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走过去:“小飞哥,你怎么让他上去了?不是说……”
“哎。”齐飞制止他。
陆花这场是倒数第二个,本就不熟练,看着李丘的脸还有点走神,拳一下打偏,给靶子挠了个痒痒。
李丘眉眼一弯冲他笑,“没事,一会再来。”
陆花不知道是哦还是唔地瞎答应几声,有点慌乱地跑一边去了。
李丘看他反应觉得挺逗,还没等把脸扭回来,后面梆梆两下砸过来。
这下他是真差点没站住,余光瞟到背心一角,计上心头。
他配合着踉跄几步,侧身歪了腰,手拄在了地上,一副真被打疼的样子。
“哎,李丘!”齐飞踏过来,“你没事吧?”
李丘垂着脑袋没吱声,齐飞也没拽动他。
余光里李岸出拳的手垂在两侧。
李丘就着这个姿势,侧脸,仰头,用尽毕生功力才没笑场:“李岸,你是最———有劲的小孩儿。”
齐飞:“?”
胖军:“?”
李丘说完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招数是对付儿时李岸的,李岸最爱和其他那几个弟弟比较,让他用最字来夸,于是有了什么最好看的,最聪明的,把李岸哄的完满的那句,是最重要的弟弟。
但现在看来这招法没用,李岸冷着张脸摔下手套走了,留下满屋尴尬,李丘后脖被压塌下去。
齐飞十分关爱他的病状,晚上趁休息时问他:“李丘,你真退烧了吗?”
李丘点头。
“那你……那出是干啥呢?”
李丘语气起伏不大,“还能是啥,我俩吵架了呗,我热脸贴冷屁股了呗。”
“……哦。”
胖军在一旁终于明白过来,扔给他一瓶水,“哥,你问我那事是为了哄李岸?”
李丘单手接住,长腿一曲一直靠在墙边,“是啊,你还有什么好办法?”
“早说啊哥。”
胖军可能办法不多,但至少不会直成这样,对一个18岁的人实行8岁小孩的哄法,他暗自腹诽,又真的给他财神爷仔细想了一番。
“你俩之前咋相处?总不能从小到大都这么……奇怪吧?或者他有没有什么,一直很喜欢一直很想得到的东西?”
齐飞似觉不对地皱起眉,按他来看怎么都该是李岸哄李丘比较合理。
胖军却在这会儿拍他肩膀,“小飞哥,你最有文化,你也给支支招。”
齐飞寻思他真没见过关系这么倾斜的兄弟,但又不好问,只能秉着良心告诉他,“李岸跟我们都不太亲,可能感情比较淡,可能需要循序渐进一些,慢慢靠近……”
“那就亲他啊!”胖军顿悟,也没管自己说出来个什么,往李丘面前凑几步,“他没感情,你就给他感情,缺啥补啥嘛,你想想对不?”
李丘听俩人说这么一通,云里雾里的,啥叫补感情他没明白,倒是胖军第一句话让他有了点感触。
李岸之前最想要的东西。
事实长到这么大,李岸从来没跟他说过“我要……”,最多也只说过我需要你这种话,其他东西他给,李岸就收着,不拒绝,也不会主动索取,在医院那天算是李岸第一次拒绝他的给予,把它称为多余。
但这需要的东西总得是个物件他才好给啊。
这样想下来,李丘竟一无所获,他不知道李岸需要什么,这太不应该,也太不称职。
“李丘,”齐飞看他怅然的样子,起身,“走,带你吃饭去,保准你吃得满意。”
说是请李丘一个人,但是真出发的时候又闻味儿黏上来几个。
于是七八个人松散着往街上走,李丘跟在齐飞旁边,小伟揣个兜在最前面吹口哨,冻的哆哆嗦嗦。
李丘有一种奇异的恍惚,前几天他还是旁观者,叫人装逼寸头男,现在已经站在寸头男身后成同事了。
这短短几天改变安稳轨迹的事实让他受了些许震撼。
杨树枝干苍虬,刮过摩电车顶时依依不舍地啧啧两声。
仰头间,李丘看到窗外雾色灰扑的烟筒,过国庆后省城快供暖了,秋天短的出奇,好像过立秋的时候还是夏天,没几天城里烟囱烧起来,大家就会说到冬天了。
冬天快来了。
李岸得有个厚点的外套,他思绪歪七扭八最终又落回中心,或许需要这个的吧。
李岸天天穿的乱七八糟,就第一天那个皮夹克还算保暖,剩下的针隙那么大的毛衣也单穿出来,尤其是今天还穿夏天背心,真是不怕冻感冒。
以前他冬天带李岸出去玩,都得里三层外三层包严实了,连体棉裤瓤子是二棉的厚度,新买的狗皮帽子,毛袜棉鞋,就怕给冻感冒了。
李岸从小生病恢复周期就比别人慢一倍,症状也严重,所以这些方面必须好好注意。
还是得给他买点厚衣服的,李丘想,万一李岸是真的没有,病了怎么办?
