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丘笑了声,过会又问,“你有兄弟姐妹吗?”
“表弟,咋了?”大屁股被他耳钉晃来晃去头晕,把人拉着坐下,“你和你弟闹矛盾了?”
李丘不知道该怎么说,想好半天,“你和你表弟,那个,你们……”
表情太尴尬,大屁股见鬼一样看他,“你别问那种问题啊,我喜欢男的也不至于对弟弟下手。”
“不是,”李丘皱眉一狠心,“你们牵手吗?”
大屁股呛一鼻子可乐,在燥乱的音乐里咳嗽几声,抬头看李丘,“你疯了?我怎么可能跟他牵手啊我靠!”
“你们不牵手?”李丘显得很意外。
“当然不了,他又不喜欢男的,我也不喜欢他,牵屁啊。”
“不对,”大屁股回答完咂吧过劲来,“怎么着,你和你弟还牵手呢?”
李丘烦的要命了,没说话。
大屁股拍他一下,“你别被我带跑偏了啊,你俩是亲兄弟,关系好,偶尔拉拉手没问题。”
李丘还是没说话。
“哎呀,你要真过不去,”大屁股打了个嗝又说,“你就看他和其他男生朋友是不是也有肢体接触,只要不是就你一个就没什么好怕的啊,真奇了你,亲生的还想东想西,没见过这么恐同的。”
李丘被他一口一个亲生的搞得更乱了,起身,“谢了。”
他转头太急,没注意和来找他的小茜撞了个满怀。
小茜一杯酒直接洒他衬衫上,淡红色的液体往下滴。
还好这衣服是俱乐部的,李丘想着,跟道歉的小茜说了句没关系。
“我陪你去换,”小茜放下酒杯,“这衣服你拿给我,我让阿姨洗了。”
李丘根本没听清她说什么,走到换衣间,要关门时小茜跟着进来了。
“我换好出去找你好吗?”李丘撑起个笑。
小茜没管他,往里面走,“你们俱乐部的衣服质感都不是太好啊,以后我给你带衣服吧?”
“没关系,都是消耗品。”李丘身上湿哒哒的难受,可是又不好在小茜面前脱。
“也是,”小茜看着他笑,“你穿什么都会好看。”
李丘尴尬笑笑,“还好吧。”
“可你总是在拒绝我,这几天陪我也心不在焉的,”小茜语气里带着些责怪似的,“你遇到比我更大方的客人了?”
李丘没说话,也不知道怎么说。
小茜走过来,把他扣子解开,李丘立马伸手捂住,小茜的手覆在他上方,挑逗意味地牵住,“你怎么这么害羞?没谈过恋爱?”
“我……”李丘刚要出声,小茜踮起脚,作势要亲在他脸侧。
李丘靠着墙,躲无可躲,只用力偏开头,脖颈线条凸起绷紧。
他害怕的是小茜的靠近,却又不完全只是在害怕小茜,李岸那天的话在耳畔打转,他诡异地发现自己居然真的记了下来。
更诡异的是,小茜突然停下了,连带着抓他的手也放下来。
李丘睁开眼,松了口气,抬头,小茜冲他微笑,食指点了点脖子。
“下次记得遮好。”
遮好什么?
李丘没等问,小茜已经甩开门走了。
屋里重新剩下他一个人,他把衬衫脱下来,隔着几步看镜子,有些模糊,又走近。
弯腰,俯身,肩膀骨骼分明连着精致的锁骨线条,那靠冬天养白的脖颈上,侧面,后面,赫然有两个已经不再鲜艳的吻痕。
即使过去几天,也依旧能想到它们最初鲜红潮湿的样子。
或许还带着牙印,张牙舞爪地圈占领地。
李丘久久停在镜子前面,直到有人来敲门才直起身,随手拿了件蓝色衣服套上。
进来的是扭扭,他们不对付,一般情况都是打了个照面没人说话,今天却不同。
“你胆子挺大的。”扭扭瞥他。
李丘笑一声,“你胆子也不小。”
*
那痕迹好几天都没消失,李丘现在睡觉得把脖子也捂上,生怕李岸回来气不顺又咬人,然而他多虑了。
李岸根本没进过卧室。
李岸果然如同那晚说的忙了起来,抓不到人,每天和那个孟寒同进同出,回来不用他接,现在就连从复读班去表演班也不用他送,和他一起看电影的事也不再提。
李岸是怕他辛苦,他心里明白,可就是说不上来哪儿不得劲。
小茜有几天没去俱乐部,他每天陪那些大哥喝酒,一喝就是五瓶打底,啤的混洋的,一吐就更难受,直到第二天早上也不见得好转。
李岸不在,他干脆早餐也不买,等中午在火锅店吃口剩菜了事。
沈翠春劝他注意身体,再年轻也不能这么祸害。
可李丘提不起精神,各方面的,两个指甲啃的光秃秃,那天剥鸡蛋都被蛋壳扎流血的程度。
他不敢给李岸打电话,那女人的话深深烙在他心里,让他不敢联系,也不敢问。
“我没事。”他这么跟沈翠春说。
大概过了两天还是三天,李丘没概念了,他中午出门前接到通电话。
看到手机上显示李岸俩字的时候,李丘莫名有点高兴,接起来,“李……”
“喂?啊,你好李丘,我是孟寒,你还记得吗?”
