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过山丘_心空菜【完结】(112)

  发完,他死死盯着屏幕。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快要没电的手机才不堪重负地嗡嗡两声。

  李岸:【我晚上会回家。】

  *

  李丘把家里收拾了一通,其实也没有什么好收拾,他们在家的时间都很少,冬天窗户紧闭,基本不会落灰。

  拖完地,李丘又把他的小账本拿出来,一项一项核对记好,他不再咬指甲,转而在手背无意识地啃牙印。

  整个手背密密麻麻都是咬痕他才终于觉得疼了,放下手。

  他并不是第一次遇到自己这样的状态,早在李岸离开李家村的那两年,他最初每天过的要比现在痛苦的多。

  可现在又是不一样的,李岸明明在他身边,明明他们还和儿时一样亲密。

  如果按大屁股说的,如果李岸并不只对他一个人这样亲密,他也就无需担心其他。

  如果按大屁股问的,他也不只愿意和李岸一个人牵手,拥抱。

  那他们或许就只是一场意外的习惯性依赖而已。

  李丘在屋里转圈,转圈,最后实在待不下去,穿上外套直奔俱乐部。

  他来的不算早,俱乐部已经准备营业了。

  扭扭从换衣间出来,隔着远远看见他,尖声,“你还敢来?”

  池子砰地敲了几下鼓,“我们的临时主唱来啦!”

  乐队的人看到李丘来了挺高兴,红毛摘了贝斯跳下来,“哎,我们还打赌你会不会来,结果没人赌你不来,还好。”

  李丘笑不出来,扬扬嘴角。

  他这么缺钱,没有不来的可能。

  池子招呼着人过来,把今天要唱的歌都拿给他,“有的歌你嗓子不适合不用上来,就这几首你重点听听。”

  李丘点头,拿了随身听到一边去。

  “你昨天跟扭扭干架啦?”烟熏妆描着眉毛凑过来坐下,“怎么没戴耳钉?”

  李丘分一点心跟他说话,“嗯,我这几天不算上班,不戴。”

  “你够劲的,”烟熏妆笑,“小心老板娘回来收拾你。”

  “收拾吧。”李丘玩笑答,“正好活够了。”

  “拉倒吧,你瞅你这想赚钱的认真样,哎,一会不唱歌来帮我喝酒,分你两成。”

  李丘扭头看他,“你自己也应付得来,不用帮我。”

  烟熏妆摆手,“你当我那么好心呢,今天要来一桌大哥,贼他妈能喝,每次都灌我,烦死了,你来还能帮我分散下注意。”

  烟熏妆的人气一直很高,拿到他的两成,总比唱一宿歌拿到的钱多。

  李丘点了头。

  他不在状态,歌的调子虽然记下来,但一走神,抢拍,落词,错误频发。

  和那天唱白衣飘飘完全不同,李丘看着下面的人,没有什么想好好唱的意识。

  钱,马上又要交的学费,房租,水电。

  这些舞池里注视着他的观众,仿佛头上都有固定的标价,不属于他的标价。

  不止如此,他看着下面拉着手跳舞的人,满脑子都是李岸。

  李岸和别人牵手跳舞的场景,含情脉脉的台词,眼神,那样的笑。

  所有这些让他空了有长达几句词的间拍,红毛在旁边轻声喊他他才反应过来。

  大屁股是在李丘唱第三首歌时来的。

  他进门,发现舞池空的要命,两边扭头一看,都坐那喝酒呢。

  他抬手跟李丘挥,李丘冲他轻轻点头,心不在焉地唱完这首歌,他转身和池子他们说了声抱歉。

  红毛叹了口气,没吱声。

  池子也没吱声。

  李丘从台子上跳下去,右脚脚腕震的发麻。

  “还难受呢?”大屁股过来拍拍他胳膊。

  李丘说了句没事,“我今晚陪不了你,我得帮那头去喝酒,给分成。”

  大屁股愣了下,“我倒是没事,你能行吗,我听说你连着喝好几天了。”

  “有钱就行。”李丘说完,朝烟熏妆走过去。

  第89章 暴风雨前

  “李岸,你咋不去吃饭?”

  孟寒买了份晚餐回来,见李岸还按二十多分钟前的姿势坐在镜子前面。

  李岸从镜子里看他一眼,“不饿。”

  孟寒哦了声,扭头看那还没被动过的饭盒,“你哥做的啥菜啊,不吃给我也行。”

  李岸从地上站起来了,把饭盒挪到窗帘后面,“不给。”

  “你真抠门,”孟寒笑了,“怎么着哥哥我也比你大一岁呢,不懂尊老爱幼。”

  李岸没什么表情,“我今晚回家。”

  “不去我那了?你那俩动作不还差几遍才到一千吗?”

