你真是……”
李丘低低笑了声,“没那么严重,我的身体,我知道。”
“去你的吧。”大屁股噔噔扭了几下,后脑勺对着他。
李丘又把眼睛闭上了。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车停在小区门口,黑漆漆的,李丘下车前跟大屁股说了句谢谢,掏钱的时候被抓住,大屁股递了零钱给司机,又下车去扶李丘。
“你倔什么啊,我还能让你爬回去吗。”大屁股气哼哼的。
李丘把羽绒服穿好,整个人被大屁股架着走,大屁股比他矮上一点,所以离远看像是他搂着人家。
“哪栋楼啊?”大屁股问。
四下摸黑,李丘指了指最里头那栋。
大屁股迈动步子,往里面有点亮光的那条路走过去。
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小区里安静的要命,也合该只有他俩,所以当他看到另外两个人突然出现时吓了一跳。
那俩人也是在往最后这栋楼走,看到他们同样停在了原地。
离几步路,李丘察觉大屁股没再继续走,抬脸。
李岸和孟寒肩并肩站在他面前。
他直起身子,看孟寒,苍白笑了下,“你又送我弟弟回家呢,谢了啊。”
孟寒闻着李丘身上酒味很重,皱眉摆摆手,前因后果倒解释的很客气周到,“没事,正好顺路,李岸也算我半个弟弟,照顾一下应该的,你这是咋了?”
李丘听着那句“半个弟弟”,没说话,又低头哑声笑。
他笑的并无半点真心,醉醺醺的,眼睛因为疼痛红成一片,叫人看了心疼。大屁股心疼的正要说话,还没等开口,李丘已经被捞过去搂在怀里。
“你先走吧。”
李岸搂紧李丘,扭头对孟寒说,“东西我明天拿给你。”
“行,”孟寒看他怀里垂着脑袋的人,觉得有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拉紧书包,“那明天见。”
孟寒从小路上走了,李丘小幅度挣出李岸的胳膊,往后推了一把,自己踉跄几步。
李岸情绪不明盯着他,“李丘。”
李丘痛到一句话也不想说,沉默着扶着门框往楼里走。
大屁股还在原地,见状要过去扶人。
李岸伸手把他拦下,语气还算客气,“麻烦等我几分钟。”
说完,李岸抬步过去,不由分说把棉花似的李丘背起来,李丘两只手不去搂他的脖子,就垂着,随上楼动作一荡一荡。
一直荡到屋里,荡到床上,李丘趴在上面,睁着眼睛看床边黑乎乎立着的人影。
“我马上回来,不要自己乱动。”李岸声音还算温和,蹲下来和他视线平齐,“听到没?”
李丘唔了一声。
李岸走了,给他留下盏台灯。
李丘看着那暖黄的光圈,一点点模糊,好像长在墙上的涟漪。
头晕目眩的感觉再次袭来,他抓着床板坐起来,跌跌撞撞冲进卫生间。
胃里翻腾绞痛,像把血流光了似的痉挛,他吐到嗓子都哑了,吐到鼻子里血管又破开,血混着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流。
好难受。
李丘迷迷糊糊想,明明之前都没有这样疼的。
他捂着空无一物,只剩微弱痉挛的胃,即使没有东西可吐,还是生理性地干呕。
李岸是在他按掉冲水时回来的,脚步有些乱,鞋都没脱,“李丘,去医院。”
李丘没吱声,捧着水洗了把脸,漱口,转身往屋里走。
李岸抓他手臂,“你……”
砰的一下,李丘反应比前两天都要剧烈,他用力甩开李岸的手,自己磕在门板上也没有吭声。
他抱起床上另一条棉被,摇晃着路过李岸身边,进了自己卧室,也没管床垫干没干,被子往上面一扔,他躺上去,把自己裹起来。
背对门口,所以他不知道李岸是什么表情。
这一刻,李丘觉得自己大概是世上最没用的哥哥。
一个在弟弟马上要去考试时还不能控制好情绪的哥哥。
他很冷,心里空涩,尤其是发现自己还在想着十几分钟前李岸怀里的感觉,想着李岸和孟寒并肩走了一路,想他们坐在一起看电影,想他们这些天都住在一起。
比这更可怕的,是他想到这段时间以来所有他察觉的异样,那些可能来自什么,他不确定,又在意,又恐惧。
李丘发起抖来。
李岸在这时走向他,声音还是很轻,落在他床侧,“李丘,我们聊聊行吗?”
第90章 想把你绑起来
李丘不想聊,睁着眼,手放在嘴边深深浅浅地咬。
李岸立刻察觉到他的动作,隔着被子制止,把李丘的手扯到自己这头来。
他没松手,就这么拉着李丘,李丘直起身,把手往回抽,没抽动。
“放开我。”李丘说。
李岸看着他湿漉漉的脸,“跟我聊聊。”
李丘深吸一口气,“李岸,很晚了,你还要上课。”
李岸的脸在波纹窗纸映进的月光下鬼魅般,“告诉我,因为什么。”
李丘摇头,“我听不懂。”
“骗我,躲着我。”李岸按住他发抖的指节,“你怕我碰你,为什么。”
黑沉的眼睛海啸般压过来,那些积压的愤怒,疑问,抑或恐惧和渴望,都卷的李丘无法呼吸。
“李岸,”李丘好半天才听到自己说,“我们保持些距离吧。”
这话不亚于告诉李岸他们从今以后都玩完了。
李岸盯着他,声音仿佛一片一片碎开,“你遇到喜欢的人了,是吗。”
李丘心口闷的发疼,“和喜欢的人没关系。”
“那是什么?”李岸抓着他,“李丘,我做错了什么?”
这句话像受了泼天的委屈,小时候李岸总是在被贺春花责打之后问他“我做错了什么”,他那时会告诉李岸你什么都没做错,就算错了,哥哥也会永远站在你这边。
可时至今日,当初贺春花心脏里的刀,又一次在李丘身体里绞动起来。
“什么都没有,李岸,以后你交你的朋友,我交我……”
“因为孟寒,对吗。”李岸打断他的话,李丘一时没反应过来。
李岸仅用片刻掏出手机,按键唰唰往下按,屏幕亮在李丘面前,“我把他删了,明天我会告诉他以后除了上课都不用再见了。”
李丘愣愣看着李岸的屏幕,他没有在看联系人里是否有孟寒两个字,他只盯着最顶上那串熟悉的号码,和名字。
丘丘。
这个任别人叫都无伤大雅的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劈下,心里那道警铃大作的钟咚地落地,李丘猛地拍开李岸的手机,“你他妈是不是疯了?!”
“是,”李岸告诉他,“还有什么,说出来。”
李丘完全没法克制自己,“李岸,我们已经不像正常的兄弟了,没有人像我们一样你明白吗?”
“那就不要管别人。”
“怎么可能不管?!”李丘气急了,“你不结婚吗!我不结婚吗?!”
李岸静静听着,倏然笑起来,像是忍了太久太久,笑的李丘心里发毛。
“我结婚?”他嗓子哑的近乎撕裂,“李丘,我14岁就不想和别人结婚了。”
李岸大概真要疯了,连眼底都蔓上血丝,“你知道了对吗,你知道我喜……”
“闭嘴!”李丘噌地跳起来甩开他,“李岸,你敢说,我立马就开窗户跳下去!!”
他重重喘着气,面前的人像是索命的恶鬼,让他避之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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