李丘又拿下来确定了一下来电显示,贴回耳边,声音稳下来,“嗯,你有什么事?”
“李岸胳膊受了点伤,在你家楼下这小诊所,他不让我告诉你,你……”
李丘把电话挂了,踩着鞋匆忙跑出去,跑下两层想起没关门,又跑上来,最后折腾到小诊所不过十分钟。
这诊所小到只有一个药房一个病房,病房里俩床,几个塑料小凳子。
李丘跑到病房门口,气还没喘匀。
李岸侧对他坐在塑料凳上,胳膊上贴着块小纱布,孟寒正扶着李岸从凳子上站起来。
一只手握着李岸胳膊,另只手抓着李岸手腕。
李岸也没什么反应,说了句谢谢,靠在床头,抬眼看到李丘,愣了愣,又把身子直起来。
“你怎么来了?”李岸嗓子哑的快说不出话。
李丘深吸一口气,走进去,“怎么弄的?”
“他练那个剑舞的时候划了下,伤口挺长,但不深,皮外伤。”孟寒抢话说。
“哦。”李丘看看李岸,又看看孟寒,笑了下,“谢谢你照顾我弟弟。”
“没事。”孟寒把李岸书包拎起来背肩上。
“你先走吧。”李岸没抬头,只对面前俩人说了这句话。
李丘反应了下,“我走吗?”
李岸拧着眉头看他,似乎不理解他怎么能问出这种话。
孟寒乐了,“让我走呢,你俩聊吧,一会见李岸。”
孟寒拿着李岸书包走了,李丘没懂,转回头来,对上李岸深重的眼神。
很难形容这是怎样的眼神,像是即将崩塌前最后一根支撑着的铁管,被太阳晃过,折射出岌岌可危的光。
李丘心里皱巴巴缩起来,“不回家吗?”他问。
“这几天晚上要和孟寒学舞。”李岸垂眼,嗓子只有气声,“我下课有回家拿衣服,你不在。”
李丘想给他倒水,发现这破诊所连个一次性水杯都没有。
“那会我上班呢。”李丘说。
”我知道。”
李丘想说那你怎么不趁我在家的时候回来,转念一想又没说,现在什么都没有李岸学习重要。
他只是想让李岸好好学习而已,不是因为别的。
“李丘。”
“嗯?”
“我不是说过不要再咬指甲吗。”李岸拉他的手,“都秃……”
砰的一声。
塑料凳子倒在水泥地上,李丘被绊了下,踉跄几步退后。
李岸手僵在半空。
李丘隔着凳子和他对视,满眼难以形容的惊慌。
“李岸,我,”李丘蹲下去把凳子扶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他半天都没能站起来,蹲在凳子旁边,有点发抖,余光瞥到李岸要来扶他的手时,李丘噌地又站起来抹了把脸,“你一会要去那个男生家是吧,那哥先走了。”
“李丘。”李岸在背后叫他。
李丘没停下,走到门口,被一只贴着纱布的胳膊拦住去路。
“李丘。”
李丘感觉李岸的体温就在身后,所以没敢回头。
沉默并没蔓延多久,李岸称得上小心翼翼问他,“我弄疼你了吗。”
“哪能,哥就是还有事。”李丘说完,眼前的胳膊还没挪开。
“我们几天没见了?”李岸低低问他。
李丘呼吸艰难,“四五天。”
“六天了。”李岸告诉他。
李丘没说出来话,胸口砰砰跳,再多一秒都要撑不下去。
“你不想看见我吗?”李岸完全哑掉的嗓子配上这句话,像是一圈勒紧李丘心脏的钢丝,再拧着劲就会彻底碎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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