李岸从李家村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当时年初六还飘着雪,李岸就穿着件已经搓磨成薄薄一片的棉服走了。
*
“李丘,有忌口不?”
齐飞问第二遍的时候,李丘才把目光从套着围裙的李岸身上挪过来。
“啊,没有。”他随口答完,又看回面不改色给他们点菜的李岸。
据说这店老板就是十一个人里的二哥,从拳手退下来和老婆开了个烧烤店,叫来李岸打工。
这对李丘来说都不是重点,重点是——
一件粉白相间的花色围裙,委屈巴巴缩在李岸一米八几的身长下,堪堪盖住肚脐眼,领口翻着直了的蕾丝花边,李岸一张锐气的脸被衬的含羞带怯。
李丘可算明白齐飞那句保你满意的意思了。
他被安排坐在最外面,离李岸极近,近到能看清他毛衣上勾了个小圈的线头。
他吸吸鼻子,孜然或者什么其他香料的烧烤味充盈鼻腔,却冲不散李岸身上淡洌的香气。
是洗衣粉,他对这个味道极熟悉。
因为他自己身上也是这个香味。
活力28,贺春花用这个给他们洗了很多年衣服,香气淡,适合李岸这种嗅觉敏感的人。
他没改,李岸也没改。
这样相同的味道,在这刻成了十几年记忆的锚点。
旁边几个人都凑着脑瓜子点菜,只有声音时不时丢出来,没人注意这边。
鬼使神差,他突然伸手,揪住了李岸围裙的带子。
凉的,在手心烧起来。
那带子刚触过李岸腰腹,现在落到他手里。
李岸垂眼看他,没什么情绪,也可能是这样的装扮很难让他看起来在生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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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哭之歌
李丘很快觉得自己矫情了,收回手,托着脑袋冲李岸笑,结果笑的幅度太大,疼的呲牙咧嘴。
胖军本来正眼巴巴等着点菜呢,看李丘这表情没忍住乐,边乐边说:“我就知道再帅的脸也抵不住肿!”
其他人听到动静也看过来。
三哥扫了眼李丘的脸,朝吧台扬扬下巴,“胖军儿,去拿瓶花红。”
胖军应了声,前台有个小柜子,一打开里面大大小小几乎全是药,他蹲在那儿翻找。
李丘这个角度看的完全,有点没想通烧烤店里放一堆又碘伏又纱布的意思。
李岸没管胖军,也没对上他疑问的眼神,记下最后五串烤韭菜,收好菜单,走两步一猫腰进了后厨。
“巧了嘿!”胖军关上柜子,找着盒还没开封的花红回来。
滋滋一喷,李丘那股火辣辣的感觉消了不少。
“那一柜子药怎么回事?”他终是忍不住问。
左手边的齐飞只言简意赅告诉他,“二哥的,给店里人上药用。”
串端上来的时候还滋滋冒油,二哥摘了熏黑的棉手套,手扯着脖上的毛巾擦汗,白背心跟李岸那件看起来是在一家捣腾的,李丘刚进门那会儿就注意到了,怀疑是烤串的统一服装。
李丘往他身后看,李岸从冷柜拎两提啤酒叮了当啷过来,一手抓三瓶往桌上一放,再行云流水起开。
被开瓢的啤酒脑袋上会冒股气儿,李丘从气儿里看李岸粉萌的打扮,倒也没觉得不和谐。
旁边几个人划拉胳膊让二哥和李岸赶紧坐。
屁股底下是供俩人坐的沙发,李丘往左手边串了个位置出来,抬头看李岸。
李岸脱下围裙,反方向坐了胖军旁边。
胖军立刻跟被撅了跷跷板一样跳起来,在齐飞意味很明的眼神里叫唤,“二哥,二哥,你坐这儿!”
二哥脚步打了个转儿。
胖军则一个大跨步到了李丘这边,“哥,咱俩坐嗷。”
胖军长得喜庆,没人会因为座位跟他计较,李丘看着坐斜对面的李岸,笑了笑,“成。”
李丘能感觉到在这儿的氛围要比在娱乐城好,上午不大搭理人的那几个哥,酒一下肚都热乎了点,虽然不是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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