  李岸到道具箱里拿剑,“现在练。”

  “我靠,你用不用这么拼命啊……”孟寒叹为观止。

  但说实在的他早就对李岸叹为观止了,从第一天确定他俩练的都是剑舞开始,老师直言李岸基础很弱,所以吃饭时间,下课时间,只要他能看到李岸的地方,李岸都在练。

  可他练到第五个动作的时候,李岸还在练第一个,他当时好奇问了,毕竟李岸看起来没有太大问题。

  “我需要每个动作都练满一千遍。”李岸这么告诉他。

  勤能补拙,这是晓凤老师第二次考核之后对他们说的话,李岸能记住,也能做到。

  他们这儿不乏有钱人,底气十足的,家里背景深厚的,依仗靠山来玩一玩的,李岸却不是。

  某种程度来说,他知道李岸和他是同一种人。

  想成为家人的底气,想成为那个依仗,所以不会停下脚步,他乐意帮李岸也是因为这个,虽然知道机会来之不易,李岸又是很有能力的竞争对手,但没有人会不欣赏李岸。

  冷静,坚韧,拼了命也想出头的野心。

  唯一难以训练的就是李岸总像没有七情六欲,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搭戏都心如死水,表情僵硬,被晓凤老师骂了不止一次才慢慢调整好。

  今天倒是不同,自从他们在镜子里看到门口那个探头探脑的人之后,李岸整个人都柔软下来,是最自然流露感情的状态。

  他憋着笑和李岸搭,确定是李岸发挥最好一次的同时,那个身影惊慌失措逃跑了。

  留下个饭盒,和一副黑色护腕,正戴在李岸手上。

  孟寒被剑光晃了下,回过神来,看李岸轻挑剑花的动作。

  “你哥还挺逗的,”他随口说,“中午跟个灰姑娘似的就跑了。”

  “他是男生。”李岸瞥他。

  孟寒乐了,“灰姑娘就是个比喻!你较真什么,说一句都不行。”

  李岸冷冷开口,“不行。”

  “哎呀好好好。”

  孟寒一阵无语,安静一会,嚼着米粒又问,“哎,陈广说的事你真答应了?”

  “嗯。”

  “那你还能写出和山丘那篇差不多的来吗?不然晓凤老师要骂你的。”

  “能,”李岸说,“我也可以卖给你一篇。”

  孟寒托着下巴笑眯眯的。

  “咱俩这关系,你送哥哥一篇吧。”

  *

  俱乐部霓虹摇晃。

  李丘看面前的骰子开始重影,拍拍脑袋,意识到自己喝多了。

  他胃里不太舒服,一缩一缩的痛感很剧烈。

  正常颜色的灯光打过来,他脸色白的像鬼,烟熏妆看他几眼,李丘默不作声摇摇头。

  “那个,丘丘,来,这杯你跟我喝嗷!”中间一光膀子大哥站起来,举起他那杯啤酒,重重撞在李丘酒杯上。

  李丘撑着笑容一饮而尽。

  “你酒量不错,下次来我们去天蓝蓝找你!”旁边的大哥友好地拍打拍打他。

  李丘笑笑,“没问题,来找我和晴晴都有折扣。”

  烟熏妆闻言又端着酒杯补充,“只有来找我俩有哦~”

  李丘侧脸喘了口气,加了冰的酒杯放回原处,在座位上微微弓起身子,这顿酒从八点多喝到现在快下班,他大概喝了有八九瓶大绿棒和几杯洋酒。

  胃里不是烧着的难受,就是疼,绞在一起的疼。

  “我去下卫生间,你们先喝。”李丘起身,笑着给所有人满上酒,转身那刻冷汗就流下来。

  他捂着胃,脚下没法走直线,扶着墙往后门挪。

  大屁股是来后门抽烟的。

  他刚过来,烟还没点上,看到雪地里倒着个人,魂差点吓飞。

  手机都掏出来准备报警了,那人突然动了一下,脸翻了过来,正正被昏暗的光打着。

  “我操!”他两步飞快跑过去,“李丘!”

  “李丘!”大屁股把李丘扶起来,拍拍脸,“你咋了?喝多了?”

  李丘手死死抓着肚子处的衣服布料,眉头皱着,一张脸冻的没色儿。

  大屁股看了眼立刻明白过来,“胃疼?”

  李丘弱弱应了声。

  大屁股把他胳膊架在自己肩膀,吭哧吭哧往外走,“挺一会啊,我带你上医院。”

  李丘像没有意识了一样,脚拖在雪里,被他拖了老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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