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终于受不了,回身抬眼,红通通的。
李岸又一次抱紧他,没有太用力,只是珍惜地搂着,像需要补充某处空缺一样。
李丘太了解李岸的状态,他从进门听李岸说第一句话就知道,李岸很累,可能累到完全没有心思想别的。
他心里又酸又疼,抬手摸李岸头发,“跟哥回家休息一天吧?明天再去学。”
李岸摇头,“还有半个月。”
李丘缓慢地摩挲掌心下的头发,李岸轻轻呼吸着,就在他身边。
这样的认知让他心里那点焦躁慢慢褪去,转而浮现的只有迷茫。
他是不是应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至少等到李岸考完试再说。
李丘犹豫,纠结,所有情绪都在李岸的动作下消散殆尽。
直到感受到李岸再次蹭上脖子时,李丘猛地回过神把人推开。
他捂着脖子,胸口剧烈起伏。
李岸被他推开几步,神色静静看着他。
“有印儿,”李丘好半天才解释,“会被人误会。”
“谁会误会。”李岸像并不意外他的话,又阴鸷重复,“谁误会?”
李丘不懂李岸较什么劲跟谁较劲,总不能说是差点被强吻的时候被客人误会了。
他下意识觉得这会让李岸更生气,所以没说话。
恰好这时,电话嗡嗡响起来。
李丘在李岸目光下掏出来,上面显示大屁股的名字,他没接,挂了又放回口袋。
“俱乐部有事,”李丘把拉锁拉到头,遮住脖间的痕迹,“哥走了,你好好休息。”
第88章 陪睡
“什么?”
俱乐部包厢里,李丘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
华哥大刀阔斧坐在他面前,神色却有点别扭,“李丘,你放心,这只是暂时的,等我媳妇把这茬忘了你再做回本来的工作嗷。”
李丘不可置信笑了声,“扭扭打个电话说我给客人陪睡,老板娘就信了吗?”
大屁股也挺尴尬的,他刚给李丘据理力争了一通,结果李丘一来,扒开衣领子一看,还真有吻痕。
他心里知道李丘不是那种人,但那天小茜确实进了换衣间,俩人半天都没出来。
华哥叹口气,“扭扭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跟客人进换衣间,脖子上有吻痕,你还没对象,那是怎么回事你说?”
“我……”李丘顿住了。
他欲言又止的表情在这种举报面前就是铁证,华哥摆摆手,“不管你做没做这事,被人抓到小辫子就得自认倒霉,要么你就让那客人来作证,但希望不大吧?”
怎么可能有希望,李丘深吸一口气,“那这几天我应该干什么?”
“工作停几天,你要愿意来唱歌就来。”华哥说,“工资也先停一停。”
李丘什么也没再说,出门碰上扭扭来布置包厢,扭扭趾高气昂地瞥他,路过还撞了一下,“恶心。”
大屁股嘿的一声,“你他娘不会走……”
他话还没说完,这边李丘像突然被点了火,嗖地一下冲出去,巨大桌椅碰撞声后,他再回过神,扭扭已经被李丘揪着压在地上。
“哎李丘!”
好几个服务生听到动静都朝这边跑过来。
扭扭在扭动,“你敢在这儿打人?你赔得起吗!”
“陪客人睡觉的是你。”李丘垂头,发丝遮住他直冒火星的眼睛,“恶心的也是你。”
“你有证据?”扭扭反问他,“现在是你被举报,谁陪睡大家都心知肚明。”
池子率先看不下去,“丘丘,你先起来听我说。”
李丘不听他的,掐着扭扭衣领,“你没证据也能举报我,我也可以举报你,大不了都他妈别干。”
“哎呀,你举报他没用的!”池子薅着李丘,小声,“他是老板娘干儿子,你想想这层关系,你上哪儿让他丢这铁饭碗啊!”
李丘终究被拉了起来,拉到僻静的角落,大部分人都聚在扭扭那边。
“丘丘,你这几天跟我唱歌来吧,乐队工资我分出来点给你。”
池子挠挠头,“虽然不多,但至少比不赚好。”
李丘没答应,也没拒绝,低着头。
大屁股给他拍打拍打身上的灰,“宝贝儿,我请你吃饭去,咱不跟他计较。”
“不用了。”李丘终于说,“我想回家歇歇。”
他这么说完,推开门走出去,走了很远,又折回坐摩电的地方。
*
这一夜李岸没有回来。
李丘没睡着觉,凌晨起来煮梨汤,走神还把冰糖放多了,尝一口直齁嗓子,他没舍得直接倒,装进碗里放桌上,等天亮又下去买了几个梨重新煮。
熬汤的时候他转悠来转悠去,怎么都坐不下,最后拿了本李岸的书看。
作文书,字多,看的脑袋疼,其中还不乏有李岸自己标注的字。
李丘手指摩挲着书页右下角,那里应该被翻过很多次,手感发毛。
他头抵在墙上,字不再过脑子,盯着那折角发愣,好半天,鬼使神差地,他把那处慢慢,慢慢移到了鼻子下面。
发热的纸张油墨的味道,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李丘猛然回神,从凳子上站起来,慌里慌张把书扔回李岸桌上。
梨汤沸腾,他拧掉火,看着慢慢消下去的泡,许久才从那股莫名的情绪里回过神来。
梨汤盛在了水杯里,水杯不保温,得尽快送去才行。
于是李丘中午连着午饭一起打包好,送到表演班门口,他本来打电话让李岸下来拿,但李岸没接,他只好又踏进这栋楼上去。
努力提起点精气神,敲门,开门的是鸡窝头那个金镯子妈。
她上下打量李丘一番,颇有做主人的气势,“你有什么事?”
李丘本来就烦,为了不破口大骂也没理她,脱了鞋径直走进去。
他们还没开始上课,客厅坐了好几个家长和学生,有在吃饭聊天的,李丘拖了张凳子出来,把饭盒放上去,走到里面房间。
李岸在和孟寒俩人搭戏,不知道演的什么,那老师坐他们面前指导。
“李岸,爱说的太生硬,不够真诚,”她两手在脸边一提,“看到喜欢的人是会笑的,调动你的情绪,来笑着说试一遍。”
李丘靠在门框上,没忍住先笑了一声。
让李岸笑是这天底下最难的事,平常李岸能有点笑的意思就不错了。
眼前两人手搭着手,像演话剧似的转起来。
李岸嗓子还没见好,却也不愿意松懈,硬是顶着出声。
“如果你是荒芜的山丘。”
“如果我是荒芜的山丘。”
两人的声音还算默契地交叠出现,“那就让我做一场久逢的山雨,借生灵的祈祷靠近你,滋润你,直至干涸,直到死去。”
李丘几乎瞬间就认出这段话的来源。
这是李岸还在县城上高中时写过的一篇作文,拿了高分在全班人面前展读过,可惜那节课他逃了没听到,后来再让李岸单独给他读李岸又不肯,他只能苦兮兮抱着李岸的作文一字一句读一遍,读完还不理解,问啥意思,李岸就说他是傻子。
当然,他现在依旧听不懂,可孟寒却像能理解,声情并茂融入李岸文字里,眼神也深情。
李丘知道这是在演戏,看他们交握的手,看了半天,低头去咬指甲,奈何指甲已经被咬秃了,他只能用另一只手在上面轻重缓急地挠动。
有哪里很痒很难受,却挠不到。
他站的脚都麻了。
“如果我爱你,”李岸背对他,语气慢下来,大概是到了结尾,“泥土,溪流,片瓦,烟花,千家灯火,世间万物,都是你的气息。”
这是原文里没有的话,李丘抬头,看着李岸那样的表情,愣住了。
李岸笑的温和,柔软,眼神落在那只被握住的手上。
李岸演的很好。
李丘看到那老师抬手鼓掌,“不错,比昨天要流畅,你们……”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离开,总归是下意识待不下去,转身往客厅走。
“哎?李丘?你来这儿干啥?”鸡窝头从隔壁房间出来,他嗓门大,叫这一声俩屋的人都能听到。
里面还在指导的声音停了。
李丘暗骂了句傻逼,饭盒都没拿,快步走到门口穿鞋,边提着鞋边往下跑。
身后有人追出来,李丘噌噌跑到楼上去。
他听到那人往楼下走了几层,估计是没见到他,停了一会,又走上来,进屋关了门。
李丘捂住脑袋,台阶冰凉,他却像是没有感觉,使劲把自己弓成虾米。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心脏像被钝刀一层层刮下。
疼,闷,呼吸不了。
抖着手,他拿出手机,看到联系人里李岸两个字时,那种感觉更茂密繁殖起来。
【哥有急事,饭和梨汤放在客厅的蓝凳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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